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夭之苗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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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破除了。”库丘林说。
“快点去帮丹纳！”立香焦急地叫到，空间破损的动静即使是他这个半吊子的御主也能感受到，眼前的镜像突然出现了褶皱折叠，并且还在不断地进行曲变——这是独立空间快要消失的征兆。黑发少年蠢蠢欲动，时刻准备着冲出去。
“欲速则不达。”森之贤者拦住了立香将要迈出的脚步，“这种时候是最危险的。”并且解除结界不是他的功劳。与其说是他找到了那个空间的进入口，倒不如说是从内部崩解的。
但是……不妙，那小子（丹纳）的魔力量低得微乎其微，不妙。而且那个女孩似乎也有所预感了。
光之子的余光瞥向一声不吭的萨博，女孩的脸色愈发惨白。她捂着心口，嘴唇紧抿，沉默地站到藤丸立香身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崩裂的空间。
似乎什么东西崩裂四溅的声响，闭锁空间内的一切突然呈现在三人眼前：焦黑的土地、熄灭的灰烬，凝固的两人身上快要干涸的血迹——立香想要尖叫，一颗头颅咕噜噜地滚到他脚下，少年低头看去，正好看见神灵狰狞的脸庞。
立香：“……呜！”
他捂住嘴，情不自禁地踉跄。身边的萨博却快速奔跑起来，扑向那个坚硬如雕塑的身影，绝望地喊：“丹纳……！”
她来到丹纳身边，仍然执拗地咬着博尔伽的少年意识已经模糊了，却仍然恍惚地察觉到是可以信任的人，于是丹纳终于放松下来，他松开牙齿，任由自己跌落下去，落到萨博的怀中。
“萨博……”他迷迷糊糊地喃喃，“萨博……”
“我在这里。”萨博应道，她小心地让男孩躺在她的腿上，颤抖着手想要触碰他的伤口，最终还是瑟缩了，“我在这里。”她终于抑制不住哭腔。
“丹纳！”立香也赶到了，他呼唤着库丘林，“库大哥，拜托！请治疗丹纳吧！”
“没用的。”光之子否决了他的提案，“他伤得太重了，也太晚了。”
“可是！”总不能这样放弃——
“他说得对，立香哥哥。”丹纳说，他像是稍稍缓了过来，很快理清了现状，“不过没关系，我赢了——塔拉安全了，他再也不会威胁到立香哥哥和萨博了。只是……很抱歉，萨博，我还是没有抓住那个黑暗德鲁伊……”
“这不重要！”萨博厉声打断他的话，“他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我很抱歉。”关于我就要死去这点。
一时再无人说话。
这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离别。
“仍有再见的机会。”库丘林说，他红色的眼睛垂下了，细密的睫毛覆住了那双眼睛中的情绪，他的声音低沉，“‘杀了阿雷恩’这样前所未有的功绩，就足以让这孩子登上英灵座了。‘弑神者’、这个名头还是很响亮的不是吗。”
但是立香并没有觉得安慰，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身为活人的丹纳确实地就要死去了，他明明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还有那么多的冒险，还有那么好的人没有遇见，但他就要死在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了。哪怕日后迦勒底真的能召唤出属于他的灵基，但那个英灵，不再是眼前这个危在旦夕却还会对他微笑的少年了。他的眼泪不断流了出来。无法止住。无法动作。无法言语。
“是吗……”丹纳在萨博的怀里喘息着，咳着血自嘲，“‘屠神者’……听起来还不错。不过，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守护者’这样的名称呢……”
