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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个满月 ...

  •   “你的办法就是这些个铁玩意?”

      纳亚从来没看过这种野路子,在他印象中,那些什么话本里,讲到男女共处一室,共睡一床时,中间就搁一大软枕就完事儿了,顶多在上头放半杯水以示清白,没想到眼前这个唐门弟子警惕性比那还高,愣是在细绳上串上一串造型古怪,泛着幽光的铁具,看得直叫人胆寒。

      这颜色奇怪得很,莫不是淬了毒吧……

      “恩,你小心点就是,不要碰着。”唐无燕绑紧缠在床头的绳子,打了个死结,并且趁纳亚注意力被暗器吸引的时候在软枕下藏了把匕首,以防万一,“放心,我带了解药。”

      “果然有毒啊……”

      一旁卢阿听见了,抱着榻上的软枕念诵其明教的教训,显得十分虔诚,唐无燕好奇地看了看卢阿,这是他第一次对除了任务和训练以外别的事情产生好奇之心,只不过他还未曾发觉。

      “干爹,你死后是不是遗产就归了我了呀?”念到一半,卢阿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纳亚,转而又失望地低下了头,“哎,我对一个钱包都被偷了的人抱什么幻想。”

      “我觉得你真是越来越欠揍了,要不是有这个唐家哥哥在,我非得把你按在床上打十下屁股。”

      说罢纳亚还举手做出动作,配合着开始哇哇大叫大叫无耻的卢阿,场面十分好笑。

      “噗……”

      唐无燕看着这两人斗嘴,忽然咧开嘴笑了出声,正准备撸起袖子教训卢阿的纳亚听见了那微弱得近乎听不清的笑声,侧过头看着唐无燕。唐无燕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他轻捂着嘴,嘴角那上扬的弧度重新变为了略微下垂的直线,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哎,你怎么不笑了。”纳亚避开在自己身子附近的暗具,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撑在上头支着下巴微微仰视唐无燕,视线从唐无燕遮了半张脸的面具游移到突起的喉结,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道疤,纳亚云淡风轻地说道:“看来,你是一个非常用功的人。”

      用功到遍体是伤。

      纳亚其实很害怕这种类型的人,这种人从不为自己活着,他也曾经是这种人,一切为了别人而活,任由弓箭射穿他的肩胛骨,任由刀割下他身上皮肉。除了身上难以抹去的伤痕,身边一个人也不剩,这种人对自己组织,对自己的上司忠诚,却无法拥有爱人的能力。

      注定一辈子孤苦无依,随风飘零。

      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拂过唐无燕额前软发,给了一句过来人的忠告:“不过偶尔要想想你自己的事。”

      唐无燕微垂眸子不语,他不明白纳亚刚认识他,为何就如此亲近,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好像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或许只是观察力不错?唐无燕不明白,他身子往后仰躲开纳亚的碰触,手心沁出了细细冷汗。

      不能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他的反应看上去一定很奇怪。

      “你儿子怕冷吗?”

      唐无燕决定暂且转移一下话题,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夕阳染红的窗台,虽说是三月,不过倒春寒让本该温暖起来的三月变得不友好起来,特别一到晚上,冷风阵阵,吹得唐无燕骨头疼。

      长年累月的训练,让他身子或多或少染上了一些疾病,一到寒冷的冬季,他膝盖便会隐隐作痛,有时甚至痛到失去知觉瘫在床上无法动弹,一动便是锥心般的疼痛,知道监督他的前辈给他带来了一种止痛的药草,让他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季。

      可希望这病不要在这种时候复发,唐无燕在心里想到,起身为卢阿的软榻额外填一份棉被。

      因为是大床,上头安放了两份被子以供取用,唐无燕此举让身旁的纳亚开始心跳加速,他挠挠发汗的鼻尖,轻咳了声,准备下去和店家再要一份被褥,和唐无燕睡一床就够刺激了,还一份被子,面对这个合他胃口的禁欲系男子,一份被子睡一块,万一唐无燕睡不安稳,手啊脚啊什么的放了过来,他觉得半夜他肯定红旗升起,他可是好几年都没枕边人的单身男子,只要有一点前兆就会是一个狂风暴雨,一发不可收拾。

      “小孩屁股能生三把火,你不用给他加被子……”这是实话,他这一路来没少和卢阿一块睡过,卢阿体温比寻常小孩还要高上几分,经常烤得纳亚从睡梦中热醒,“我们各一份就好了。”

      “是啊是啊,无燕哥哥,我特别怕热。”

      卢阿难得没和纳亚唱反调,他收拾好东西,把一个老虎布偶放在床上,看样子陪他度过了一段时间,虎须都掉了几根,布偶身上还有被针缝的歪歪斜斜的痕迹,很旧很破的玩偶,卢阿把它当成人间至宝般呵护。

      唐无燕瞟了那布偶几眼,总觉得眼熟,他说道:“你哪儿来的布偶?”

