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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玄地色为人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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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龙抬头。
先皇已入皇陵,天下已大赦。
一切准备就绪。
横夏有种感觉,自己的一生会在今天转折。
“玄曛者,天地色”。
“天子衮冕,负斧依”。
丝线挑出肩上的日月,身后背负的星辰。顺之而下便是以龙为首的十二章,束着玄衣的革带下绣着龙,山,火三章。每走一步,身后长至脚裸的绶便拖地一寸,眼前的垂白珠十二旒晃得叮当响,耳洞里的黈纩充耳更是塞得耳朵生痛。
祭坛是圆的,天圆地方。所有的祭品都摆放好,礼官也恭立在祭坛边了。
横夏身着衮冕缓缓地踏上祭坛,在礼官的喊礼下一步步进行祭天。神情严肃,一举一动缓慢却十分神圣。还算明朗的天气透过云打着光沐漱在夏国新一任帝皇身上。
神明降临!天神保佑夏国!
底下的朝臣纷纷捂住自己激动得加快跳跃速度的心脏。
祭祀是繁琐的,全程都要端着神圣得神一般的表情和心态。说白了,就是神棍。
每一个皇帝都有做神棍的潜力。
横夏内心吐槽,脸上却端着比谁都庄严。
祭完天之后,横夏拖着无比长的群臣尾巴浩浩荡荡的向朝殿前进。
扶着礼官的手坐上皇位,听丞相一脸坚定的捧着一套衮冕说自己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
横夏直想笑,尽管脑海不断刷屏“哈哈哈哈……”,但脸上还是一脸严肃地看着朝臣们三拜再三拜。
感觉,好像拜祖先……
可不是吗,皇帝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抵。怪不得那么多人争破脑都想当皇帝,原来他们想当神啊。
横夏瞬间了然。以后可以跟他们说,阎王也是神,他们想当神,除了做皇帝,还可以自杀的。
恩,就是这样,没错。
横夏百般无聊的往下扫眼朝臣的样子。突然他的眼神定住在左列挺靠后的一个官员身上。
绯色官服绣着云雁,从四品。
定了几眼,滑开视线,又回来,定了几眼,又滑开视线。
如此来回几次,拜礼快完了。
程流云不懂声色地往上瞄了几眼横夏,稍加思索推了几下臣子的站位,心中了然。却什么都不说。
登基真是一件麻烦的事。祭天繁琐,臣拜无聊,晚宴也只是听各种恭维。横夏撑着脑袋看那些舞女不断重复一样的动作。还不如自家母后的舞鞭好看呢。
正着发神的愣间,视线又不经意往绯色的那个小官员飘去。
“陛下”程流云不知什么时候拿着酒杯走到横夏身旁,“果酒好喝不?”
“啊?”横夏猛地一惊,“丞相啊。果酒挺好喝哒。”
“呵呵呵呵……”程流云轻声笑着,视线却顺着横夏望着的方向看去。
哦?是他?
“陛下,那是礼部侍郎幕晟。”程流云对横夏覆耳。
“朕,朕…朕早就知道!”横夏梗着脖子硬气道。
“是,陛下早就知道,那个是芝麻汤圆。”
“关朕何事?”
“无事。”
顶着程流云似笑非笑的眼神,横夏扭过头不看他。
朕,朕都知道……
横夏不断给自己的内心打气,心底却还是虚虚的,幕晟啊,晟啊!!!还长得那么像!
横夏觉得自己的脸火烧火烧的,好热。还是忍不住又去偷看了几眼,恩!最后一次了,今晚。
幕晟觉得这几天都不太对劲,总有一道视线偷看自己,可自己抬头看却又找不到是谁。
又来了!
幕晟立即抬头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陛下?
难道这几天一直偷看自己的是陛下?陛下他偷看自己干什么?难道礼部里的差事自己做错了?不对啊,他进礼部当侍郎也有小半段时间了,也没有人说过他错事了。难道礼部尚书想要辞职那事?陛下想让自己顶上去?可自己好像阅历不够啊。难道……
幕晟回了横夏一个疑惑的眼神,吓得横夏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举起手里的果酒直接往口里灌了一大口,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幕晟低头喝自己的闷酒,不敢再去猜横夏的心思。帝皇心,海底针。错了,不仅是他受害,还会连累整个幕府。再说了,陛下的那个眼神总觉得怪怪的,有点像偷窥的感觉?
