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无幸》轻舟自横

41、那些回忆最伤人

　　两年后。在这两年间，方时没有任何关于林思危的消息。林居安部队的出身，想要让林思危没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的离开国内再简单不过；再加上林思危再也不见他的决心，让方时在两年里，没有任何收获，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放弃寻到林思危。
　　自从两年前林思危离开后，方时就向家里人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他跪在方老爷子面前，面容严肃，“爷爷，今生我非林思危不娶。”
　　方老爷子自然了解了两人间的爱恨情仇，虽说心疼两个孩子，可只要一想到两个最喜爱的孙子搞到了一起，方老爷子这心里就是有道坎。“你要和一个男人共度一生？那我方家岂不是无后？你这是不孝！”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和他在一起，我已经辜负了他十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辜负他。况且现在科技发达，孩子可以找人代孕，只要思思愿意。”
　　“你！”方老爷子噎住，“就算这样，你怎知思思那孩子会回心转意？若是你一辈子都找不见他呢？”
　　“那我就守他一辈子。但是我不可能一辈子都找不见他，一定会找到他。”
　　方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若是你寻到了他，他已和别人在一起，又该如何是好？”
　　方时眸中漫上疼痛，“若是他不再爱我，那我便守他二十年，他爱了我十年，我还他二十年是应该的。二十年后，再另做打算。”
　　“爷爷，请您成全。”说着，方时给方老爷子磕了一个头。
　　“唉，罢了罢了，随你去吧。”方老爷子一瞬间仿佛考了很多，拄着拐杖回屋了。方奶奶扶起方时，抹了把眼泪，“这都是造的什么孽，我可怜的思思……”
　　“奶奶，您别难过，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而方勉那边，“小时，你想好了吗？这一辈子的事，可不得儿戏啊。”
　　“父亲，您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我知道您这么多年来因为母亲的死迈不过心里那道坎，从小到大我都未曾对您要求过什么，如今我这个做儿子的只想求您别阻拦我。”
　　方时这一番话，让方勉觉得很愧疚，他确实亏欠儿子良多，现在也没什么资格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去指责他，也不忍心。
　　方时每天都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不让自己有片刻的休息，因为只要一闲下来，林思危染着血的面庞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只要一想到林思危曾为他付出的真心，那些过往就像一把把利刃，戳着方时的心。他也曾颓废过，丧气过，但又一次次的振作，去寻找他心尖上的人。
　　直到最后他才了解，原来全世界都知道林思危爱他，唯独自己不知道。
　　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方时唯一能坚持下去的动力，便是听储巅他们说那些过往，他所不知的过往。
　　“记不记得大学刚开学的时候，我们三人一起吃饭，林子喝醉了搂着你不放，其实那小子根本没醉，只是装醉想要你一个拥抱而已。”储巅手中夹着香烟，烟雾使他的表情变得很迷蒙，“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啊，原来林子爱的人是你。后来他告诉我，他从16岁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们还在上高中。”
　　方时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第一个知道的人，是林大哥。”
　　“林哥……”方时苦笑。
　　“林子为了你，做过不少傻事，很多你甚至都知道。”储巅笑的很怀念。
　　方时突然想起大学时候林思危为了让自己按时完成任务，抱着一台摄像机不撒手，加速他从高处摔落的事，心里又是一阵窒息。
　　储巅又点燃一根香烟，“以前我也陪着林子吞云吐雾，现如今陪你一起。呵呵，真是讽刺。”
　　储巅看着方时脸上疑惑的表情，笑道，“你不会以为他不抽烟吧？怎么可能，他出国前就开始抽烟了，因为那时候他还小，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真的难过的时候，便在宿舍的阳台静静地吸烟。”
　　“后来他出国，想要忘记你，可是他根本做不到。方时你很优秀，不，是非常非常优秀，于是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有才华，好在三年之后可以与你并肩。”
　　“谁曾想，等他回来迎接他的不是与你并肩，而是更加遥不可及的距离。你有男朋友了。”储巅的声音很苍凉，忽近忽远。
　　“然后，在他的生日宴上，你没有帮他说话，而是默认林大哥让他向何传瑞道歉，即使他也受了伤；在酒桌上，他问你凭什么替何传瑞喝酒，你说凭你是他的男朋友。”储巅说着说着，变得很气愤，而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竟有些哽咽，“方时，你知道这句话，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么……就连我这个局外人，听着都觉得心痛。”
