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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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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与穆青的殷切期盼之下,三日后,言豫津携萧景睿上了我穆王府的门。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在试了言豫津和萧景睿的武艺,并发现他们皆有进益之后,大姐心情很是愉悦,大手一挥,爽快的放了我和穆青出门。
穆青当时就乐了,我还装了装,说了几句诸如“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之类的场面话。大姐听了此言,目光如炬,直直向我门面扫去。我悚然一惊,熟练端正坐姿,微微一笑道:“正暑热难耐,只恨夏日时长,言萧二位公子此时相邀,岂非救穆辞于水火之中?”
大姐嘴角动了动,只道:“歪才。”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味。
我假装没听见这话,转而和穆青共享计划成功的快乐去了。
此事便被定了下来,我和穆青甚至不用侍女,自己就收拾起了行李。我俩的这种热忱让大姐傻了眼,要知道,以往我们可没这种活力。她干脆眼不见为净,随我们去了。
又过几日,我、穆青、言豫津和萧景睿四人便正式踏上了避暑之路。因皆策马而行,又不是太远,是以两日后便到了地方。
此处有一山中道观,为言豫津之父言侯爷清修之所,亦是我们拟定的避暑之地。山中阴凉,鸟鸣啾啾,但见清泉流水,又闻风动叶摇之声,颇具雅趣。
拾级而上,缓步登山,喧嚣自此远去,我不禁露出一个笑容来。帝都虽好,却是浮躁的。
“确是避暑佳处。”我不住赞叹道,言罢便侧头,打算与穆青说上两句,却恰巧望见了怔然站着,露出复杂神色的言豫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有一角飞檐,风铃悬坠其上,风过,空灵铃声响起,言豫津仿佛被惊醒一般,收回了视线。
想来那便是那座道观了。
言侯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只听过些许传闻,不过都是些爱炼丹,隐世之人之类。不过,能让言豫津露出那种神色,大抵不是个好父亲吧。
我虽与穆青同岁,却因昔日体弱不堪舟车劳顿极少来金陵,从未见过这位言侯爷,也对金陵诸事不够了解——有些事也不是我能介入的。
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自他身旁走过,去拉穆青,“穆小侯爷,你走太快了,等等我!”那句“小侯爷”却是调侃了,
穆青转头瞪我一眼,“穆辞,别扯我袖子。”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噔噔噔”几步半跳到了他身边,穆青伸手扶了我一把,口中犹道:“你小心点啊,别磕哪儿了,到时候姐姐又要说我不照顾你。”
我还未来得及回他,只听“噗嗤”一声,言豫津已经笑开了,“你瞧瞧他们,景睿。”
萧景睿接道:“穆王府有此二宝,极好。”
我和穆青对视一眼,均不自觉眨了眨眼。
“哎呀,我们到了。”穆青快速的打断了他们的调侃,往前跑了几步,转头问道,“就是这儿了吧?”
这种情况下,我们总是一致对外的。
“正是。”言豫津也不玩笑了,回道,“我已提前修书一封告知,想必到了后我们便能喝上几杯茶了。”
山门显露眼前,一个道童模样的少年自内迎了出来,“想必几位便是言公子、萧公子、穆公子与穆小姐了?”
“正是。”言豫津颔首,“仓促来访,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言公子说笑了,清风不敢当。”道童谦道,“客房已为各位备好,请随我来。”
跟着这名为清风的道童一路行去,我颇为新奇的四下环顾,只觉一草一木都颇有章法,可谓清幽至极。
若要我择一个避世之处,我大抵也会选个类此之地吧。
耳畔是言豫津、萧景睿与穆青三人的闲谈,我没有去听,只专注于眼前风景。
难得来一趟金陵,真好啊。
我喜欢骑马肆意奔跑,那是极自由的,能够去任何地方;我亦爱石上泉流,老树枯藤,那是极雅致的,属于外面的,在家中无法见得。
又转过一个弯来,客房便在眼前了。
“这便是各位的住处了。”清风冲我们一揖,“言侯爷与师傅正于丹房炼丹,不便见客,言侯爷让小童转告一句,今日不必来拜见了。话已带到,小童告退。”
言豫津神色一暗,但很快转了情绪,道:“我们明日再去拜见我爹吧,今日好好休整一番。”萧景睿微微一叹,拍了下言豫津的肩,“也好,我看啊,大家也都累了。”
“是啊是啊,”穆青瞥了我一眼,“穆辞脸都白了。”
听了这话,我不禁想给穆青来一脚,口中道:“哪有?!”
