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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见沐光 我再也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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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后如果我发现你们还在祝竹韵一里之内,那就让红辽把你们送回三十六天吧。”雪狐说到“送”这个字时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那几个婢女顿时也吓得齐刷刷白了脸,赶忙携了公主腾云归去。
“以后见了她不用得女帝吩咐直接拿棒槌赶人。”说罢又拂了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她没想到一直安静的沐光会突然用法术劈开屏障。
素里正悠哉悠哉的晃着秋千,手里拿了捆竹简,看得有滋有味。
“沐光小姐,请您先喝了药汤。”这娇柔魅惑的声音自然是那匹雪狐的。
“不,我才不喝这劳什子破药汤,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这个女声甚是无力,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悲凉。
素里猛地起身丢下竹简奔向那门窗紧闭的房间。
一推开门,扑鼻而来的是缕缕暗香,接着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素里急忙从衣袖里掏出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顺着夜明珠光亮照出的寒玉石地板找着声音的主人,待看到一双刺绣精美的青色绣鞋,入眼的又是一张惨白且泪水粼粼小脸。
从前这张脸还是巧笑倩兮着跟她撒娇的,如今只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独奏独饮。若是说唯一想要得到的,便只有那温暖和煦的日光了。
“素里大人,求你,让我出去好不好?好不好?”女子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在看见她后顷刻而下,缓缓滑下白皙面庞,怏怏黑发伏贴在面庞边上,因为挣扎的缘故,不少都纠缠在一起。素里慢慢顺了顺黑发,重新别上云鬓,稍一低头,那似水晶串子断裂般的水珠子也是夺眶而出。
素里轻轻抱了抱已经瘦弱不堪的沐光轻声安抚道:“不,沐光,不能的。本君当初救你何尝不是希望你好好爱自己,可你如今,是要做甚?”
“素里大人,我实在受不了了。这里没有日光,黑得如同我曾经远远看过一回的忘川一般。这里的黑暗,都好像忘川土壁下流淌的岩浆!”沐光推开素里,云鬓散乱,云锦丝被被她紧紧揉作一团。
沐光沐光,沐浴在阳光下。呵,多美好的意思,可现在竟成了死死禁锢她的枷锁!
她无能,她无能啊!明明是一方女帝,法力无边,却找不到半点可以救她的法子。她又不甘心看着沐光从她身边离开,于是把她禁在黑暗无边的房间里,门窗等等一应下了强力禁锢的术法。
奈素里紧闭双目,咸涩的泪还是一点一点地滑出眼眶。
掌着红色幻雾的手按上沐光的后颈,原本哭诉的佳人登时昏睡过去。雪狐将沐光抬上床后,眼里也是十分动容。
“其实你也觉得本君是自找麻烦吧,可当年本君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很像玉沧,连那眼里的神情,都十足十地相像。”
玉沧,是她灵韵女帝素里的亲生妹妹。
玉沧同她出自一母,乃是鲲族唯一一对有着血缘关系的小神主。她俩一胎所生,只因素里早生了小半柱香便唤了姐姐。
素里自小就聪颖异常,玉沧作为她的妹妹当然也不会逊色,也有一双好法器,名曰——幻水棒。
玉沧的生命终止在两千岁。
如花般绽放的生命却被聂子槃狠狠地夺走。当她看着妹妹的仙体一点点化为蓝色的荧光化在空中,霎时,心中挤满了痛恨。
她要杀了聂子槃!为玉沧报仇!