“真了不起啊，那位‘芬恩’……比起破坏和抹杀，最后更被人们所铭记，还是他守护艾林的模样呢……啊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呢……”
“没关系。”萨博说，她将脸深深地埋入丹纳的脖颈，没有人能看到她是否流泪，只能听见少女哽咽却坚定的嗓音，“没关系，丹纳……你已经是那样了不起的人了。你保护了塔拉，保护了立香，保护了……我、不是吗？你是个守护者，我可以这样断言。”
“啊啊……”少年被血脏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叹息一般的微笑，“是吗，是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呢。”
他没有了声息。胸口不再有起伏。他死了。
萨博的身影静止了。
剧痛在一刹那撰取了立香的心。他徒劳地张开口，像是有什么应该说出却还未传达的话，他感到猛烈的疼痛——将他与这个世界紧紧联系着的什么断开了，他失去了停留于此的资格。眼前的一切都逐渐模糊，淡蓝色的灵子将御主和森之贤者的身影包裹住，流向了突然出现的时空裂缝。
任务失败。
“不，等等——”藤丸立香伸出手，他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却还是跌落于灵子隧道中，手心空无一物。他再次流下眼泪，却不知自己为何而哭。
“够了，小子。”库丘林按住了他的手，“专心一点，回家吧。这一次结束了。”
立香不放弃地极力眺望将要关闭的隧道尽头，金发少年安然的笑颜一闪而逝，美得让人心碎。
结束了。那株珍贵的、美丽的幼枝终究还是夭折了。
***
库尔之子死了。
仿佛为他哀悼，花朵散尽花瓣，树木褪下绿叶，鸟雀寂寂无声。少女一动不动地揽着少年，无声地泪流满面。
永寂的黑夜降临了，而阳光再也不会升起。
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无声地来到她的身后，沉默地垂下了头。没有一人再有心力说话，直到突然的细碎声响打破寂静：“谁？！”
凯尔特厉声呵斥，树林的阴影后，两只小兽的身影显现出来，一黑一白，明明是毛茸茸的可爱生物，微微翘起的嘴角仿佛永远带笑，此时此刻却尤其面目可憎。
“抑制力……”凯尔特从牙齿中挤出声音，“你们为什么还能进来？现在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芬恩·麦克库尔’死了。”代表着盖亚的那只开口，“未来发生了重大变动，‘我们’出现了空隙。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
“把‘芬恩’交给我们。”阿赖耶随后说，没有任何感情的金色眼眸紧紧凝视着死去的少年，“这是‘报酬’。他已经死了，对你们没有任何作用。但还能废物利用。”
它的身体猛然炸开，破碎之处化为灰烬。无色的魔力复原了它的身躯。
“没有下一次。”凯尔特的化身冰冷得仿佛刀锋，她憎恶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滚出去。”
“这是无用之举。”盖亚不解地歪歪头，即使是可爱的外表也掩盖不住那种格格不入的“异常
”，“为什么要浪费力气攻击我们？那个身体已经是废品了，根本没有继续保存的必要。”
“……我说了，闭、嘴！”
凯尔特咆哮着，狂怒地冲上前——她想要再次驱逐这两个入侵者，将胆敢觊觎自己所有物的混账们碎尸万段，她做到了，但亦如抑制力所说，这是无用功——毁灭它们的身体是无意义的，因为那仅仅是由魔力构成的伪像，只要魔力充足，随时都可再生。
盖亚厌烦了这毫无效率、不明意义的攻击，它和阿赖耶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既然交涉无用，那就直接去拿吧。
两只小兽迈开了脚步——
“哎呀，想要抢走难得的新人吗？这可不行哦。”
