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子》Natalie Chan

2、生人勿近 江湖的锥形

　　“鸟儿……你在哪？？？快来祭祭我的五脏庙吧。”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暴尸荒野，被狼群啃光光了，早知道就不要抢着出那道门，好歹到黎姥姥那拿两块大烧饼兜着，瞧这落魄相，人家还以为我是要饭的。

　　灰头土脸的十三妹，捂着干瘪的小肚皮，连续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饥肠辘辘与口干舌燥轮番折磨着她，而她却一筹莫展。

　　环顾四野，遍地荒凉，这是一座空山，是真空的空，什么飞禽走兽连根毛都没有，大片大片黑漆漆的草木，貌似被大火燎原，一派萧瑟。

　　蒙头苍蝇的她继连三日飞速狂奔，越过一座座高山，跨过一道道河流，中途并未停歇，如今晕头转向，迷了路，怎么也转不出此番光景，何不呜呼哀哉。

　　死老头鬼话连篇，什么江湖，什么盛世，半只鬼影都见不着，蒙小孩儿的玩意，千万别被我撞见，非把你胡子拔光光。

　　荒山野岭之上，地气阴寒，冷得她直打哆嗦，“好你个老天爷，居然见死不救，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暖衣，不给我温床……以后只拜土地不拜天。”

　　闷头想了一会儿，鼻头泛酸，忍不住呜咽起来。

　　突然间，眼前掠过一道黑影，猛地吓了她一大跳，寒毛倒竖，擦擦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入目之处无一不透露着萧瑟与阴森。

　　十三妹定定的盯着不远处一截枯木，嘴里碎碎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

　　此时，苍穹万丈，依稀吐出鱼肚白，四周景物隐约可见。

　　她仔细想想觉得自己很多余，哪能这么巧就被我遇上了，又不是幸运童子。

　　才想松口气，一团不知名的东西倏地从林里窜了出来，那颗砰砰砰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乍闻“吖-吖-吖”几声，定睛一看，是只硕大无比的黑鹰，乌黑亮丽的羽毛随着山风轻轻飘扬。“原来是你，没事干嘛乱闪，小心本姑娘替你拔毛。”

　　黑鹰似有感应，大昂着头，傲然飞去。

　　顺着它俯冲的方向，隐约可见一条弯曲小径，十三妹惊喜莫名，连忙飞身追去。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此径泥土犹新，蜿蜒而下，不知通往何处，但见黑鹰大哥绕着此道飞行，竟似有几分通晓人意。

　　她一鼓作气冲往山下，转眼工夫就踩到了平地，突入眼帘的景物迷煞了双眼。

　　这是一处幽静的山谷。晨曦初露，大地苏醒，万籁俱静的山谷顷刻间宛如生命力张，渐渐呈现出原形。四周雾霭濛濛，笼罩住整座山谷，彼岸的山峰像披着轻纱的女子，欲盖弥彰，依稀可见青绿之色。低处浑然天成的湖泊平静无波，湖面上氤氤氲氲，分辨不出是水是雾。脚下是一个相当宽广的石滩，嶙峋怪石错落有致，近看，石壁上层层叠叠，如同无数破烂石片堆砌而成，坑坑洼洼，样貌甚为独特，与湖泊相伴，一点也不显突兀，更别有一番致趣。衬着曦光，山谷迷离如仙境，四周景物影影绰绰，令人遐思无限。

　　旭光落照在十三妹身上，饱饱暖暖的感觉登时贯穿全身，连日来的阴霾瞬时烟消云散。

　　湖水清甜，只差不见鱼儿。

　　呀！瞧这疯婆子，蓬头垢脸的，“慢着，这……这该不会是~我吧？”天啊，弱小心灵受到重创！

　　十三妹飞快褪去身上脏兮兮的衣衫，扑通一声跃进湖里，深深潜入湖底。

　　半晌。

　　旭日高升，湖光山色尽览无遗。

　　经过一番梳洗，她感觉浑身舒畅多了，正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顺便烘烤一下身上湿答答的衣衫。

　　嚯，有人！

　　并存于天地间的他终于被她撞见。

　　十三妹当即傻了眼。

　　只见那人平躺在一方大石上，气息平稳，神情淡漠，眉宇间隐约透着一股傲气。黝黑的皮肤衬着菱角分明的五官，格外俊朗。体格健硕，身姿优美，手脚修长有力。衣衫虽然华贵，但长身上下并无赘饰，仅腰间佩着块通透的翡玉，衬着光格外润泽。

　　平生只瞧见过两个男人，一个是老人，一个不是人。

　　老人是指经常到山上来给她治病的慕容老先生，夫子出身，故称先生。

　　另一位不是人的仁兄是指山里头唯一一尊没有人慕拜的男性铜像——普罗神像。

　　他很年轻，自然不可与年迈色衰的慕容老先生相提并论，故将他纳入神像之列。

　　此尊锦衣玉带，定是有钱人。

　　十三妹咬唇，目光落在那块通透的翡玉上。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一个容身之处，我当如何求助于他？从没有过与陌生人攀谈的经验啊。

