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永远的秘密》九月葵

1、死而复生

　　01昙花
　　“呼——该死的小鬼！”九心脚部有些不稳，嘟嘟囔囔地跟在璎珞的身后，纤细的身影在前面时隐时现，树木投下的阴暗的身影遮盖住了璎珞的身体，不由得气恼地怒吼：“等等我啊！跑得那么快难道有奖？！”
　　璎珞细长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前方，九心闷头向前走着，并没有看到。走了好几步才发现，自己一直跟随着的脚印不见了。
　　迷茫地抬起头，心中闪过很多种猜想：
　　迷路了？
　　被绑架了？
　　被外星来客掳走了？
　　难道这一切只是我的梦？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发现这不是梦，四处张望了许久也没发现。耳根那里突然传来暖暖的热气，少年清脆中略显低沉的声音暧昧地在耳边回荡，“喂，我听见你骂我的声音了。拜托你骂人也骂得有质量一点好不好？你当我是谁？平凡的凡人？”
　　九心脚下一时没踩稳，脚下本就是稀稀拉拉的泥土，因为刚刚下过雨的缘故，分外地滑，往后面栽倒下去。
　　璎珞还没消化过来，黑影就已经覆盖下来，等到明白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九心重重地压在下面了。
　　璎珞秀丽的眉目此刻看起来分外骇人，“你想死吗？”
　　九心连忙起来，赶忙赔笑，“璎珞大神，你就息怒吧，不要生气了嘛——跟我这么一个俗人发怒是你的损失哦。”
　　眼前看起来纤细脆弱得好像不堪一击的少年就是只有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妖怪，而且还是昙花妖，好看得不像话。自己只是去一个花店买了一盆花而已，店主和那些招待员神神秘秘的，自己居然也没有注意他们暧昧的表情，买下了价格贵得惊人的花。没想到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床边就多了一个漂亮少年。在一声恐怖的尖叫声过后，少年脸色很臭地对她说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原来他本身只是一朵昙花而已，被那个店主买去，培养成了花妖——
　　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少女漫画的脚本。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居然发生在平凡的自己身上，九心怎么也想不到。
　　此刻，璎珞是要带九心去山上看一样东西。神秘兮兮地不肯说出来，九心的心里就好像是有一只小猫一直在挠一样，好奇得紧。
　　腰看上去只有一尺九的少年像僵尸一样，不借助任何力量，从地上飘起来。即使是看多了这种灵异场面的九心，也忍不住面色发白，“老大，我的心脏很脆弱的，以后能不能——嗯，像是正常人一样正常地起来？”
　　璎珞漂亮得一塌糊涂的淡粉色美眸狠狠瞪着一脸白痴相的九心，“谁告诉你，我是正常‘人’的？”
　　“哈？”九心瞪大了本来就比例失调的大眼睛，看起来就好像是恐怖电影女主角。
　　“慢死了，我干脆把你带上去好了。”话语还未说完，璎珞爽快利落地搂过九心，飘上树木。
　　本来就有恐高症的九心翻翻白眼，几欲晕厥，终究还是没晕成——又被璎珞打醒了。
　　身旁的风已经静止了，九心睁开眼睛，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02罗曼蒂克
　　碧绿的湖水像是一面镜子一样，若不是微微泛起的涟漪，她还会怀疑这只是璎珞制造出来的幻影，旁边的纤细柳树的枝桠在风中飘摇，湖面照出月亮的清冷，这丽色跟城市里的喧嚣不同，宁静异常。她像是从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漂亮吧？”璎珞蹲下来，漂亮的面庞浮起艳丽的红晕，话语也不同于平时的凶狠、不留余地，而是温软动听的。
　　九心说不出话来，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过了好久，她才说出话来，“哪，璎珞。”
　　璎珞静静地应了一声，眼神温柔。
　　“我一直在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这几天在我身边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是只有少女漫画（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件，可是这偏偏是真的呢。所以我最近在想，你是不是上天特地献给我的礼物，或者你是我的天使——啊！你干嘛打我！”
　　九心抱着疼痛的脑袋，叫嚷着，“你干嘛！这么浪漫的场面也不让我好好地浪漫一把！你身上的浪漫细胞是不是都死光了！”
　　璎珞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说话，“哪，其实我是一个很平凡的花妖。我没有特殊的能力，相貌在花妖里面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法力也很平庸，就连脾气也很坏。所以，店长才用跳楼甩卖价把我抛给你。”
　　九心开始鬼叫，“一万块钱也算是‘跳楼甩卖价’？！”
　　“你这白痴，”璎珞甩给她一个卫生眼，墨绿色的长及脚踝的头发在空中飘动，月光温柔地映照在他的身上，好像是下一刻就会飞升的仙子。“你不知道，平常的花都是八到十万的？高级的花就要十几万。”
　　九心咽了一口口水，“店长真是赚死了。”
　　“没错。他看上去虽然只是一个是四五岁的小少年，其实已经是一个老不死的老妖怪了，活了几百年还不退休——”
　　九心继续鬼叫，“几百年！？”
　　“啊，几百年在妖族里其实都不算多的呢。”璎珞玩着手中的石子，丢进碧绿的湖水中，泛起丝丝涟漪。
　　趁九心默默地在想“我果然没见过世面”的时候，璎珞歪过头，问，“我给你看一样漂亮的东西要不要？”
　　九心默默点头。两个少年挨得很近。
　　璎珞快速地结印，在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类似唱歌一样优美的吟唱过后，双手间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彩色的蝴蝶，有些是近乎透明的奶白色蝴蝶，更多的是已经快要绝迹的光明女神蝶。
　　蝴蝶在空中旋转飞舞，接着钻到九心和璎珞的脚下，把他们两个托起来，蝴蝶越来越多，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托着九心和璎珞在空中飞舞。
　　九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大声叫喊，粉嘟嘟的属于十四岁少女的脸上满是兴奋，张开双臂开心地呐喊。
　　璎珞撑着下巴默默地笑了，墨绿色的长发在空中交织着，“漂亮吗？”虽然语气只是漫不经心，可是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小孩子做对了作业以后对着家长请求糖果的表情。
　　九心拼命点头，“嗯！”
　　璎珞也站起来，长长的古代人才穿的火红色长袍在空中宛如蝴蝶一般飘扬着，从背后轻轻准备抱住九心，快要碰触到的时候突然收回修长纤细的手指，犹豫不决。如此反复几次过后，还是害羞地收回了动作，气鼓鼓地坐下来，不去管九心了。