陌生的少年声音从半空传来，凯尔特警觉地跳开，密集的冰锥紧贴着她闪躲的身影向着两只小兽射去——与之前无效的攻击不同，这次的攻击直接冻住了它们，让它们动弹不得。
“别想挣扎。”金发的少年缓缓落下，他的身后空间裂缝还未关闭，周身浮空的魔文泄露出肉眼可见的强横魔力，他穿着不合时节的华贵皮袄，面容秀美，微扬的唇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个化身无法奈何你们，因为她的‘等级’不如你们。可是我的攻击……可是特地请那位大人施加过魔文的哦？”
凯尔特简直气炸：虽然这家伙似乎替她解了围，可这又是一个入侵者！
“你是谁？”她几乎在尖叫了。
“你好，美丽的化身女士。”少年终于落地，他优雅地对凯尔特行礼，“我叫由依，是梦界的使者——‘梦界’，您应该有所听闻吧。”
“梦界。”凯尔特若有所思，她冷静下来，这个大名在每个世界中都可以说是无“人”不晓，“就是那个脱离所有世界，悬浮于一切世界树之上的‘梦界’？”
“是的。”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
“我是来迎接的——不过，在说具体事务前，还是把不速之客驱逐为好。”由依轻笑着，他纤细的指尖在空气中写出发光的魔文，轻飘飘地飞向僵硬的两只小兽，在击中它们的那一瞬间，小兽就如雪一般地消失了，“好啦，恶客驱逐成功。接下来我们就谈谈吧，萨博？”
他看向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少女，深知如何抓住她的注意力：“恭喜你们，你们获得了前往梦界的资格，甚至有可能在梦界定居哦。这样的话，你就不用和这个孩子——啊，是叫丹纳吧——你就不用和丹纳分开了哦？”
萨博：“……”她抬起脸，冷淡地目视他。
凯尔特：“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啊。”由依摇了摇手指，“梦界欢迎一切有资格的人。‘邀请函’就是资格的一种。正好，你们很幸运地一人各有一张‘邀请函’呢。”他点了点其中一个魔文，符号闪光，凭空浮现出一根羽毛的形状。
“是……那根羽毛。”萨博怔怔地说。
“嗯嗯，对呢。”由依点头，“这就是‘邀请函’哦。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是选择权还是在你们自己。那么，要不要跟我走呢？”
“虽然这孩子死了，可是灵魂还滞留在身体里哦。这是最后的时机了，等他的灵魂离开，那就只有你一个人能去梦界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话……我还是能和丹纳在一起吗？一起走？”萨博的眼中流露出渴望的光。
“对的呢。”
少女看向凯尔特，女人不情愿地点点头，没有人会用“梦界”相关之事欺骗他人，这是对那位梦界之主的敬畏，即使她真的不希望“芬恩”和“丹纳”离开这个世界……但是转念一想，或许这样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凯尔特的内心复杂极了，她知道萨博只会选择“和丹纳在一起”的那个结局。
萨博：“我要去！”
她肉眼可见地喜悦起来，死寂的眼睛再次发出光来。她死死抱着丹纳，珍惜地亲吻他的额头，迫不及待地说：“我要去，我要去！我不要和丹纳分开。绝不。”
凯尔特待不住了：“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
无法留住两位重视的孩子……这是她的失误。但她真的不想亲眼看着他们离开。
“真的非常谢谢您！”萨博大声说。
女人摆了摆手，一下子就不见了。
萨博看向微笑着的由依：“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我们是马上就离开吗？我还有一些事必须要做。”
“唔，你什么也不用做。”由依扬了扬眉，“我会把这孩子的灵魂引导出来，本来应该我保存的，不过既然你们是灵魂伴侣，那么由你来暂时保有他的灵魂或许更安全。接着我们就要去梦界啦。”
