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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25 那些我们都以为被对方遗忘了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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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下起了绵绵的雨,打树上零落下的水滴沾着轻微的柴跟木屑。万事屋的老板出门没带伞,雨水打湿了头发再从发梢跌落下来的时候他低下头,发现一只脏兮兮紫色的毛球正沿着视线颤颤巍巍地走到脚边……
这是……小岛奶奶家的猫?不是已经被矮子找到送回去了吗?
银时蹲下去,靴子的前半个脚掌撑地,和服下摆的云纹浸在了雨水里。“喂喂开玩笑的吧紫毛,弄的脏兮兮的样子跑这么远,来投奔我吗?”
他伸手揽过毛球那窄小的胸腔把它从地面的泥水里捞起来端详着。
那身原本顺滑的毛已经变得毛躁不堪了,四条幼细的腿没精打采而安静地下垂着。绿翡翠一样的瞳孔也变得暗淡无神,它像是还认识银时一样安静地看着他,乖乖地窝在他手里。
银时被它的眼神刺激到了,有什么不妙的想法撞进了脑子里。
——“是个一把年纪的老婆婆来的,女儿最近死掉了,只留下家里的猫,平时被养的很好居然还教会了站起来……但是也不小心走丢了。”
高杉冷清的面容稍微带着沉痛说这话的样子在脑海里放大……
银时的死鱼眼一下子睁开了。
“小岛奶奶出事了!”
他站起来拼命地朝歌舞伎町那个生僻的角落跑去。没记错的话那个失去了所有亲朋的老人,就独自住在那里!
被他靴子溅起来的雨水一路延伸着。
到他推开那扇冷寂的门。
到那天傍晚。
他们参加了小岛奶奶的葬礼。
银时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黑色的人群中,死鱼眼半遮下一轮的红。
人总是会老的,会老就会死。这不可悲,而孤独地死去也非什么人生大恸。也许他能稍微尽的一点绵力,也就止步于此了。
银时把只残一口气的陪伴主人的小家伙放在棺木旁。它淋了雨之后就迅速地衰弱下去了,也许是早上爬到“熟睡”的主人身旁却发现她那老病的身体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掉了就失去了生气,事实上不止它对老人是重要的存在,反过来也一样……
登势也站在人群里,或许同为暮年的她对此有更深的体会。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后来提起:好像雨天特别容易捡到麻烦的东西呢,像猫之类的有着锋利的爪牙……但是怕雨…湿透了就蜷缩起来,在脚边发抖……
银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
“高杉会没事的,他可不止是只猫。”最后也只能这么说。
登势听了会意地笑笑。
紫毛的家伙还是没能苟延残喘过这个雨天。银时把它放在万事屋的沙发上,和桂两个人盯着它艰难地喘息,桂心痛肉球得快要哭出来,银时按住那顶“假发”给了他一下;“白痴。”
“没天理没人性啊呜呜~”
“别难过了假发,肉球还会有的,等你耗到了江户的黎明的时候就把它建设成一个充满肉球跟真理的美好国度,这样可以了吧假发?”
