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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寻凰(四) ...

  •   “灵知我会借给你的,还有,我师姐她应该在万花谷。你拿着这封信去找我的师姐,她会帮助你的。”
      一路上快马加鞭,可是到了万花谷的时候,已经是秋深季节。草木凋零,就连那黄花也在瑟瑟的寒风中零落。沿着狭窄的山道进入了谷中,一时间,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一片淡紫色的花海出现在眼前。外头的寒意已经很是严酷了,而这谷中却四季如春。连赶着一段时间路的马儿吭哧吭哧地吐着气,燕云声放它去湖边饮水,自己也坐在了树下休憩,捏着袖子擦一擦额上沁出的汗水。
      万花谷、长歌门以及七秀坊并称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万花谷中多名士,在江湖上的名声极盛,再加之赫赫有名的神医几乎都出自万花谷,几乎无人敢在此处造次,燕云声亦不例外。她隐约记得凤仪曾提起过万花谷的弟子,其中有她的至交好友。那时候想着等时机到了,与凤仪一同走访一次万花谷,便算作是认识了,就没有将那些琐碎的事情放在心上,可谁知道世事残酷若此。
      “凤仪啊,我到万花谷了,可是你在哪里呢?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到我身边?”燕云声摘下了腰间悬着的酒壶,仰着头猛灌了一口,她抹了抹微红的眼睛,低声呢喃道。
      烈酒入喉,酿成一梦。泠泠的琴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青玉流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青光,一道模糊的身形一点点的清晰,千言万语在唇间化作了一道叹息,她想拥住那个人,最后手指穿过了她的身躯,连一缕空气都抓不住。
      “云声,云声……你去落星湖找裴谨言。”
      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真实,如果只有梦中能够见到凤仪,那么她宁愿长醉不醒。隐约中似是听到了裴谨言的名字,那沉睡的记忆也随之被唤醒。凤仪她确实有一故人,长住万花谷中,不闻世事。
      ~
      急风吹过檐角留下了一长串呼哨声,原本紧闭着的屋门骤然间开启,从中闯出来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冷汗涔涔。冲着暗色咒骂了一声,她强提着一口气运起轻功,朝着摘星楼的方向掠去。
      脉络中的血液时而如开水沸腾,时而如寒冰凝固。裴谨言修习的虽不是离经易道心法,可是对医术还是懂些皮毛的,扎针封住了一些穴道,遏止蛊毒在体内蔓延。
      砰砰砰的敲门声显得有几分急促。
      “师姐,你——”微红着眼的池暮披着一件轻薄的外衣从屋中走出。
      “解蛊毒。”裴谨言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这三个字,她身子一歪,眼见着要跌落在地,幸而池暮一把将她扶住,揽着她走进了屋中。桌面上凌乱地摆放着几副未尽的画像,不知道被折叠了多少次的信笺上泪痕未干。裴谨言强撑着精神,目光在屋中掠了一圈,眉头狠狠一皱。“你还挂念着那没心没肺的东西?我迟早要去杀了她!”
      “师姐!”池暮的语气略有些无奈,开口闭口都是打打杀杀的,可她偏生是这个性子,就连师父都叹气,说她顽性不改,还说怕她带坏了师弟妹,让她一人独居在落星湖。“别说我了,你怎么中了蛊?你也没有去苗疆呀?”
      “我怎么知道!”裴谨言眉头一拧,有些不悦地应答道,“我们不去,可偏生有人上门。前段日子,有个自称是五毒教来的女人,说要跟我比试比试,看看她的蛊毒厉害还是我们万花的医术厉害,我没有搭理她,她就转身走了。这件事情我没放在心上,可谁知道她竟然暗中下蛊。”
      “她要跟我比医术是不可能的,但是——”裴谨言又冷笑一声道,“让她尝尝我的玉石俱焚倒没什么不可的。”
      ~
      燕云声扑了一个空,她遵循着梦中凤仪所言去落星湖找裴谨言,可是门虚掩着,里头却静悄悄一片。她抱着刀站在了门口,可是忽然间响起了一道尖锐的虫笛声。密密麻麻的毒虫在脚底蜿蜒爬行,乌泱泱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盾刀在手中转了一圈,燕云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出手扫荡了这群毒虫。万花谷中可没有能御蛊的,难不成就是曲瑜说的师姐在此?循着虫笛声追了出去,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从树影间掠过,眨眼便消失不见。
      与裴谨言相比,池暮的性子算是温婉沉静的,她极少离开万花谷,修习离经易道心法,在诸位师兄弟中夺得头筹。万花谷中,也唯有她与性子冷漠乖戾的裴谨言走得近。燃烧的蜡烛一寸寸变短,两道人影投射在了窗纱上,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池暮收回了银针,低声道:“可以了。”听到了这三字的裴谨言立马站起身,她几步走到了桌边,将那平放着的画像揉成了一团,扭过身凶巴巴地说道:“不许你再想这个人了,你要记住,她薄情负心,不值得托付。”
      “我知道。”池暮低敛着眉眼,苦笑一声应道。裴谨言能够撕了放在桌上的画像,可是又有谁来撕去那长久留在了她心间的影像呢?