　　03别扭小孩
　　“喂，你怎么了？”
　　自从去山上看美景回来以后，璎珞都只是臭臭地摆出一副苦瓜脸，爱理不理的样子真的是欠扁，并且一句话也不说。
　　璎珞钻到被子里，不说话。
　　九心鼓起本来就圆嘟嘟的脸，也钻进被子，强迫璎珞和她面对面，“小子，我可是你的主人！不要反客为主！快告诉我你怎么了！”
　　璎珞的脸马上羞涩得红到了耳朵根，“啊、呃、没，没事……”
　　“哎哟哟，害羞了？真可爱！”九心突然觉得这一万块钱花得其实也不亏。
　　璎珞翻了一个白眼，气鼓鼓地翻过身子。过了不久，九心就听见了璎珞均匀的呼吸声。不由得苦笑着想道：原来花妖也会睡觉的？可是那个店主明明告诉我很少花妖才需要睡觉的啊。难道璎珞就是那个例外？
　　九心的眼皮开始打架，不久也抵抗不住睡神的诱惑，坠入梦乡。
　　就在同一时刻，璎珞突然翻过身来，嘴角噙着笑，认真地看着九心。
　　“你真是一个幸福的家伙。你知不知道，我想当人类想了十几二十年了。花妖和人类本来就不是在统一轨道上的，我和你本就不是同一个空间的，你过很多年就会老，而那几十年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眨眼的瞬间，你老了、死了以后，我仍然会寂寞地存活在这个世界。”璎珞喃喃自语，虽然话语犀利，可是语调却是温软的。
　　“那个店长就是看上了这一点，我们这些花妖暂时的主人死去了过后，又会将我们回收，再次卖给别人。你对于我来说，只是众多的主人中的一个。”璎珞嘴里念念有词，“可是，我感觉你对我跟其他人对我，根本就不一样呢。”
　　“所以，”璎珞继续自言自语，“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不是宠物对于主人理所当然的喜欢——”
　　“我知道。”九心突然张开眼睛，认真地看着满脸吃惊和窘迫的璎珞，“我都知道。你讲话的声音那么大声，你以为我是聋子吗？”
　　璎珞满脸通红，“你骗我！你根本没有睡着！”
　　“诶，小孩，谁告诉你，发出呼吸声，并且闭上眼睛，就是睡着了的？”九心得意洋洋地看着只能用一个“囧”字来描述的害羞的璎珞。
　　“我知道，我会老、会死，可是，至少，我现在还配在你的身边，我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不是么？”
　　璎珞眼底闪现意思难以理解的光芒。
　　“好了，睡觉吧。”九心关掉灯，笑脸盈盈，“再不睡我明天就会迟到的。”