他挥动对他来说显得过分高大的法杖，水温柔地拭去了丹纳身上的污渍，冰覆盖上了沉睡的少年的身体，现在弑神勇士变成美丽的睡美人了，一尘不染，闪闪发光。由依再次舞动法杖，丹纳的心口浮现出微光。
那点光芒逐渐变得盛大，它脱离了少年的心口，显出了模样——那是刻印了灵魂契约的羽毛，微微地蜷缩着，光芒似乎不全是它发出的，有什么躲在羽毛背后，闪着温暖的光。
“哇啊。”由依轻声惊叹，“这可真美。”
那根羽毛漂浮在半空，轻微地晃动着，像是感到迷茫一样——但很快，它就仿佛找到了方向，飘悠悠地朝着萨博飞去，亲昵地蹭蹭女孩的脸颊后，才消失在她的心口。
“……他真喜欢你呢。”由依笑着说。
萨博又是想笑，又是想哭：“是呢。”
“你刚刚说你还有一些事想办？”由依旧话重提。
“是的。”萨博回过神，她的目光坚定，坚决地点了点头，“一件很重要的事，对我和对他都是。能请您稍等一下吗？”
“可以哟。”异界的少年俏皮地眨眨眼，“毕竟，我是一个很称职的引导者嘛——我就在这里等，随时欢迎你回来哦。”
***
清晨的时候，塔拉终于苏醒过来。
王宫中的所有人都早早汇聚在一起，他们涌向宫外，想要看看阿雷恩造成了多大的破坏，但是当整个塔拉映入众人眼底时，他们惊愕地发现，这座壮美的王城完好如初。
有一个相当陌生，却于昨晚让所有人深深铭记的身影正随着初生的旭日，朝塔拉缓缓走来。
众人哗然，他们不敢置信，却又难掩兴奋——库尔之子！
大人物们交头接耳，彼此间窃窃私语，交换着各自的情况——库尔之子，库尔之子打败了阿雷恩，拯救了塔拉。这个功绩无人能敌。甚至所有人都不能分薄他的荣光。他会赢取至高王的欢心。他还是拜森族的后裔，享有费奥纳骑士团当之无愧的继承权……他们能看到一颗新星正在缓缓升起，他会成为整个艾林屈指可数的大英雄，凯尔特土地上将会永远流传他的传说。
那个少年走了过来，金色的长发在朝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蓝色的眼睛净如清泉。他美丽得像是凌晨叶片上的露珠。
丹纳来到王宫门下，仰起脸注视着目瞪口呆的大人物们，举起了手中布满干涸血迹的袋子：“这是阿雷恩的脑袋，我已成功讨伐毁灭塔拉的恶神了。至高王，我请求您兑现承诺。”
“不愧是库尔之子。”康马克露出微笑，由衷地称赞道，“你想得到什么？”
“一样我该得的东西。”少年沉稳地说，“艾林费奥纳骑士团的首领地位。*”
这确实是他该得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现在的费奥纳首领，至高王对高尔说：“你挑一样吧。要么离开艾林，要么把手伸给这位勇士以表臣服，为他效命。*”
同样一件事，别人或许会感到为难，但高尔却能够做得出来，而且还做得很漂亮，任何举动都不会使他被人看低。*
“我在此听命。*”高尔伸出了手。
他注视着那双严峻而充满活力的眸子，不知为何感觉到了那双眼睛似乎与昨晚有些微妙的不同。丹纳亦凝视着他，一言不发——在其他人担心这年轻的勇士不肯接受仇人的投诚时，少年威严而优雅地点了点头，同样伸出了手：“我接受。”
从此刻起，库尔被谋杀的阴霾与耻辱似乎一扫而光，费奥纳骑士团的未来仿佛又是光辉而崇敬的了。所有人都被这权力交接、冰释前嫌的一幕感动了，情不自禁地产生了憧憬。
但是在这一场过后，丹纳仍然没有放下手，他依旧坚持着伸直胳膊，时间长到连至高王都感到诧异。并且，男孩还用目光不断地催促高尔再次伸出手——直到前首领茫然而试探地伸出手，他才感到满意似地笑了起来。
“很好。”丹纳说，“那么我在此，以费奥纳现任首领的名义宣布——我将首领之位移交于莫纳之子高尔·摩尔。”
他庄严地宣告道：“愿不灭的星光指引你们今后的道路。”
——然后他就如雾水一般消失了，在他的身后，太阳正式挣脱了地平线，跳出了大地。光辉遍洒。新的一天到来了。
当侍从奉命跑下楼时，他们已经再也找不到那个孩子的身影了。只有那柄博尔伽和阿雷恩的头颅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夭之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