“你这个提议不错银时。”桂伤心地揉了揉敲出包来的“假发”,“还有到时候请叫我肉球王子。”
“……”
银时被他噎得无语,最后“啧”了声:“那种事你去拜托别人吧,你在我这里这辈子都是假发。”
然后毛球就咽了气。绿瞳孔一下子全散开了。
桂突然压力崩溃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喂喂不至于啊,假发,假发?嘛,肉球没有了大不了我把定春借你。”
“你知道什么啊!”桂说,“我想起来第一次见这家伙的时候我们把它当高杉捉弄……”
银时喉咙就哽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白痴,假发你个白痴,”他又想敲他一下,但是这次下不了手,已经这么脱线了再当机该怎么办,“那只是个玩笑啊假发~”
可是自己脑补小剧场的桂不听。
空气在这两个又哭又笑的人和一只死猫之间突然带了点绝望的味道。
银时说:“好吧,其实它本来是来找高杉的也说不定。”
鬼兵队最近气氛很好,虽然在漫无边际的宇宙漂浮,别说国家,离母星根本就远远的,但是大家跟随着鬼兵队总督,却很安心。他们有各自不同的原因,踏上了跟随高杉晋助的修罗之路,最终拥有了相似的心情。胜利是共同的,损毁不计代价;理想是疯狂的,成败都是后话。
高杉晋助是怎样一个人呢?他把他们聚集起来,然后以“鬼兵队”之名命之。
再然后,他们就为之征战了。
也许在这样一个需要国人与自己的幕府对抗来跨越的时代,黑暗又辈出人才的时代,高杉就是他们这类人的光明罢了。
无论他是在朝着地狱走,还是在朝着崩毁之后的重建走。
到那个时候,他们都必将有安魂处。
『高杉晋助』认真观察了高杉的左眼之后,决定先进行一定程度的治疗。
虽然高杉说着“反正就算治好最后还是要废的,还多此一举干什么”拒绝了,但是这是在『高杉』的船上,并不由他。至少总督披着蝴蝶浴衣跟他讲“难道你想带着一只残疾的眼回攘夷战场去拖累别人吗?”之后他就不吭声了。
『高杉晋助』得知少年的他来到江户是一个早上,他难得地到歌舞伎町附近处理事情,看到隔了十年快被自己遗忘的样貌出现在街角。
那真是一种奇妙的感受。
他被真选组搜捕,回到船上跟万齐聊天的时候,就心不在焉不小心拨乱了弦。
后来他派人调查这事,为此不惜从天道众那里截获情报,也犹豫过是不是把这个稚嫩的自己保护起来,免得遭殃。
但是后来他想,果然还是把过去的自己交给过去的同伴……
说是信任也好,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以他对这两个人的了解,完全可以放手交给他们。
这两天高杉的视力稍有恢复,又过几天已经可以睁眼片刻。
又子跟大家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惊奇又欣喜地看他一眼。偶尔高杉也冲他们点点头说几句话,队员们往往一脸喜出望外的样子:“看来您心情很好啊~”
“那个家伙……平时是有多苦大仇深啊~”他联想一下,还是忍不住吐槽自己了。
“哈哈~也没有啦没有啦,总督还常常请我们养乐多呢~”他们赶紧替总督辩解,情急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
“不过最近啊,烟抽得真的很凶,总督他。”他们小声嘀咕着。
高杉好像听见了,走开的时候若有所思。
那天空闲,高杉依着门口没声没气地看着他坐矮几旁一动不动地抽烟。看了好一会儿『高杉』好像才发现他,转脸过来慢悠悠地:“你来了啊,是无聊了吗?”
高杉没怎么说话,他考虑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送我回去?”
“已经坐不住了吗?”
“你总得告诉我吧。”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方法……”他说,“你会到这边来只是一个意外的差错,当时的天人在研发一种扭曲空间的机器,想把它应用到战场上去,但是在运载过程中飞艇被攘夷军击落下来遗失了,我没记错的话十年前那个九月参加的会战,最后倒下去的时候我们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是铁块一样的……体积还不小,”高杉皱眉,“难道就是那个?”
“从我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相关资料来看,机器遗失的地点的确就在附近。”
“你找到那个机器了?”
“怎么可能,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连天人自己都没能回收。”
“那你怎么送我回去?”高杉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需要。”『高杉』默默地加了口烟,“机器是自动设定时间返回原址的实验品,也就是说,等到了银时他们记忆中你回到他们身边的时候,你自然就会回去了。”
“……就这样?我只需要等,只能等?”
“理论来说,是这样的。”『高杉』抬头看他焦躁地站着,“不过你用不着急,也没几天了。”
高杉哑然。
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好,这段时间的奔波真是浪掷。
他就只能等了吗?!