　　04毫无用处？
　　璎珞趴在阳台上，无所事事。
　　九心去了学校，自己真是无聊死了。
　　可惜不能够自由活动，要是九心的父母看见自己大大方方地飘在空中忙活来忙活去的，肯定会送去医院急救。
　　到那样的时候，肯定又会被人退货了。璎珞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这种滋味。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等到九心回来了，九心匆匆吃过饭，又离开了。
　　做家务吧！
　　璎珞看看所有的房间，发现璎珞的父母不在家，奸笑几下，开始打扫房间。除了这样子，没有更好的能够打发时间的事情可做了。
　　先拖地板吧。
　　璎珞扎起裤脚，兴致勃勃地开始拖地板，没想到水用得太多了，整个房间都是“水漫金山寺”现代版，只好让时光倒流重新来过。
　　时光倒流对于璎珞来说，是高等级的法术，只是用了一次，璎珞就气喘吁吁了，能力消耗了三分之二的样子，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璎珞悲哀地总结：看来自己不是拖地板的料。
　　好，拖地板不行，那洗碗总是可以的吧？
　　嗯，这个时候，九心应该是先是挤一点点洗洁精，然后——
　　“噼里啪啦！”
　　手下一滑，手里的碗全部摔在地上。
　　璎珞只好再次使用法术，把摔碎的碗全部愈合起来。
　　法力最多只有四分之一了。
　　自己还能干什么呢？
　　别说是拖地板之类的活计，就连普通的洗碗筷都不行——
　　看来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呢。璎珞垂下眼睑，长长的卷曲的睫毛覆盖下一小片阴影，鼻头一酸，差点啜泣出声。
　　真是——没用呢。
　　对于九心来说，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难怪自己是最便宜的花。
　　不但法力底下，相貌也只能算是中等，而且脾气还很坏，什么也不会干。
　　这样的自己，能有什么用？
　　难怪店长对自己有那么多的意见。
　　“喂，你怎么了？跟我玩深沉？”
　　就在璎珞沮丧之时，九心突然从璎珞后面钻出来，“怎么了？”
　　璎珞不答话。
　　“喂，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告诉我，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九心霸道地开口，不容置否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孩子气。
　　“没，没什么。”璎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把碗放回去。