　　储巅深吸一口气，“再然后，何传瑞骗他你们已经发生了关系，林子彻底死了心，为了让自己可以忘记你，设了一个局，果然让你说出和他绝交的话。”
　　“最后，他救了你和何传瑞一命，自己走向覆灭，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给自己十年来的爱情，画上了终结。”随着储巅话音落下，香烟也慢慢熄灭，这个长长的故事，就像长长的烟灰，一点点消散。
　　方时后仰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横遮双眼。储巅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大石，一下一下的砸在心上，毫不犹豫，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很痛苦，却也很甜蜜，思思那个时候最爱的人只有自己，即使是痛苦，也只为了自己。
　　储巅见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悄悄地离开了。
　　爱一个人究竟要怎样才能表达出内心对他的喜爱？无怨无悔的付出，还是霸道的占有？很显然，林思危选择了前者。
　　自从林思危走后，罗素便没了主心骨，林居安见状便再次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回部队，“思思已经走了，其实送他出国之后，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罗素最终答应了林居安，和他一起回部队。在走的前一天，他去了方时的办公室。
　　“进来。”方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漠。
　　罗素推开门，走到方时身前，抬手给了他一拳，这一次方时没有反抗，任由他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脸上。
　　“总算你明白了这一拳是你该得的。”方时低着头没有说话。罗素咬着牙，隐忍着愤怒与难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扔在方时身上，“原本林哥准备在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向你表明心意的。”
　　方时颤抖着双手，捡起地上的小方盒，深蓝色的丝绒表面，用银线勾勒的品牌字母，很是精致漂亮。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林哥之间的事？我现在告诉你，我原本是个杀手，在性命垂危之际林哥救了我，后又帮我报了杀妹之仇，我感念林哥的恩情，所以答应给他做一辈子的保镖。”
　　“三年来，林哥为了你，不断强迫自己去接受原本不用接受的事情，让自己变得强大，学习用枪，每天都在想念你，可你呢！当林思危在M国一个人孤寂的看着窗外月亮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抱着另一个男人欢声笑语……”说及此，罗素无法再说下去，又从口袋中掏出那个小小的，精致的小林思危雕塑扔在沙发上，“你好自为之。”大步离开。
　　方时拿起那个雕像，手指轻轻抚摩着那栩栩如生的面容，心头一酸。他打开那个盒子，不出意料的看到一枚戒指，白金的质地闪着温润的光泽，就像26岁的林思危那样温润。方时拿出戒指，在戒指的内测看到几个字母，“best love SS.”方时笑了，他认出了这枚戒指和方时林思危手上的是一对，不知道思思是以怎样的心情，戴着那枚戒指的呢。思及此，方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戚和痛苦，红了眼眶。
　　思思，到底我要怎样，才能弥补这些年来我对你的亏欠。
　　方时回到没有人气的家里，他躺在浴缸里，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遍又一遍的回味着那些让他痛苦到窒息的事，他将手放在唇边，虔诚的吻了吻那枚戒指。方时将小版林思危放在自己枕边，用手描绘着它的五官，温柔的像在抚摸天下最珍贵的宝藏。
　　他就这样温柔的看着雕像，许久没有安睡的他，终于在后半夜渐渐沉入了梦乡。在梦里，他仿佛看见林思危对他温柔的笑。
　　而在地球的另一边，林思危带着他的相机，穿梭在清晨的阳光里，原本俊美的容颜多了一到可怖的疤痕，反而带来一种诡异的美感。
　　他举着相机，记录阳光下这个城市的美丽。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着淡淡的光。他翻着机里拍下的画面，嘴角噙着笑。突然翻到一个男人的照片，他对着镜头笑的很温柔。林思危愣了良久，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没忍心将它删掉。如果爱情可以像照片一样，说删除就删除，那该多好。即使林思危远走他乡，可夜深人静之时，他总是不能自已地回想起那个让他痛苦又甜蜜的脸庞。
　　“Hey，Lin！we have to go.hurry up！”
　　“Okey,I'm coming.”林思危舀起相机，朝同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