      “听说是我娘给我的,不过那会我才两岁,没记忆了。”卢阿脸上倒看不出什么情绪,毕竟从他记事开始他便是一个人,偶尔会埋怨自己爹娘的不辞而别,不过从小生活在热闹团结的明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有爹娘爱,还有同门师兄师姐的爱,在他心中,爹娘概念早就模糊了,有姨姨和纳亚陪着,他不怎么孤独。

      唐无燕凑过去瞧了瞧,翻看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我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看过另外一只一样的……”

      这句话激起了千层浪,纳亚此番来扬州就是想在卢阿亲娘从前住过的地方入手,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还真让他找着了知情人。

      “你在哪里见过?”

      可惜,唐无燕仅仅是觉得眼熟罢了,他摇了摇头,还是没想起来究竟是从哪见过这种布偶,他抱歉道:“我暂时想不起来了。

      ”

      在纳亚失落的眼神下,唐无燕内心开始有些过意不去,他取来行囊里用来缝补衣物的针线,坐在卢阿身边,经过卢阿的同意把那些歪歪斜斜的线拆了大班,再用唐门特有的丝线缝补整齐,布老虎没有因为这个恍然一新,但也不似从前那样难看了。

      “这样修补能让它的寿命再长一些,不容易脱线。”唐无燕指着修补的地方,教着小孩修补的办法,“之前那个太丑了,不过你小,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是纳亚缝的。”

      “……”

      一旁纳亚突然语塞,尽量坐的乖巧听话就差身后没有一条尾巴在摇,看着纳亚水汪汪又讨好的目光,唐无燕依旧很不留情面地说出了纳亚不想听到的那句话:“很丑,下次不要动它。”

      卢阿听了,抱着他的小布偶在软榻上笑得直打滚,他才见这个大哥哥一天,却觉得有趣得紧,甚至开始庆幸纳亚钱袋被人偷了,不然哪有可能遇见这个这么有趣的大哥哥,还能让纳亚吃瘪,十个人里面也找不出一个啊!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抱歉,我很少和人相处,说话不知分寸。

      ”

      “没没没!你特好,如果你能见到我姨姨,我姨姨肯定会很喜欢你,让我姨姨喜欢的人可不多啊哈哈哈哈……”

      在那两人的欢声笑语中,唐无燕迎来了在扬州的第一个夜晚,他依靠在客栈走廊窗台附近,望着皎洁的月亮出了神,他明白作为杀手、刺客,不能对猎物产生感情,不……或许这一切只是错觉罢了,只一天,哪来什么感情,约莫是对小孩的怜悯。

      还好,小孩子不在名单之内。

      夜凉如水,唐无燕就这么看在月亮发呆,纳亚晚上带卢阿去瞧了花灯还未归来,刚唐无燕借故推脱待在了客栈,他不留痕迹地翻出纳亚行李好好简单了一番,结果什么都没发现,除了换洗衣物,别无他物。

      这么久时间过去了,或许他现在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刚拥有了一段稳定的生活就要被自己的到来打破了……唐无燕忽然心生了从来未有的内疚。

      “咕”

      熟悉的信鸽飞到窗前,这是唐门养的鸽子,腿上小筒刻着唐家堡特有的图纹,唐无燕取下信件,小小纸条上只画着一个满月,今日刚好也是满月。

      “下个满月吗……”

      唐无燕回房将纸条放在烛台里烧尽,房间空荡荡了无声息,他不知,在这个客栈,还有一人,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他隐匿身形暗地里观察着,见他这模样,终是无奈地吁了口气,他看着那同一轮明月,抬手任由刚从窗台飞出来的信鸽站立。

      那人轻抚信鸽羽毛,悠悠叹道:“下个满月,是你死,还是他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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