      如同往常一般叮嘱了几句,裴谨言的眉头始终拧成了一个川字,她总觉得自己的师妹应得有些漫不经心,可偏生又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事情,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她开口道:“我走了。”便打开了门,一个纵身投入到了夜色中。凄厉的寒风吹在脸上如同鞭子的鞭打,万花谷中星星点点的光明如同繁星洒落在地,在崖头坐了片刻,裴谨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最后起身冲着落星湖掠去。
      落星湖倒是个好地方,紧靠着仙迹岩,就算师父不驱逐她,她也愿意留在这一处,一个人清净而且自在。木屋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可是借着月光瞧见了地上一滩死去的毒虫。裴谨言心中一凛,一下子便警觉起来。她慢腾腾地挪动着步子,窸窸窣窣的风吹草木声在耳畔变得无比清晰,其中还夹杂着极轻的脚步声。悄悄地往声音来处挪腾,手中握着判官笔,蓄势待发。
      “谁?”倒是那个不速之客先行开口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裴谨言微仰着头笑了:“你闯入我的领地,怎么你先问起我来了?”
      燕云声从暗处转了出来,她追着那五毒的人一大圈,最后还是跟丢了,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又重新回到了落星湖。还以为裴谨言是外出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没想到她竟然出现了。就着月光看清楚那一张冷峭的面容,眉眼似刀,隐藏着一股薄薄的敌意和杀气,跟凤仪当初形容的琴画双绝的风华绝代美人似是有些许差距,燕云声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找错了人。她沿着唇轻咳了一声,问道:“请问你是裴谨言裴姑娘么?”
      裴谨言没有应答,她的目光从燕云声的脸上掠过,最后凝聚在她背着的青玉流上。眸光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这把琴勾动着她的记忆,当初接到了从长歌门来的信笺,凤仪说是心有所属,她的欢喜与雀跃在那一纸信笺上展露无遗,恐怕就是这个女人吧?但是为何只见青玉流不见凤仪呢?抿了抿唇,裴谨言冷淡地问道:“凤仪呢?”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再见了,就连信笺都无一字可传,深居在万花谷中,早已经不知世事变幻。
      燕云声最怕有人询问凤仪的消息,每一次回答都是一种剖心剜骨之痛。凤仪已殁,人间何处问凤仪呢?展现在裴谨言跟前的是燕云声哀痛的神色与长久的沉默,心中像是突然间埋了一根尖利的刺,她一把揪住了燕云声的衣领,喝问道:“凤仪呢?”
      “死了。”所有起伏的心绪在此刻只化作了平平淡淡的两个字。
      “怎么可能?”裴谨言蓦地推开了燕云声,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何尝不希望一切都是假的?”燕云声苦笑一声,如今就算裴谨言要打断她的手脚,她也不会还手。因为是她欠了凤仪的,她辜负的何止是凤仪?还有她的一干从未反对过的好友,是她没有照顾好凤仪呀!
      “你进来!告诉我是谁!”裴谨言的脸色倏然变冷,她要知道一切,要为凤仪报了这个仇!
      人死不能复生,自责和愧疚都无济于事,燕云声平淡的语气中蕴含着大悲痛,一次又一次的从回忆中剜出那颗血淋淋的心。
      “他们都该死!”裴谨言一掌拍在了木桌上,咬牙切齿道,“你也该死!当初凤仪写信告诉我这件事情,我还以为她会平安喜乐!可是你告诉我,现在的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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