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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 走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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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走在我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向着我的方向。我并没有过多地表现我的诧异,只是稍稍变了前行的路线,从他旁边绕过去。
“同学,你这样并不对!”在我快要走到他身边时突然开口。
我明显被吓了一大跳,快速抬起头细细端详他的脸。国字脸,浓眉毛,大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也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让人眼前一亮或者记忆深刻的特征。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人,准确点说,是个年轻人。我并不认识这样的人。
他又开口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同学,你这样并不对!”
我听到他的话之后又有点犹豫了。我到底认不认识他?要知道,虽说我认人的本事不算大,也没发生过什么不记得人或者认错人的情况,可是这说不准啊!人的大脑是什么连科学家都弄不清楚,我怎么就肯定自己的大脑像肯定今晚是否该吃鱼般轻易呢?因为是自己的所以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自信?搞不懂。
对面的人隐隐有种不耐烦了,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钢铁制的,石英表?还是机械表?搞不清,似乎也没有那个必要去分清石英表和机械表的区别。我并不带表。
他还在那里站着,虽然看起来不耐烦,可是并没有就此离开,似乎等不到我的回答誓不罢休。这样耗下去不行吧?虽然我没多大所谓,但是手表,应该赶时间?而且,让人等太久似乎也不太好。
我清了清嗓子,问:“认识?”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见过几面,不过说话倒是第一次。”
我点点头,表示清楚。然后,两相寂然。
我又问:“我不对?”
他点点头,一直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笑。刚硬的如铁丝般的嘴唇弧线两端隐隐向上弯出一个柔情的弧度,轻轻的,好像微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一会儿之后便又变回平静无波的光滑模样。那是精英的标配。他说:“这样慢慢走路不好。”可能看出我的不解,他作了进一步的解释,“这样是在浪费时间。步履匆匆,珍惜时间,是现代人的样子。你这样的,不行。”他又抬起手看了看时间,说:“不对!要改!”然后向我点点头,向着原先的方向走去。果然步履匆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带起了。起了一阵风。
二
之前去过几个城市,旅游。勉强算是旅游吧。跟着旅行社,像是一群不懂世事的幼儿园学生,带着同样的帽子,穿着同样的衣服,跟着前面举起的一面小旗走来走去。从早上一直到晚上,尽可能把时间排的满满的,步履匆匆,显得每个人都似有什么了不得的任务在身上,显得幼儿园的教学质量物超所值。回去大人问一遍在幼儿园好不好?只能含糊其辞地“啊……”“呃……”“哦……”到底好不好怎么样?连自己都不知道。一切都只是模糊成高速行驶的列车窗外的景色。
步履匆匆。
好像城市里的人都步履匆匆。每个人手腕上都带有一个手表,左手提着身份象征的公文包,右手或拿着手机语速极快地噼里啪啦,或拿着早餐午餐晚餐不停地往嘴里塞,嘴巴在机械的咀嚼,也许连自己吃的是什么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早餐?哦不,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表情麻木,动作僵硬。
步履匆匆。城市是现代吗?城市人是现代人?
好像是的。可是,除却城市,为什么人都是现代人呢?
三
我很喜欢养小动物。小的时候就养有各种各样的动物。一开始是两只小兔子,一雄一雌。我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分辨雄雌。古话有说:“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即便不傍地走,我也辨不了到底哪只是雄兔雌兔。后来过了好久好久,养的两只兔子都死了后,突然想起来,便特地上网查了一下。到底怎么分辨雄兔雌兔?网上的答案说只要看兔子小便的地方的形状就好。至此方才恍然大悟。确实是分辨雌雄的方法。
说回兔子。兔子脱毛是正常的必然要经历的过程,一直以来我是这样认为的。兔子脱下身上的没用的旧的毛发,就像脱去旧的束缚,露出毛发下粉色的嫩嫩的软软的,新生婴儿般的皮肤。因为之前并没有有关这方面的经验,也并没有人特意来告诉我兔子一生必然要经历的过程,第一次的时候确实把我吓得够呛。第一次。似乎凡事第一次的经历都是不好的。不过兔子脱毛于我来说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一次生理需要,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只是与我无关。与他人,也无关。
