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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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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六十多岁满脸沟壑的老妇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还坐着一个跟她年纪一般大的老头,二人显然是夫妻关系,对面则是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厚实军大衣的汉子。
院子里因为放养了很多鸡鸭,满是各种排泄物,味道很是难闻。几人却习以为常,老妇人粗鲁的吐了一口老痰,嘴里骂骂咧咧,“李新娟那女人白吃我们家那么多年粮食,进门这么多年第五胎还是个女娃,真是丧门星!”
中年汉子得意的数着手里厚厚一沓钞票,“妈,你还别说,我们得感谢那丧门星,真不明白城里的人,女娃也有人要,还给这么多感谢费。”
老头垂涎的看着儿子手里厚厚的钞票,他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还别说,那丧门星最后还让我们挣了一笔。”
三人正乐呵呵的数着钞票,不妨门口冲进来一个女人,拽住儿子就一顿打,“张伟,我姐呢!你把我姐怎么了?”
老妇人和老头上前就一把推开李新巧,“又是你这个臭丫头,拿了我们老张家那么多钱上大学,现在人模狗样就欺负人了是吗!”
李新巧指着张伟,“钱都是我姐挣的,你这个废物儿子三十多岁,挣过一分钱吗?我姐嫁到你们张家做牛做马,你们又是怎么对她的?”
“巧姐!”池岑见她已经失去理智,赶紧喝止,“先找到你姐姐才是最重要的。”
叶宏逸护住冲上前的池岑,他眉头紧皱,女人果然是很可怕的生物,李新巧平日里乖巧伶俐的,没想到这会儿居然也有一股子泼妇劲儿,冲进屋里对着高壮的男人说打就打,那个老太婆更是可怕,没有一点形象可言,抓、咬、啃、撕像极了发疯的野兽,毫无章法的乱打乱撞。
池岑见状拼命的往前冲,俨然一只护短的炸毛小奶狗,叶宏逸不停的安抚,“这是家务事,只要李新巧没有求助,我们是外人就不方便插手,再说了,还有保镖在呢,李新巧不会有事的。”
池岑急的不行,可叶宏逸说的没错,只要李新巧没想彻底跟张家闹翻,他们就没有立场做太多,他只能一步不离的跟着李新巧,防止张家的人使阴招。
李新巧推开老妇人直接闯进屋里,然而屋里什么人都没有,跟在她后面的池岑却眼尖的发现一个房间里床罩边缘沾有一点血渍。
没发现人,李新巧疯了一样冲向张伟,老妇人和老头赶紧护住儿子,“我警告你,李新巧你这个贱蹄子不要乱来!”
李新巧赤红着双眼,几乎喷出火来,“你们把我姐藏哪儿了!”
老妇人张牙舞爪,“谁知道那个万人骑的女表子现在在谁床上!”
啪——
李新巧直接给了老妇人一耳光,挨了这一耳光,老妇人火大,抄起扫帚往李新巧身上抽去,“你李家的丫头能耐了啊,我打死你个贱.人!在外面找了那么多男人帮忙,被上了几次才求得他们答应的?跟你姐一样那么.贱!”
叶宏逸抓着池岑退出了小院,一顺溜的保镖鱼贯而入直接包围了几人,抓住张家三人。
老妇人一口啐在保镖身上,滚到地上开始叫嚣撒泼,“怎么地,一个个大老爷们还欺负老头老太婆了,哎哟啊,杀人啦——救命啊——城里人仗势欺人,要杀人啦——”
看到这样的情况,丁彬白脸色阴沉,如果天底下的父母皆如池岑的父母和眼前这对夫妻,他宁愿当个没人疼爱的孤儿。
沉着脸色,丁彬白让保镖彻底钳制住滚在地上的老妇人,“请问李新娟女士在哪里?”
被保镖抓住的张家三人还在不停的叫嚣,这会儿听到丁彬白的问话压根没当一回事,垂涎儿子钱的张父突然得意的说:“想知道那个丧门星在哪儿?可以,给我两千……不!五千,给我五千,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不然你们就等着替她收尸吧。”
池岑瞪大眼睛,恨不得生撕了这几人,这还是人吗!李新娟为他们的儿子受尽折磨生儿育女,弄到这般田地还只顾着要钱!?池岑像只发狠的小奶狗,炸毛龇牙模样凶狠,叶宏逸的手却跟铁箍似的固定在他腰上,不然他现在就冲出去揍死他们。
叶宏逸将池岑禁锢在怀里,看着他眼里射出凶光,一点一点给炸了毛的小奶狗顺毛,“别担心,丁特助的本事可不止这一点。”
丁彬白挑眉,“是吗?如果李新娟女士死亡,我们将以故意谋杀罪状告你们一家,哦,顺便温馨提醒一下,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妇人老头不可避免的害怕起来,他们两个老家伙一辈子也就只有张伟这么一个独苗苗啊!