聂子槃那时可谓意气风发,杀掉招惹了他的玉沧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松简单。可他想不到,七万年后,还会有一个赤红着双目的神女手持饮足了妖血的神剑澈魂来将他的元神一劈为二。
素里在七万两千岁的生辰之日斩了聂子槃,令其元神消散,算报了杀妹之仇。
直到她在离祝竹韵二十里开外的地方采茶时碰到了脏兮兮的小沐光。
素里记性一向极好,使得她至今为止都还记得碰见沐光那天。
那日是个好天,万里无云,烈日当照,那片离祝竹韵二十里开外的茶地再不采就要全蔫了。一大早素里就和雪狐背上了茶篓腾云前去。
不料茶篓还没装满一半,素里与雪狐双双听到背后怯生生地一声:“姐姐。”
素里在离地头甚远的茶树丛里回过头来,依稀只看得一个浑身看不清楚颜色的小丫头弱弱地立在地头。
待素里看清了,眼眶里早已盈满了泪。
素里身形闪现,只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小丫头面前。
女帝轻轻蹲下,有些泪眼模糊地抚着丫头脏兮兮的脸蛋,捏了个诀,丫头身上立时干干净净,也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来。
素里轻声唤道:“玉沧。”
小丫头看着眼前的漂亮姐姐心也是砰砰直跳:“这个姐姐好漂亮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姐姐。”小丫头像是鼓足了勇气:“漂亮姐姐,你是神仙么?”
雪狐也在她跟前耳语道:“奴方才查看了,这个小丫头身上没有半点杀气,还有,她是个幻影。”
神仙也好,幻影也罢。
“咕噜咕噜咕噜、、、”一阵极为难堪的声音在三人之间响起,素里急忙忙问小丫头:“丫头,你饿了是不?”小丫头也涨红了小脸捂着早就饿得瘪瘪的肚子点点头。
素里忙去翻袖袋,这才发现身上没有半点吃的,早上的梅子糕绿豆糕也都分给了仙娥。雪狐见形从袖袋里掏出个四方方的檀木匣子,匣子里是精致的桂花草饼糕和云丝蜜。素里将点心匣子塞给小丫头:“吃罢。”
到底是小儿,吃得有些猛,匣子里的糕点快见底时,这厢也是撑的不能再撑。
“你叫什么名字?”素里抹去她嘴边坠着的点心渣子问道。
“沐光,这是我娘亲给我起的名字。”
“沐光,沐光。你娘亲呢?”
“被狼妖杀了、、、爹爹也是。”才一百多岁的孩子就双亲全失,可怜极了。
“那,既然你无依无靠,可愿意与本君去祝竹韵?哪里有好多人,也漂亮,更不会有人欺负你,好不好?”
孩子不见生,自己双亲也都没了,迟疑了半会便颔首答应。
素里喜极而泣,扯了沐光的小手便腾云归去祝竹韵。
她是个神仙,且是个道行高深的神仙。神仙死后,自不会能像凡人那般来生转世,有的也不过是仙元破碎,飘荡六界,终究是不能转生的。这孩子虽像极了玉沧但她晓得这孩子,不是玉沧。
六十年已过,原本小不丁点矮个子的沐光也大了,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因为有素里暗中帮衬着,才使得她在一百七十余岁就化成少女。
也是沐光的那场大病才让素里发现,这孩子的命,竟是被人绑在奈何桥上的!
她病后,便不能见光。哪怕是手指碰到半点光,皮肉立腐。
她寻遍天上地下古方,竟没有一个有用!稍能缓解的,也只有幽冥司奉上的“华归子”。但那药,只能让她保持目前这个状态,仍是无用!
她恨,她恨自己无能,救不了沐光!