『高杉』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始试着转移话题,“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或者想说的话、想吃的东西?越乃雪怎样,我这里还有。”
听他一本正经地这么说高杉忍不住翘起嘴角来嘲讽:“你拿我当快死的人么?”
“好像也是。”
“烟鬼先注意自己的肺吧。”
“也是呢。”
“我说真的。”
“嘛,我跟你不一样,”『高杉』淡淡地,“……抽了很多年了,戒不了。”
然后高杉脸色突然难看起来。
“……只是不想戒烟而已表情用不着那么可怕吧~”『高杉』难得地嘴角有点抽。
“不是,”高杉脸色发青,“我突然想起来,我把揣在怀里的日记本丢在那边了。”
“什么日记本?你还有过那么一丝不苟又矫情的年龄阶段吗?”
“写日记在你眼里是那么差劲的吗?”高杉说,“那还真是抱歉了你也是从我这个矫情的年纪过来的啊~”
他说完『高杉』脸色也难看起来了:“我想起是哪本日记了。”
“……怎么办?”
『高杉』沉默了一会儿:“反正最后会忘记的,也不重要了。”
“……还是觉得万一被银时他们看见了,很不爽。”高杉想了一会儿,最后说。
又几天。
晚餐的时候总督迟到了,不过高杉已经在席间,他跟对面的神威面面相觑了会儿,倒能无隔阂地笑开了。
其间到底是不是私下发生过什么,谁也不知道。总之年纪相仿的两个人,某天见面就突然是这样了。『高杉晋助』也没猜透。他只疑心两个好斗的小鬼在私下里揍过了,可是看谁也没有受伤。
于是这事就成了一个迷。
席间又子看起来比平时更高兴一点,抓着武市变平太说:“你注意到没有,晋助大人最近烟抽得没有那么凶了,太好了~”
高杉打她身边过,装着没听见的样子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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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与子同袍,生死过命。
【七年前·桂小太郎 】
松阳三三:
分别数载,没有一日不将您记挂于心。
天人屡犯,局势危矣。
每夜梦回私塾,分外感伤。
空有救国志,然能补短长?
银时和高杉仍旧奋力御敌,我不知道这两匹悍马是否疲倦,只能尽力去守护他们的后背。
同伴坂本辰马已经离开。虽然分开有点难过,但是想到他脱离了残酷的战场又有点欣慰。
老师,我们约好了同生共死,话虽然没说出来过但是我相信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
倘若侥幸能够存活,老师,我们会一直杀到将您夺回来为止。
请再忍耐一阵子。
不肖弟子 桂小太郎
宽政六年十月二十日
桂小太郎的这封信没有寄到松阳手里。
信发出后一周内,他们在天人跟幕府的夹击下,惨败。
所以桂当时是预感到不妙了才说那些话。
鬼兵队最后一战死了不少人。
那个平时很活跃的寺田在同乡的丰川死了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也沉默起来。而这次艰难地战斗后,他终于也要永远地沉默下去了。
寺田死去的时候是个战斗空隙,谁也没想到他还好好地站着突然就倒下去了。高杉一卸他盔甲才发现身后被掏了个洞血才流个不停。
寺田还在跟他说:总、总督。那次丰川说你笑了,是真的吗?
高杉点头:是真的。
寺田:他说您笑起来的样子很有人情味,并且在那一瞬间能感受到您心里的某些想法,那是您无法说出来却用实际行动做到了的,组队头一年九月的那场会战,从天人的偷袭中被您的刀所保护了的他,喜欢您的微笑,他一直如此希望着。
那个家伙,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去死的。
太白痴了是吧,哈哈,不过呐,我稍微有点能理解他的想法,只是稍微地,因为还是觉得他是个白痴……
总督,我、我也是一样。
这种心情,很想传达给您。
他最后说:
一直微笑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