“分明就是!”
“穆青!!!”
我的病都好了呀,怎么可能再脸色苍白。这小子尽胡说八道。
言罢,我不欲再理睬穆青,表情一变,端出了一幅淑女架子,转而冲着言豫津与萧景睿二人行了一礼,“穆辞有些累了,先行一步。”
“好好休息啊穆辞。”言豫津挥了挥手,“明天我们去爬山。”
萧景睿似是想起什么,道:“这山中景色极好,你会喜欢的。”
我点头,谢过他二人的好意后方转身离去了。
身后传来穆青的抱怨声,诸如“我没说错”之类的,我通通当了耳旁风,不去计较,径直进了客房。
客房被收拾得极干净整洁,淡淡的沉香味萦绕其中,略带苦涩而又悠远绵长,携着一抹清冷而来,哪怕夏日炎炎也令人心中不由一静。
端起桌上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饮了一口,茶已温,正适合入口,虽然不太懂茶,但我依稀分辨出这是龙井。
好心思,竟如此细致。
歇了片刻后,我便梳洗起来,又换了衣裳,方才更觉惬意——毕竟是赶路而来,风尘仆仆,不梳洗一番怎么行?
梳洗完毕后,我推门而出,来到穆青房门口。
我唤他,“穆青,你在吗?”
无人回应。
再唤,还是没人。
难道出去了?
我疑惑侧了侧头,打算去寻他。
想来这道观不会很大,很快便能找到人。
但这回却是我失算了,这儿不是穆府,我也没什么找路的天赋,绕了几个弯之后,我连回去的路都忘了。
我叹了口气,随便选了一条路走着。事已至此,纯靠运气罢。
绕弯绕弯再绕弯之后,我隐隐听见前面传来了人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似乎是有人在与谁交谈。
心下一喜,我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离得近了,声音更为清晰。
是两道男声。
一豪迈,一低沉。
“浮一大白?道长做派倒一如往昔豁达。”
“寄情山野,当抛却俗世烦扰才是。”
“然。”低沉男声忽的一顿,叹息道:“我又何尝不知你意?”
我全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又急着找穆青,不等那人继续说下去,便贸然踏出了步子,唤道:“等一下——”
闻此声,两人俱回首看我。
不期然对上其中一人的眸,我当即怔住了。
那人已颇有年纪,却毫不显老,一双眼眸沉静无波。
君子温雅。一眼万年当如是。
戏本中的荒唐事,此刻竟成了真。
“姑娘?”
“我我我,”我感觉脸颊发烫,心跳如鼓,没敢再看他,将目光下移了一点,慌张间讲话,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我迷路了。”
二人对视一眼,竟有些忍俊不禁,其中一道士模样的开口道:“原是如此,随我们来吧。”
我连连点头,“多谢了。”
“想必姑娘便是穆王府小郡主穆辞?”君子道。
那低沉的声音便是他发出的。
我颇为讶异的“咦”了一声,眨眨眼,下意识道了句:“你怎知道?”此话一出,我抽死自己的心都有了,既然能问出来,那他当然知道了!言豫津提前写过信!
我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下一句,只能等着他接话。
“豫津前些日子说要带三位朋友来,其中便有一位穆府小郡主,此中别无女眷,除了小郡主又能是谁?”
“原是如此。”我刚想顺着他的话点头,但“豫津”?他看起来并非是言豫津的平辈朋友呀?言豫津有忘年交?没听他提过。明明就是长辈。
长辈?在道观里?
我当即脸色大变:“您是言侯爷!”
君子颔首,“正是。”
两颊当即温度全失,我下意识想要倒退一步,眼眶一热,差点没哭出来。
为为为什么啊!!!
他怎么就是言侯爷呢?!他能不能不要是言豫津的爹啊!
“小郡主?”
这一声把我叫醒了,我不想他看出自己的异样,慌忙摇头找了个借口:“穆辞无碍,只是初来此地,竟闹了个需要言侯爷与道长带路方能走出去的笑话,怕是从此无颜见人了。”
言侯爷道:“此事除却三人,又有谁知?”
他话音刚落,转角处便出现了穆青的脸。后面跟着走的是言豫津。
他们正以颇为惊诧的眼神望着我和言侯爷以及道长三人。
我又羞又恼,脑中一片混乱,胸腔疼痛迭起,再也没忍住,当即“哇”一声哭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