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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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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一千两。
所有人都被这个价格惊的目瞪口呆。
一千金,在明珍楼算不上惊世骇俗,但用一千金买个小厮……
明轩背在身后的手指暗暗攥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笼子里的人是谁,他心知肚明,以此人的身价,这个价格尚有余地!
但这份余地,眼前这位阔气的贵公子会留给他吗?
和白龙云氏拼一掷千金的气势……
明轩咬紧牙关,在拍卖师忐忑的声声倒数下,终是无力的合上眼。
一锤定音。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全场寂然。
丹华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瞪着云觞的目光中罕见的露出几分惊惧。
他们认识十多年了。
他素来知晓,这人自幼骄纵任性,偏执的厉害,想要的东西拿不到手决不罢休,而自己也不是谦让的脾气,为此二人幼时常有冲突,见面眼红。
年长些许,便被人戏称为冤家宿敌,后来云觞名声越来越响,为人处世平和了不少,却唯独针对他,他还沾沾自喜,只有自己能逼得云觞失态至此。
可如今他坐在这里,眼看云觞轻描淡写的将价格抬到一个连自己都心惊肉跳的高度时,他才忽然发觉,童年时二人家境之间那份不甚明显的距离,如今竟已深如鸿沟。
眼前之人俊秀白净的面颊上依旧挂着一丝淡然的笑意,可那双漂亮极了的眸子里,却是势在必得的坚定与腰缠万贯的从容。
他还在针对自己,但宿敌,已成笑语。
六个仆人在云觞的默许下,小心翼翼的将这个价值一千金的笼子抬下去,将里面的人换了一个昂贵的箱子装上,护送前往云觞下榻的客栈。
临走前,云觞微笑着冲明轩微微俯身。
“承让了。”
明轩平静的回礼:“哪里。”
陶然来到明轩身边,低声道:“楼主,抱歉,今天的……”
明轩轻轻摆手,示意回去再说。
回到客栈,齐爽率先一步抢过明珍楼送来的卖身契,一字一句看下去,末了摸摸下巴,“啧啧啧,价值一千金的卖身契啊,嗯?曲风?没听过,应该不是个太有名的小倌儿吧。”
云觞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茶。
齐爽啧啧称奇:“我真搞不懂你,就为了凑个热闹顺便给丹华难堪,你居然扔了一千金进去!真的不肉疼?”
一旁的柳容却没那么大惊小怪,“他当初看上空兰寺主持的一盆兰花,硬是出了三百金抢到手呢。”
齐爽无语,冲云觞竖大拇指,“我看上了就是我的!霸气!”
他说罢,话锋一转,“不过这个箱子你准备怎么处理啊,真的把这个小厮收了?或者说,小倌儿?”
柳容凉凉道:“收就收了呗,横竖一个小倌儿,也碍不着咱们七公子将来寻花问柳,恭喜你啊七公子,有人夜夜伴着枕边眠了。”
“客气了。”
云觞得意的翘着二郎腿,对这暗含讽刺的话很是受用。
齐爽伸手比了比云觞高挑的身板,“可是,我看那小厮的块儿头看着比你还大,好像不和你的口味啊。”
“哦?你这么了解我的口味啊。”云觞挑眉,搁下茶杯,被齐爽催着蹲到箱子前解锁。
齐爽白他一眼:“废话,要是箱子里是个虎背熊腰满脸黑毛的大汉,你下的去口?”
柳容一脸嫌弃:“那还叫小倌儿吗?”
齐爽想了想:“那应该叫巨——”
箱子被漫不经心的云觞打开,露出一张脸,打断了齐爽的话。
那张脸五官英挺,棱角分明,即使昏迷不醒,也掩不住一副似是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冷漠。
冷不丁对上这么一张脸,云觞一愣。
齐爽眼睛亮起来:“哎!这个好!”
他兴奋的凑过去想把云觞挤开,挤了两下没挤动,再去看云觞的脸色,却发现他定定的盯着麻袋里的人,神情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
齐爽推了云觞一下。
云觞不动声色的回过神,嫌弃的一把将凑很近的齐爽推一边,“干嘛?”
齐爽很无辜:“问你怎么了,这长得俊归俊,不至于看傻了吧。”
云觞微微蹙眉:“我就是觉得他有点眼熟而已。”
他伸出手,捏着男人挺翘的下巴来回打量,然后朝他脸上又摸又捏,力道大的齐爽都龇牙,也没摸到一点人皮面具的痕迹。
没有面具,云觞的表情更疑惑了,对这个人的印象仿佛一直笼罩着一层迷雾,挥不开,却瞬间牵动了心弦,他确定见过此人,却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齐爽不知他心中不解,目光只是上下打量此人的相貌和身材,云觞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就被齐爽起哄的去摸这男人有没有看头。
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失神,云觞恢复风流本色,状若自然的将手从男人的脖子往下滑,滑到结实的胸膛上,然后五指弯曲,捏了捏。
……
云觞心头一动。
齐爽两眼发光:“哇!快来让我摸摸!”
云觞收回手,一把盖上盖子。
齐爽:“喂喂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摸一把都不让!”
“爷一千金买回来的!”
云觞不理他,单手就想把箱子提起来,不料这人分量不轻,他提了两下没提动,只得两手并用将箱子推到床边的角落里。
齐爽不甘心的吧咂嘴:“现在的小倌儿都这么极品吗?”
云觞冷冷一笑:“这个极品归爷了!想要自己再去买,滚!”
“哎哟,你可真急色!”被撵出门的齐爽揶揄他,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门响。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撵走碍事的人,云觞坐在桌前,提笔在一封白纸上写着什么,他似有些犹豫,写写停停,若有所思。
末了一把将未竟的书信揉碎,起身来到箱子面前,再度打开箱子将那人拽出来,捧着那张昏迷的脸瞅了半天。
啧,还是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绝非数面之缘的路人,可反复在脑海中搜寻半天,怎么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心里便不踏实,于是云觞干脆拾把椅子坐下,盯着那人的脸开始筛选自己这些年来有印象的人。
这一盯,便盯到了入夜时分。
享受了半天目光洗礼的男人终于从昏迷中挣扎出来,缓缓睁开眼睛,似乎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疑惑,他抬眼环顾四周,立刻就发现前方的阴影处,一个男人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直勾勾的盯着他。
接着,他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装在箱子里。
“醒了?”
他听到那个男人慢悠悠开口,“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他茫然的垂下眼帘,艰难的思索片刻,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名字……”
他喃喃道,低沉的嗓音带了些干涩的沙哑,听的云觞脑子里嗡的一声。
几乎是瞬间,一个记忆中埋在心底的名字拨开云雾呼之欲出,他猛然冲到那人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死死盯着那双迷茫的眸子。
一双温和的,沉静的,深渊似的眸子。
云觞倏地又松开手,退后几步,只觉头皮发麻。
七年!
自他记事起整整七年!
面容模糊了,身形改变了。
然而这个声音!
他依旧在第一时间就辨认了出来。
那七年来夜夜在塌边哄他入眠的声音!
曲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