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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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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郝眉到的时候，是纽约的深夜，宋煜开车来接他。
“快，带我去医院。”郝眉语气很急迫。
宋煜无奈地回道：“眉眉，我知道你担心KO，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医院不允许探视的。”
郝眉怔了怔，缓缓塌下肩膀将脸埋在手心：“不好意思啊，我忘了。”
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
宋煜拍拍他肩膀：“先去我那睡一会吧。”
郝眉应了声，将头抵在车窗上往外看——陌生的人群和街道在眼前快速闪过，一种身处异国的孤独感将他紧紧包围。
好在他还有宋煜。
可是KO有谁呢？他身边有人陪吗？以他的性格，怕是不愿意麻烦任何人吧。
郝眉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揍了一拳，疼得要命。
02
郝眉匆匆冲了个澡，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等天亮。
明明身体已经累到极限了，明明困得只要一放松就能打呼，他却还是强撑着不愿入睡。
他不想睡，也不敢睡，满脑子都在纠结KO得了什么病，会不会痛，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是不是同样在惦念着他……
最终，还是没能抵过阵阵袭来的睡意，彻底迷糊过去。
郝眉和宋煜到达肿瘤医院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并不算太晚，但郝眉心里还是很懊恼，他觉得自己本可以早一点，再早一点的。
他不等宋煜把车停好就大步往里进，在前台用蹩脚的英语和护士交谈着，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却还是沟通不顺畅。
KO到底在哪个病房啊？
他掏出手机，大声吼道：“宋煜！你丫停车停到外太空了吗！快过来！我英语交流有障碍！”
可是，就算宋煜在又怎样呢？
“她说她们无权泄露病人隐私，除非你是病人亲属。”宋煜为难地看向郝眉。
郝眉攥紧手心，心中一片酸涩。
亲属，呵，真讽刺，他和KO共同生活了十二年，到头来却连亲属都算不上吗？也对，他们连一纸证明都没有……
03
没办法，只能一间房一间房去找。
推开门，不是。
推开，推开，再推开……
不是，不是，不是，依然不是，都不是！
一连找了两层楼，郝眉快要疯了，血管里鼓动着烦躁和焦虑，像要随时爆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平缓的语气问宋煜：“你上次在哪见到他的？”
“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园。”
“带我去。”
04
郝眉脚步迈得很急，像是要和时间赛跑似的。
突然，他停住了。
黑色晶亮的瞳孔里装满那个熟悉的身影，有且仅有那个身影。
KO安静地坐在躺椅上，身旁放着折叠起来的导盲棍。他将手机执在耳侧，像是在听着什么，神情专注，嘴角带笑。
郝眉放轻步子，怕惊扰到KO似的，他慢慢朝KO走去，最后在离KO两步远处站定。
KO今天没有带墨镜，狭长好看的眼睛失了平时的气势，只无神地落向某个点。
郝眉瞳孔紧缩，心脏骤然一痛。
因为离得近，郝眉能清楚地听到KO手机里传出的声音，那声音……那不是他的声音吗？
“KO，你做的菜好好吃哦。”
“KO，我冷，抱抱。”
“KO，下次不许穿这么帅去驾校接我了！我怕她们跟我抢。”
“KO，你又折腾我，每次出差回来你都跟匹饿狼似的。”
“千万不要欺负一个画手知道吗？哼哼，把你画成丑八怪！”
“就一颗，真的，我保证是最后一颗糖，KO，给我嘛。”
“呜呜，好疼，长虫牙了。KO，我错了，我不该背着你偷吃糖。”
“KO，不要不理我嘛，大不了今晚随便你怎么样……”
“KO，KO，我设计的吊坠好看不？”
“KO，晚安，爱你。”
……
他居然都录下来了。
郝眉心里百感交集，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有感动，有欣喜，有惊讶……更多的，是对KO的心疼。
05
“KO。”郝眉轻轻开口。
KO身形一震，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打开导盲棍起身想要离开。
“KO！”郝眉提高了音量。
KO不说话，低下头小心翼翼用导盲棍左右戳着地面往前走去。
郝眉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个小孩朝这边跑来，撞在KO小腿，KO踉跄一下，被郝眉紧紧搂住了腰。
“KO。”郝眉又叫了一声。
“Sorry，you’ve got the wrong person.”KO公司曾经组织过口语培训，所以KO的英文说出来颇有点美国人的味道。
你丫才认错人了呢！
郝眉眼睛里燃起两簇小火苗，都这时候了，KO还不承认！还打算瞒着他吗？
“你再装！”郝眉狠狠一口咬在KO脸上，留下一个白色的牙印。
KO没叫疼，也没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儿，很孤独地站着。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朝郝眉伸出了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脸：“眉眉……”
KO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郝眉那颗一直悬着落不到实处的心终于找着家了。憋了很久的泪水决堤似的争先恐后从眼眶中落下，滚烫而又饱含苦楚。