但是,往往有些时候,人总是有一厢情愿的时候,有道德感正义感爆表的时候。无关事情,无关人,只是因为刚好他们可以看到,他们可以随意指责,不痛不痒。
雌兔说:“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那是在一个半夜里,我无意中听见兔子的哭泣声而走进客厅,她看到我后向我问的第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拖过一张椅子在笼子前坐下,雌兔在继续哭泣,雄兔只是坐在一旁,低下头,似乎在为自己的过错而忏悔。
我也曾听说过邻居们的窃窃私语。三两个一群,凑在一起,每人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在指指点点。
“是啊,全身的都脱了的,什么都看清楚。”
“一览无余。”
“是,一览无余啊。”
“真该羞耻啊。”
“可不是么。”
……
我曾想过要制止他们,强调这只是一个生理过程,是兔子自己的事情,与别人无关。可是转念一想,与别人无关,与我又何关?而且,兔子不一定介意,不一定听懂。摇摇头,也就没有了任何行动。如今,黑夜里,听着雌兔的哭泣,凄凉的,悲惨的,委屈的,心里也有了一些后悔。
我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吸一口,开口说:“对不起。”
雌兔摇摇头,大概是脖子太短了,又或许是心里的悲伤太过巨大,她这一摇头把整个身子都摇起来了。她抽泣着说:“这并不是你的错。实话说,你并没有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对我来说,多多少少是个安慰。”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氤氲出一圈朦胧的白光,粉色的皮肤上似乎长出了新的柔软的绒毛,镀上了神圣的光晕,从我嘴里喷出来的烟充斥着我和兔子们的空间,给这个不平常的夜蒙上了朦胧的色彩。我没有说话,雄兔一如既往的沉默,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只听到雌兔细细的时断时续的抽泣声。
在我抽完的第三根烟的时候,雌兔又开口了,她说:“这并不是我的错。”然后一直到我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再说话。
时间无意识地流淌而过。我把第五个烟捻灭,站起来拉开椅子,对雌兔说:“确实,并不是你的错。”然后走出了客厅。当我从厨房里喝完水再次经过客厅的时候,我已听不到雌兔的抽泣声,却传来了雄兔轻轻地宛如叹息般的道歉,“对不起。”
“啪”的一声,我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四
“你这样并不对。”第二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是我的女朋友。当时我们并肩躺在凉凉的地板上,透过落地窗望着窗外的天空。天鹅绒般的夜空上,寒酸地点缀着几个并不耀眼的星。看起来像是发光发亮的蚂蚁呢,那几颗星。月亮应该是蚁后吧,可是那一天并没有出现月亮。被云挡住了吧?据说明天有雨。
“你该知道现代人的生存法则吧?”女朋友问我,柔顺的秀发从一侧泄下来,铺开了一地。女朋友是一个典型的现代姑娘,美丽而且潮流。她似乎并不用担忧追赶时尚的风向。要赶上它她一点都不吃力,有时甚至还不知不觉跑到了前面反引着它来追赶她。这应该得益于她那双美丽的长长的腿。白色的月光照在她光滑的白色肌肤的腿上,晕成一层奶白色的半透明的铠甲,铠甲上却奇怪地长着柔柔的绒毛,像是动物的皮毛。不知怎么的,我想到了我那脱了毛的粉色的兔子。
“喂,说话。你是知道现代人该干什么的吧?在这样的时刻。”她语气里多了一丝嘲笑。那嘲笑并不明显,大概连她也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语气的细微差别。毕竟是现代人,说话行动中已习惯带着钢铁般的飒爽利落,不容得一丝半毫的拖沓。拖泥带水是绝对不允许的,连思考都必须适应现有的风行的生存模式。
“我的老家是在一个小乡村。虽说这个地方不会有什么真正偏远的角落,也有一条大路连通,想要去什么地方尽管踏上钢筋水泥朝前走就是了。像是一个蜘蛛网。兜兜转转,总会去到你想去的地方。或许就是转个弯,也或许是拐个角。车嘛,有也是可以的,分针转过一圈,一个晃神的瞬间,目的地就到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这并不是我想知道的。时间这东西可是不等人的。在你胡诌的空挡里它就跳着踢踏舞一步步往前走了。你抓也抓不住。怎么样?”
我摘下眼镜放到一边,那几只蚂蚁毫无意外地膨胀了,围着一圈一圈朦胧的光晕。这样看起来竟然像是黑森林蛋糕上发霉了的斑点。就几颗星变化竟然可以这么大。说起来也不过是亿万光年以外的遥远的石头,与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是在一副眼镜下,竟然把蚂蚁和黑森林蛋糕联系起来了。不得不感叹一声人类的神奇。
不过,女朋友却是有点不太可爱。她应该花一点时间好好看看这几颗星,记住它们,像是背明星帅哥的名字一样深深印在脑海里。或许不需要深深的印起来,毕竟星星也和明星一样,与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可她还是需要记起来。然后再花一点点时间给自己的眼睛找一点麻烦,这样她就会知道一种别人并不知道的两样相差很远的东西之间的联系。尤其是现代人,他们之间应该不会有一个人知道这种隐秘而遥远的联系的。蚂蚁和黑森林蛋糕才是这个夜里应该被提及的东西。
“我说,你知道蚂蚁和黑森林蛋糕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