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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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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珊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是一个正月。
风很冷,冷到感觉要钻到她的骨头里,远处几个小饭店已经张灯结彩庆贺新年了,只不过距离太远,让人看不清楚那挂在门头的对联究竟写了什么,想来想去都是一些财源广进生意兴荣的祝词,生意人最是直接,一技傍身,不如金银傍身。她抬头看了看远处鳞次栉比的天空,这么蓝,和在活动区玻璃肮脏玻璃窗透出去看到的天完全不一样。
监狱长在她临走的时候又进行了一番最后的思想教育,无非就是说一些出去之后要报效社会重新做人,社会会给她一个重头开始的机会的,简珊没有说什么,诺诺的点点头,算作和监狱长的最后告别。
可是,人一旦有了污点,还能再重新来过吗?
监狱大门外,陈沫抽着烟,斜靠在车上,一阵烟云缭绕,让简珊看不清楚她的脸。
远远的看着简珊走了出来,陈沫把烟头向地上一丢,一双红色高跟鞋踩了上去,左右碾压几下,拍拍手,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简珊一番,接过简珊手上的袋子,陈沫看了一眼简珊一头的劳动改造短发,冷哼一声说了句“日,真他妈丑”,打开车门把简珊塞进了副驾。
一路上简珊都没有说话,陈沫也不说话,两个人开了一个小时的车也不觉得车厢气氛尴尬。中途陈沫接了一个电话,简珊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只听见陈沫随口了几声,像是敷衍,又像是回避什么,伴随着一声“我接到人了,没事,你放心”随后就挂了。
车厢里放着不知哪个歌手的新歌,女人沙哑的声音唱着“金满箱,银满箱,到头来为他人作嫁衣裳。”倒也是应景,只是不知道陈沫什么时候来的好品味,不再听周杰伦哼哼哈嘿的流行歌开始听起了这些歌曲。简珊拨弄着车前摆的招财猫一摇一摇的小手,憨态可掬的笑容突然变得很讽刺。
简珊被带到了陈沫在市区的一个空置的房子,临走的时候问简珊今后什么打算,简珊摇了摇头,恐怕她自己都没有想过自己未来能干什么。
因为,简珊是个杀人犯,一个杀人犯出狱后能干什么呢?
陈沫顿了顿,一句话卡在嗓子眼,挣扎了许久才说“小珊,实在不行就跟我做吧。”
简珊没有抬头,过了几分钟,就在陈沫以为她不再会说话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好”字。陈沫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索性给简珊留下了钱和钥匙就走了。
简珊知道陈沫现在还在做皮肉生意,反正自己已经脏透了,不在乎再堕落一点了。
女孩子但凡堕落红尘无非三大理由:缺钱、被逼和自甘堕落追求快感。
简珊没有啥别的,就是缺钱。
简珊监狱的几年做做手工赚的钱基本都花在了自己的日常开销上面,自己进去的时候孑然一身,出狱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在这个城市呆了,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口呼吸,每一个熟悉的人都在无时不刻的提醒着她,她失败的过去,她的噩梦。如果说人世间有一个地方能让你深刻明白什么是你真正想要的,那么这个地方或许就是监狱。现在的简珊没有任何理想,只想快快赚钱然后能够去一个偏僻的没人认识的地方孤独终老。
什么生意最赚钱?
对于一个有犯罪历史的年轻女性来说,卖笑卖肉钱大抵最好赚。
陈沫这几年混的不错,俨然是半个长市娱乐场所的太后妈妈桑了。进到长市最贵的金碧辉煌夜总会,侍从和小姐人人都要喊她一声“陈姐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几年前那个抱着一床棉花被,穿着老旧过时的花衬衫来到宿舍报道的女孩似乎已经消失在红尘滚滚中,摇身一变成为了这摩登的都市女郎,画着精致的妆容,小心隐藏自己的口音,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成为了“人上人”。
简珊努力回想了一下陈沫当年的样貌,再看看面前这个气势万丈御姐风范十足的女人,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物是人非”。
陈沫在变,她简珊何尝不是呢?
半个月后,长市的圈内就传出了金碧辉煌出了一个新的queen,身段秀丽,嗓音够润,一出《梅龙镇》端的是大家风范,叫的号已经排到了下个月。甚至于私下有些人传言,这个新来的“皇后”和早几年下马被查最后在监狱自缢的长市书记的女儿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见过那个女孩真面目的人比较少,所以这些人只敢私下里传传,大多数人听听也就过去了。
陈沫在化妆间里玩着手机,和正在卸妆的简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今天那个浙江老板说给你五万包月你跟不跟”。
简珊的耳洞是新打的,她带的耳环卡在耳洞里,一直拔不出来,挣扎半天把耳洞捅烂了,耳根生疼。好不容易把耳环给戴上了,简珊也没把身子转过来,只是想了一想“你看着安排吧,这个浙江老板就算了,第一次出台就动手动脚的,咸猪手我是吃够了。”
手机滴滴一响,陈沫点开微信,皱了皱眉眉头,把手机转了过去放在简珊眼前,神色古怪的说“简珊,这小狼狗朱家大公子要来了,点名要你出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