故意停顿一下让他们消化,丁彬白笑了起来,笑容特别无害,“哦,对了,刚刚听你们说还把刚出生的婴儿.卖了是吗?再次友情提醒一下,贩.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丁彬白:“现在,想好了吗?”
老妇人满脸惊恐,她一把老骨头进监.狱根本没关系,可她的儿子,她宝贝了那么多年的儿子怎么受得了那样的苦,才刚刚送走那个丧门星,儿子还要成家立业传宗接代,怎么能就这么进了那天杀的地方!?
老头哆哆嗦嗦,“在山里,我们把那丧门星……把李新娟那婆娘扔山里了。”
神色冰冷的扫过张家三人,叶宏逸冷冷道:“搜山。”
…………………………
冬天的山光秃秃的,没有了春天那般生机勃勃的模样,寒风凛冽带走了人的体温,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更加的压抑。
李新巧跟在保镖的身后,一步一步的迈进那个被人群包围的地方,鲜红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睛,耳边医生护士沉稳有序的急救,压抑着怒火要血包的大喊,因好奇而跟来村民的窃窃私语,李新巧都听不见了。
她的眼里只剩下姐姐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模样。
李新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救护车,等她回过神后,她已经坐在救护车上,抓着姐姐李新娟的手,医生正在给她进行紧急处理。
李新巧无声的哭泣,眼泪一颗颗的砸在李新娟手上,四分五裂,如同流失的生命再不可能回来,“姐……姐……你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巧姐的姐姐会没事的对吗?”坐在小轿车里,池岑脸色苍白,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留这么多血,他看到李新娟的时候,她身下的黄土地都已经被血液浸湿,这样是失血量……人还能活着吗?
池岑的眼神茫然无措,里面的希冀让叶宏逸所有话都哽在咽喉,他艰难的点头,说着彼此都了然的谎话,“会的,她会没事的。”
“系统,我想看看巧姐她们……”
“好。”系统难得的没有讨价还价,贴心的给池岑开了上帝视觉。
一颗滚烫的眼泪滴落,失血过多的李新娟仿佛被烫伤一样手指抽搐了一下,不消片刻,她竟然缓缓睁开眼睛。
李新巧惊喜万分,“姐!姐!你撑住,很快就到医院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姐……我不能没有你……”说着说着,李新巧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姐姐的手哭了起来。
她现在还清晰的记得结婚的那天,姐姐第一次穿上了新衣服,大红色的衣服上有很多很多漂亮的碎花,总是将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方便干活的姐姐第一次散下头发,耳边别上了新采的小花儿,衬着脸上羞涩的酡红,让人看到了青春的美好,从来都不苟言笑的大姐,那一天笑得像盛开的扶桑花一样,灿烂又热烈。
那年还不满十岁的她羡慕的看着穿新衣服的姐姐,“姐姐,你笑得真好看!”
“是吗?姐姐以后都会笑得这么好看。”
她至今记得,姐姐的那个笑容里满满都是对高大威猛丈夫的羞涩,对美好未来的期待,对幸福婚姻的憧憬。
这……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李新娟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会儿清醒过来……
李新娟的眼神在妹妹李新巧身上打了个转,虽然因为跟张家三人争执,后来又在山上发了疯一样的找人,衣服有些凌乱身上还沾了些泥土,但看得出来穿的不差,在办公室里养得细皮嫩肉的。李新娟很欣慰,辛苦了半生,家里四个姐妹总算摘出去一个,离开了这个吃人的泥潭。
李新娟想对妹妹笑一笑,可是她好累,她用了半辈子强颜欢笑,现在发自内心的想笑一笑,告诉妹妹她很开心,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嘀——
刺耳的响声终结了一切。
“伤者的求生意志不强……您,节哀……”见惯生死的医生护士依然只能干巴巴的劝家属节哀顺变,哪怕从医那么多年,生离死别依然不是一件能够习以为常的事情。
出乎意料,李新巧没有崩溃大哭,擦干眼泪,李新巧礼貌的对医生护士道谢,她的手抚上姐姐满是风霜的脸,犹带着泪痕的脸上意外的挂上了笑容,“你看,她在笑……”
为了一万彩礼被父母断送一生的姐姐,在李家当牛做马十七年,又进了张家这个泥沼挣扎半生,这样的笑容,时隔十多年,她终于又看到了。
或许死亡对姐姐来说,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