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逍遥》代代黄黄

2、介意吗？

　　沈愈巍在会议室坐定。开始他的上任演讲。
　　林之遥本想坐在最角落里，谁知她一进门就已经被运营总监刘瑾拉到了最显眼的位置，就坐在沈愈巍左手边的第二个位置上。
　　林之遥当然是坐得不安稳。
　　刘瑾听得兴致勃勃，不时低头叮嘱林之遥两句：“一会儿你上去说PPT，念结论的时候声音响亮点，着重突出咱们运营部门的贡献。听说沈总也是从S市来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哈哈，咱们运营部今儿靠哥们儿你露脸了啊！”
　　何止是老乡？我还曾是他女朋友呢，而且还是狠狠甩掉他的女朋友！林之遥盯了刘瑾两眼，在心里预估了下刘瑾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还是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箫子平对PPT也挺熟悉的……”
　　话音未断，刘瑾已经在沈愈巍的尾音里使劲鼓起掌来，然后兴致勃勃指着林之遥道：“沈总，这是我们的美女数据分析主管林之遥，她周日加班做好了我们向阳公司的全面运营分析报告，现在请她来给您展示一下PPT。”
　　林之遥还没起身，就见沈愈巍笑着摆摆手道：“PPT就不用了，我这人最烦这个，跟给小学生补课似的。——更何况，那小学生还不是我。”
　　林之遥看到刘瑾的脸明显抽动了一下。向阳公司在一星期之前，才宣布被收购。前任老总走得急，连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收购方在三天前下达新的任命人选高之永。刘瑾花了不少时间收集这位未来高总的资料，运营部这几天没日没夜赶PPT，赶的倒不是数据和分析结果，而是这位高总喜欢的风格。
　　林之遥不禁轻笑了一下。
　　还是这样的人啊，凡事都会弄得清清楚楚，且对他人毫不留情面，毒蛇得很。
　　产品部的傅娟娉娉婷婷站起来，救场似地笑道：“沈总，您时间宝贵，昨天咱们吃饭的时候，您说正在琢磨咱们下季度要主打什么产品，我们产品部已经完全准备好了。您看，这都是我们连夜赶出的样品和模型。要不我来给您具体汇报一下？”
　　这下刘瑾的脸彻底变成了绿色。
　　产品部总监傅娟和前任老总关系暧昧得很，也正因如此，产品部一直强压运营部一头，刘瑾积怒已久，敢怒不敢言。本想趁着新主上任，彻底来个改天换日，如今看来已成泡影。——自己在今天早晨才知道新老总姓沈而不姓高，而傅娟昨天就已经和他吃过饭了。这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
　　“美人计是啥时候都管用。”刘瑾对着林之遥恨恨小声嘟囔了一句，那神情恨不得自己下辈子也投胎成个美女。
　　沈愈巍一笑，道：“傅总监的汇报我也不听。昨天吃饭是吃饭，今天还是公事公办。这样，你们一个一个进我办公室汇报吧。”
　　沈愈巍大学的时候做过电台主播，他的声线里自带一股磁性。“公事公办”四个字被他故意咬重了些，带出了一股严肃的凉意。说这话的时候沈愈巍眼神瞅着的人是刘瑾，可林之遥却分明也随着轻轻舒了一口气。
　　不，根本不是嫉妒什么的。只是单纯觉得，如果沈愈巍同前任老总一样和俗艳的傅娟有些什么的话，那这个人，就不是自己当初认识的沈愈巍了。
　　那个狂妄的不可一世的沈愈巍，那个以为可以把世界攥在手心里的沈愈巍。
　　彼刻，沈愈巍看看手表：“部门总监十分钟，经理五分钟。林之遥，就从你开始！”
　　大概是被沈愈巍的那句“公事公办”鼓励到，林之遥坐在离沈愈巍不到半米的办公椅上，滔滔不绝地讲了整整三分钟。
　　沈愈巍貌似也在很认真地听着。
　　“所以，我们上一年的利润率，在你们运营部门的努力下，增长了百分之五？”
　　林之遥有点心虚的点点头。虽然这份数据在刘瑾的示意下，做了一些刘瑾嘴中“科学的无伤大雅的”适当美化。
　　前任老总是煤矿生意起家，对这些东西并不太懂。可是沈愈巍是麻省理工斯隆商学院的MBA，若想瞒他，以她的智商可是不太容易。
　　沈愈巍一边用手指轻叩着桌子，一边认真地翻看着她的分析报告，他想了一下，忽而笑道：“我们的产品居然在非洲和中东的销量不错？”
　　“是，客户群算是打开了，客户资料也收集了不少，不过利润率不是很高，我们打算……”
　　“不，非常好，既然已经打开了这两个地方的市场，遥遥，你说，不如直接做军火生意怎么样？”
　　林之遥愣了一愣，这驴头不对马嘴的，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愈巍却是忽然紧紧盯住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遥遥，如果我真的参与了军火生意，你会介意吗？”
　　林之遥头忽然有点疼。她发誓，这同样的问话，她一定听过。
　　可她到底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像是有小锤子敲打着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可真是莫名其妙。
　　她抬头看看沈愈巍。刚才严肃发问的沈愈巍仿佛只是她的幻觉，现在的他是笑着的，他的眉毛轻轻挑动，衬得那双桃花眼像闪光似的，好看极了。
　　林之遥熟悉这样的沈愈巍。
　　他开玩笑的时候会这样，他不当回事儿的时候会这样。在S市的时候，他面对她的时候，常常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林之遥轻舒了一口气，不过是个玩笑，林之遥你紧张个屁啊。
　　她笑：“当然介意。有关军火生意的数据都是保密的，我上哪给你这样的老板做分析报告去？”林之遥尽力让自己放松下来，鼓足勇气道：“还有，沈总您说要公事公办，我们之前就认识的事情让别的同事知道恐怕不太好，您以后就叫我名字，不要喊我’遥遥’了。公事公办！”林之遥也特意咬重了这后四个字。
　　沈愈巍笑了，倒是很痛快地点点头，摆摆手示意林之遥出去。
　　传说新来的沈愈巍沈总是既有能力又没脾气，他一整天听了八个总监二十个经理的工作汇报，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要害，但是却又对谁都是笑意盈盈，毫不咄咄逼人。
　　直到暮色降临，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都下班离开。
　　沈愈巍微笑着和秦秘书挥手告别，这才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然后亲手把办公室的百叶窗一点一滴合上。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隐隐的光线透过缝隙钻进来。黑暗让他感觉到安全。
　　很多年以前，他也是习惯坐在藤椅上，景田会坐对面的沙发，景田会把整个屋子布置地温馨舒适，最重要的是，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景田不会禁止他吸烟，只会微笑着望着他：“说吧，今天有什么新鲜事？”
　　沈愈巍点起一根烟，眯着眼吐出一串烟雾：“景田，我已经等了两年了，我想她已经真的忘记你了。”
　　如果我现在和她开始，你会介意吗？
　　我是说，真正地用心和她开始，除了像对待亲人一般照顾，还像对待妻子一样的敬重，除了像对待珍宝一般的谨慎，还像对待灵魂一般的疼惜，如果是这样，你还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