　　05幻灭
　　“九心，妈妈跟你说个事。”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满脸凝重地开口。
　　九心眨眨眼，不以为然，“啊？”
　　“我们搬走吧，赶快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为什么！”九心从椅子上蹦起来，满脸的不敢相信，“我们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你别管，听我的话，该这么做就这么做，别那么多为什么，小孩子要乖点，听妈妈的话，去，收拾东西，我们后天就要搬走。”
　　说罢，看到九心许久没有动作，自动走到房间，看到碍眼的有些病恹恹的昙花，手一挥，就把昙花从三楼摔下去了。
　　九心不经意瞥到这一幕，气急败坏地扑上去，结果一下扑空了，就从阳台上径直摔了下去——

　　“病人的大脑遭到严重的破坏，重则成为智障，轻则失去记忆。”医生皱着眉，说道。
　　“啊？这样啊？”九心妈妈手里攥着几百块钱，轻轻递过去，“小意思，不成敬意。”
　　医生马上眉开眼笑，装作只是甩了甩手，顺便把钱接到手里，塞到口袋里，满脸笑容，“哪里哪里。”
　　九心捧着酸痛的头，猛然发现手上和额头上尽是绷带。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却又记不起来。
　　九心懊恼地想着，干脆掩上被子，不去管他。
　　到底是什么呢？
　　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却又记不起来了。
　　算了，睡一觉，明天起来，肯定又会记得了的吧。
　　九心闭上眼睛。

　　06
　　三年眨眼就过去了。
　　九心捧着脑袋，仍然觉得好像有一部分记忆是空白的，却又想不起来。这种感觉还真是磨人。
　　九心身后突然出现一个艳丽的女子，“客人你好啊。”
　　“啊。好。”九心眨眨眼，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啧啧，真是狠心，把我忘记了呢。”骨女挥挥手，顺便恢复九心的记忆。
　　“那个，您买的昙花‘璎珞’他死了，魂仍然不肯离去，总是缠着我们不放，说是想要见见你，而你又看不见他。所以，我代替他来了，他已经进了轮回之道，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情的。”
　　璎、珞？
　　九心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池塘边碧绿的头发，漫天的蝴蝶，少年艳丽的笑靥，一一出现。
　　九心“唰”地站了起来，紧紧抓着骨女长长的袖子，“他在哪里？我想要见见他，就一面，一面就好。”
　　“可惜啊，”骨女挥挥手，“他一听见我能够给你带信儿，就甘愿堕入轮回之道了，现在早就已经往生了。”

　　07
　　“哇！好赞的故事啊！九心你果然很有才华呢！这两个人好可怜哦——”编辑擦擦眼泪，看着眼前风韵成熟的九心，赞许地说道。
　　九心的目光看向窗外，“你相信我写的其实是纪实故事么？”
　　“哈？”
　　“没，没什么。”九心支起身子，“那，我走了。”
　　“啊，慢走。”编辑站起来送走九心，自言自语，“难道她发烧了——”
　　“姐姐！”背后突然追过来一个小孩，“你看上去好面熟啊！”这种搭讪可是很多年前就过时了的，可是看看孩童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突然觉得他很眼熟。
　　是谁呢？脑袋一片空白。
　　“你忘记我了吗？九心？我可是璎珞啊。”孩童的嘴里突然发出熟悉的少年的声音。
　　九心楞住了。“是我，不用怀疑。”的确是熟悉的很多年前就告别的璎珞的声音。
　　日子还很长，我会守着你，哪怕你长大的时候我已经垂垂老矣，我也会喜欢着你。虽然不能够永远。
　　我知道我很渺小，我会老，会死。池塘边的两个少年，已经是过去，可是我如今学会了珍惜现在。我将会努力地，喜欢你。
　　虽然我知道我们两个，这辈子恐怕是不可能的。我总不能老牛吃嫩草吧？毕竟我们现在年龄差距了十多岁，总不能上演《神雕侠侣》现代版吧？等你长大了以后，我恐怕已经满脸皱纹了。
　　哪么，我们可能会有往生吧？我相信总有一生能够实现。

作者有话说

　　还是在一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