郝眉使劲推了KO一把，像无助的小兽般呜咽道：“你竟然瞒着我……你怎么能瞒我？混蛋！”
KO立在原地,任由郝眉捶打胸口。
郝眉紧紧抱住KO，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KO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疼，他还是让他的眉眉难过了。
他的眉眉哭得那么伤心，这明明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06
病房里。
“你究竟什么病？”郝眉小心翼翼问出口，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脑瘤。”KO的声音很平静。
郝眉抱着KO的胳膊，深呼吸几次，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良性还是恶性？”
“良性。”
“会好吗？”如果真的那么简单，KO也用不着瞒他了。
KO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将郝眉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他勒进血肉里。
郝眉不再问了，他借口上厕所，直接去找了医生，宋煜给他当翻译。
“医生的意思是，KO的肿瘤虽然是良性，但由于位置太深，体积太大又靠近功能区，手术风险特别高，成功率仅一成。况且，手术中一旦出了意外，脑死亡、植物人、失忆等都有可能。他现在是视神经受压迫导致暂时性失明，万一手术过程中某个环节出了差错，他极有可能永久失明。就算这次手术成功了，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复发。”宋煜拍了拍郝眉的肩膀。
郝眉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发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着一般痛苦。
KO会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吗？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不是还有一成希望吗？
仅仅有一成希望啊……
郝眉倚在墙边缓了缓，揉揉发红的眼角，向病房走去——KO该等急了。
可是，病房里空无一人。
郝眉立马心慌起来，KO又跑掉了吗？混蛋！知不知道他会担心会难过会疯掉？
他正要夺门而出时，穿着病号服的KO在护士的搀扶下回来了。
“你脑袋……”郝眉语气里满是震惊。
“明天手术，今天先备皮。怎么，我光头的样子很丑？”KO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和郝眉说话，其实，他心里也发怵，他怕自己明天下不了手术台。
郝眉跟看稀奇物品似的盯着KO看个没完，不时上手摸几下：“还挺滑。”
微博上常常有这样的话题，判断人帅不帅，剪个光头就知道。如此看来，KO属于顶帅顶帅的。
郝眉摸着KO的光头，认真说道：“我刚才问过医生了……”
KO捏着床单的手紧了紧。
郝眉抱着KO脑袋，情绪有点激动：“我要你活着！你一定要活着！不管你是失忆失明植物人，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照顾你一辈子！你别想把我往外推！”
KO默默坐着，漆黑的眼睛里一片悲伤。
“KO，你听到了吗？你不要放弃好不好？不要放弃你自己，也不要放弃我，你如果走了，你要我怎么过？我离了你要怎么过……”郝眉用手捂着眼，指缝中渗出的泪珠滴答一声落在KO光溜溜的脑袋上。
冰凉。
07
郝眉紧张地等在手术室外，来回趟走着，他焦躁地皱起眉头，心里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九个小时了，整整九个小时了！郝眉紧攥着拳头，手心里都沁出细汗，怎么还没出来？
“眉眉，吃点吧，从早上到现在你一点东西都没吃。”宋煜把去中餐馆买的盒饭递给郝眉。
郝眉摆摆手，焦躁地在走廊转圈，步伐凌乱：“我吃不下。”
“那你喝点水也行啊，你看你，嘴唇急的都起泡了。”
“不喝。”
宋煜无奈地摇摇头，郝眉一天不吃不喝的，就守在手术室外面瞎转悠，连厕所都没去过，让他看了心里都揪得慌。
终于，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手术成功。”外国医生疲倦地揉揉脸，带着温和的笑用生硬的中文向郝眉说道。
郝眉回了一个笑容，待医生和护士离开后，他蹲下身子，倚在墙角，泪流满面。
手术……成功啊。
上天还是眷顾他们的。
08
“醒了醒了。”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看得见吗？”
“感觉怎么样？”
“头还疼不疼？”
“插着导尿管呢，别乱动。”
“哎，抱这么紧，我要被你勒死了。”
“你骗我的事情，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罚你……罚你陪我一辈子。”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瞒我，不能搞消失。”
“你的东西？都扔了，谁让你整那么一出？我以为你真变心了呢。”
“少装可怜!”
“好了好了，收起那副委屈小狗的表情，东西都在，没扔，我……我舍不得。”
“你脸怎么那么大呢！害我伤心还好意思让我把床分你一半？”
“分房半年！”
“头又疼了？不分了不分了。”
“哎，哪天我们飞荷兰去领张证呗？”
“我生日那天去？好，就那天。”
“干嘛突然说爱我？那么多人呢，怪害羞的。”
“宋煜你们把头转过去！”
“为什么？小爷和KO亲亲你们盯着看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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