甩甩头,幕程开始和隔壁桌的同僚闲聊了。
反观横夏,被酒呛得不行。虽说果酒度数很低,但这么一大口下去不会呛才怪了。他又死憋着不咳出来。眼眶都红红的,眼泪还在里面打着转,活像只急了的兔子。
程流云也不像以前那样拿书敲他头,取笑“这样也会噎着,叫你别喝那么大口。”毕竟群臣都在下面坐着,看着呢。
以前他们是夫子与学生,现在他们是陛下与臣子。
不过,程流云还是挺怀念以前的日子的。用另外的解释就是,其实横夏就像自己带大的孩子一样,从他出生起,他教他做人,教他成为帝皇,教他知识。可以说,横夏就是他们三个最想成为也不可能成为的样子。
叹了口气,看向横夏。只见他喊来高和,低语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群臣恭送。
他抬头看向高和,高和对他点点头,程流云了然。
他的学生啊,真会做皇帝。
皇帝一走,座下的臣子仿佛松了一口气,气氛瞬间轻松起来。杯酒交盏,这家长的那家短的好不八卦。
今日晚宴多是文臣,武将们多在镇守地方没回来。
程流云也没多想,端起三分的笑容就跟前面的朝臣打太极。
横夏慢吞吞地走在回寝宫的路上,时不时地踢一下脚下铺路的红砖。抬头望天。
“二月杏花五月榴,正是春色满园时。”
说完深深叹了口气,满脸惆怅。
二月份虽说没有桃花压枝的春景,却也是个恋爱的好时节啊。
“我果然是老了啊......”
跟在他身后的高和嘴角和眼角隐匿的抽了抽。陛下啊,您才十七啊,还有,春色满园?哪里?先皇都教了您什么啊!
果断不接话。
高和不禁庆幸横夏遣散跟在他身后的那一大群宫人了。还有,陛下您赶紧回到寝宫去吧,万一给哪个大臣看到您这个样子,可就毁了陛下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了。
高和全程面瘫脸地看着横夏的行为。回到寝宫的横夏立即摘掉头上冕冠,卷起裘冕就奔到桌子奋笔涂书,不知在写些什么。
横夏很恼。今天一看那些个大臣就知道都是一群老精!扔下手中的狼毫,懊恼得抓头。想了想还是抓起被扔在桌上的狼毫把纸上最后一个名字划掉,没两秒又在划掉的隔壁写上,又划掉,又写上。
如此几次之后,横夏终究是叹了口气。
自己不就是想知道答案吗,知不知道对他们又没有什么损失,知道应该会让自己更加安心一下吧?
安慰着自己,横夏从笔架上取出一只羊毫,细细地把名单重新抄写了一份然后换来暗卫叫他们把这些名单上的人连祖宗十八代都给他挖出来。
“记得要快!”横夏对跪在地上的暗卫二号吩咐道,“小二,无论你们用什么方法,就算找江湖的组织帮忙也行,朕要尽早看到这份名单的人的所有信息!就连他们偷偷养了几个情人都要给朕挖出来!”
暗卫二号:......
“是,主人。”
暗卫离开后,横夏舒了一口气,把那张报废的纸揉成一团扔给高和后就直径进了卧殿。
高和等横夏离开后立即将那团纸球烧了。皇帝的东西烧了就是最好的保存。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他们的职责就是服侍陛下一辈子,就像高福一样。
高和退出横夏的寝宫守在外殿门口。
内殿内
从殿门推开再撩开圆弧的缕空雕木而成的纱帘,入眼的便是横夏的沉香木帝皇版床,一路走去,金丝楠做成的书桌放在床不远处,上面横横竖竖搭着几本书,还有几本摊开相互叠放着。书桌对着是这个内殿唯一的窗户,不大,不小。
横夏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尚衣房新送来的鹅黄绣着金龙的绒被,远远地只能看到他的半个脑袋。
他双手紧紧地抱住两个陈旧的香囊,脸上没有泪痕,嘴里碎碎呢喃,“母后,我已经注定是这个位置了,江湖与朝廷不可两得。呵呵,说不定有一天我会选择前者呢。”至于那个暗道,横夏再也不想动。没有那个能力两者皆得的人又何必充胖子呢。
与此同时的幕府。
幕晟静静地喝完母亲送来的醒酒汤让下人收拾完后坐在书桌前沉思。
怪不得他会多想。自古商政即使暗里枝缠交错得厉害,表里却像油水一样分得比谁都清。
他父亲为商,母亲为商。将来他那个小了他十七岁的弟弟也将继承家业做一个商人。可他却成了官。
他并非不喜为商,商是钱,官是权。家里钱财不少,权这种东西倒是稀缺得紧。所以他便是先例。说来也是他运气好,赶上先皇改革。即使他现在分了家,可以说是跟幕家毫无干戈,但分家不离家只要不是傻的都能看清。
到底是他舍不得这家中的温暖,放不下才五岁的弟弟啊。
幕晟扶额,轻叹一声。
“千诚,千诚,睡了吗?”幕夫人轻轻地敲门试问。
幕晟起身开门,“母亲还不睡?这种时候您应当好好休息才是,这样才对您的膝盖有好处。”
幕夫人拍拍幕晟的肩,“没事,只是今天较为特殊,我来看看你,怕你想不开。”
“母亲,我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啊。”
“看你这个样子就放心了,那我先去睡了。”幕夫人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幕晟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也转身进了屋里。
躺在床上快要入睡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浮现横夏偷瞄他的样子,那惊慌失措躲闪的眼神竟觉得可爱。可惜意识太模糊来不及多想,幕晟便入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