　　算了，等睡醒了再说。

　　不是她，是他。扰人清梦始终不太道德，她虽不懂男女大防，平素又不拘小节，但自认还是有那么一丁点良知。瞧他黑眼圈比自己的更严重，等养足了精神再走也不迟，只盼在她饿死之前。

　　这一无私的想法一直盘桓脑际，直至伴随着她酣然入梦。

　　不一会儿，雷声大作，敢情是十三妹忘记把嘴巴给黏上。

　　那震耳欲聋的鼾声，夸张的睡姿，让安然从脚尖麻痹到天灵盖。

　　原以为那人是来搞偷袭的，谁知等了半天没动静，接着便出现以上和以下情景。

　　“爪子拿开。”满脸厌恶之色。

　　十三妹嗯了一声，小嘴嚅嚅几下，突然一个激灵，双手陡然伸向半空，大喊：“烧鸡，别跑。”

　　安然眼都直了。

　　一个回神，鬼魅般的笑声自那张樱桃小嘴里幽幽传出，令人毛骨悚然。

　　反手拎起她便是一扔，扑通一声，平静的湖面顿时泛起阵阵涟漪。

　　乍醒，十三妹发现自己置身于水中，大吃一惊，慌忙舞动双臂，使命向上游。

　　哗啦啦，湖面爆出一颗精致的小头颅，瀑布般的秀发顺着脸颊直直垂落腰际。

　　那一瞬间，安然像被施了定身术，久久无法回神。

　　十三妹被呛得不行，小脸差点涨成猪肝色。这时候，身边游来一人，问：“没事吧？”

　　抬头霍地瞧见那张巧夺天工的脸，似又被呛了一下，咳嗽个没完。

　　回至岸边，湿答答的衣衫挂在身上，凹凸有致的身段显露无遗。安然轻轻别过脸，手下一使劲，两人便落到刚才的大方石上。

　　十三妹缓过了气，立即狐疑地瞅向旁边那人。

　　安然面色尴尬，眼神闪躲，半晌方道：“恕在下无礼。”

　　果然是你……十三妹眼神一凛，只听得扑通一声，湖面再次泛起圈圈涟漪。

　　转眼见他灰溜溜地爬上来，十三妹心中甚为解气，唇角逸出笑意。

　　安然压根没想到会被这纤弱的小姑娘算计，简直郁闷死。

　　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十三妹可不是个爱吃亏的主。“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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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噜……咕噜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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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妹咧嘴：“我饿了。”

　　安然低头默默搅拧着衣衫的下摆。

　　“小气。”

　　“说，有何目的？”

　　这不摆明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明知故问。

　　“你我素未平生，接近在下意欲何为？”

　　“哦，我迷路了。”

　　见她一脸无辜，身子板又弱得不行，安然难得大方一回，决定前事不予追究。“家住何处？”

　　“我无家可归，你能收留我吗？”

　　安然愣了一瞬，赶紧收起那莫名的同情心，语气顿时飘到了寒冬腊月，“免谈。”

　　“为什么？”

　　她不是假天真，而是根本没长脑子。谁愿意平白无故摊上一个来历不明之人，他又不是傻子。

　　再次强调：“你我素不相识。”

　　“这还不简单，现在就开始认识啊。”老头子不是说江湖上的大侠个个都热情好客吗？这家伙到底是大侠还是大虾。

　　安然实在不想再多费唇舌，面无表情说了句‘告辞’，便转身跳下方石，朝树林方向走去。

　　十三妹慌了，赶紧追上去。心里直犯嘀咕，这尊佛怎么这么冷，敢情是先前被我踹了一脚，心里记恨着呢。哼！小气鬼，明明是他先得罪我的，态度还这般恶劣。

　　她初出茅庐，不谙江湖事，哪里想得这么多，分明是无家可归之人，却被人无视，心中自然感到憋屈，无奈身前这尊佛丝毫不予怜悯，眼见着就要被他“无情抛弃”，她哪能坐以待毙，三步并作两步紧跟其后。

　　走着走着，猛地撞上一堵墙，“哎哟~”十三妹差点把鼻子撞歪掉，抬首嘟囔：“停下来也不告诉一声。”

　　“别跟着我。”安然很不耐烦，立时加快了脚步。

　　安知他越是步履轻快她越是穷追不舍，一前一后，两人始终保持着一步之遥。这个认知让他有些讶异，更加快了步子，越走越急，几乎就要飞起来。

　　十三妹纵然气息平稳，却也觉得稍微有些乏力，毕竟几天几夜没东西果腹了，是人都撑不住。但见身前之人脚下生风，急欲摆脱自己，心里十分不爽，干脆直接越过他，张开双臂拦住，问道：“你有急事吗？”

　　“与你无关。”

　　“即与我无关，为何要跑这么快？”言下之意反正我是赖定你了，紧跑慢跑都跑不掉。

　　安然不想她会如此纠缠，当即拉下脸来，冷道：“让开。”

　　我就是不让，你吹我咬我啊。十三妹挑眉与他对峙。

　　不料他身形逆转，眨眼便跃出三丈之外，就一晃神的功夫便绕过几株大树，气得她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