素里灵台暗涌,元神被冲得狠了些,有些摇摇欲坠,雪狐赶紧扶住她,素里却推开。
“将这捆仙锁绑了她罢。我不在,你就好好侍奉她。”说罢拂袖归去,徒留一室清香。
她脑子里挤得厉害,从月牙泉搬了一坛子酒,用仙法运上了露漓台。
今日十五,月亮比往日要大得多,也越发圆了起来。这冷风吹得也蛮适意的嘛。
素里酒量不大好,酒坛里的酒才下去一点便微微有些醺然,端酒碗的素手不免有些晃荡,呦,洒了一两滴,无事无事。
再一口酒下肚,原先烧灼的感觉淡了,胃里暖和得很,胸腔里也似有把火在烧。外冷内热,今日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是阵风吹来,素里冷得打了个哆嗦。
“素里。”她听见有人唤她,这个声还不错,耐听。
“素里,醒醒,喝了酒万不能在这儿睡的。”她有些烦,使了仙法将他推开,推不开倒被一个温暖的东西包围,那人还将她一抄,大步迈开了去。
好暖和,味道嘛,似有点血腥味。
将她放到床上盖上薄被后并没有立即离开,灼灼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瑝儿,瑝儿醒醒,看看我是谁?”素里迷迷糊糊勉强睁开了眼,但不是身体,而是意志。
面前的人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依稀辨得,这是个女子的脸。
但这张脸,像极了她的娘亲——卉渊王后。
她迷迷糊糊地叫了声:“母后、、、”那人攥着她的手有些抖,有些迟疑却又果敢地覆上她的额头,蛮高深莫测道:“你果然是起了高热、、、”
瑝,是她的小字,还是她父王在她满月之时昭告整个鲲族为她取的。瑝,君临天下之王气,亦为鲲族之王者。
素里是继她父王伽冥之后鲲族法力最高者,自出生身上便落了两千年的法根,彼时她母后的蓬莱宫圣光大绽,奇香缕缕,她父王喜得落泪,道:“我鲲族受天地蒙恩,迎来了这样一位百年英才!天佑我鲲族!”
她妹妹玉沧便是下一刻出世的。
第二日大早,素里一翻身,“咣当”掉在了地上,只因她原本就睡在床边上,这一摔更是本就奇痛无比的脑袋先着了地。
“哎呦!”素里一声哀嚎,嚎得小仙娥赤羽提溜着小裙子跑过来忙忙扶起她。
“女帝大人,您无事吧。”赤羽的这份关怀还是掐着小鼻子道出来的,一身酒味嘛。
素里摆摆手扶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道:“无事,先去备一桶热水吧,我沐个浴先。”赤羽得令下去了。
腻乎乎的感觉经热水洗刷立时消散全无,素里在玫瑰花汁水里顺了顺头发披上外袍。
赤羽和几个小仙娥抬着她的朝服正在打理。
“你们打理这朝服作甚?”正熨帖广袖的小仙娥恭敬地福了福身子道:“是狐姐姐叫打理的,说是女帝大人您今个儿正午要去三十六天进行祭祀大典。”
素里脑袋无端地又是一疼。
过头了过头了,忘了今日便是去三十六天的日子了。
雪狐踏进门来,手里捧着一只血琉璃盒子,里面盛放的是她的束发冠。
一向都是雪狐来给她束发的。
唯一的墨玉簪子被抽走,三千青丝倾泻而下,柔顺馨香间,青丝长可坠地。
原石点缀着的乌木梳子穿过青丝,尽是若有若无的触感。
雪狐手巧,不大会就束出了个乌髻,余下青丝仍是静置肩头。
从血琉璃盒子里取出的玉雕发冠是清理过的,很是温润宜人。身为三十六天女帝,那冠顶镶着的通源灵玉彰显了她举足轻重的身份。
玉冠束上,一枚华羽流苏的玉簪子很是别致地固定住了玉冠,一朵同是白玉的镶珍珠簪花俏生生地落在脑后青丝之上。
玉冠的流光璀璨映出一双慵懒的冰蓝色美眸,美眸的主人有些打瞌睡。
三十六天的朝服分为两派,一派颜色朴素却不失华贵,另一派怕就是穿的跟个花蝴蝶似的,一身挡不住的贵气,一看就是三十六天的神仙。
素里的这身朝服便是以朴素却不失华贵的调调来成名的。
曳地的月牙白袍子恰到好处的绣了一对银莲,天光云气笼罩着,行走间似活了一般袅袅漫出云气。
广袖飘飘倒不无点缀,其上的刺绣羽毛栩栩如生。袖口是一圈镶上去的白玉祥纹,文雅不失贵气。
外裳就是极简单的白纱,领口绣着金回纹。
正午时,素里在祝竹韵外招了朵巨大的祥云,雪狐携了把剑登上祥云。
呵呦,今儿个三十六天格外热闹,朵朵祥云把三十六天金碧辉煌的主殿围得严严实实,模样花哨的灵鸟站在云头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