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慢慢爱》聂海乔

2、噩梦醒来是早晨 “这只小麻

　　噩梦醒来是早晨

　　夏日，一个平常的清晨。
　　纪晴象之前无数次一样，从那个伤感的梦境中醒来。
　　还是那条喧闹的街道上，一个身影模糊的妇人，隔着人群一声声唤她：“宝宝，宝宝”。
　　年幼的她，茫然无助地定在原地，想跑过去，动不了；想哭，哭不出来。
　　好难受啊！
　　可是，好象也没有更难受了吧。
　　以前，阳阳还住在常腰镇时。
　　放学后，阳阳蹲在桃园围墙外的石墩上，一边埋头抄她的作业。
　　一边听她讲这个梦。
　　听完，他咬着笔杆认真思考了一下：
　　“一定是你妈妈在天上想你了。”
　　“妈妈在天上很想她的宝宝，所以就到梦里看我来了？”
　　“当然！要不你怎么总梦见她呢。”
　　“可每次听到她叫宝宝，我都很难受。”
　　“那是。你都这么大了，她还总叫你宝宝。”
　　“不是，是她的声音太尖了。。。就象你每次躲起来，常姨奶找不着你，大声叫‘阳阳、阳阳’那样的。”
　　“哦，她在担心你。可能因为你老是不高兴。”
　　“可我也没老不高兴呀。”
　　“柳姨奶一说你，你就半天都不笑了。”
　　“奶奶天天总骂我做错事，她发起脾气好凶的。”
　　“你傻！下回你把所有的错都赖到我头上。你知道我才不怕她。”
　　“你知道我不会的！可我也不想妈妈担心我。怎么办呢？”
　　“那你闭上眼睛跟她说，‘妈妈，我有阳阳陪我玩，每天都很开心！你放心啦！’”
　　“她在天上能听见吗？
　　“当然能！”
　　“真的吗？”
　　“真的！”
　　阳阳平日里跟她说话，总爱嘻嘻哈哈乱说一气，三句倒有两句不着调。
　　可那天，他歪着脑袋替她出主意的样子，她记得很清楚。
　　一直一直都在脑子里装着。

　　然而，天上的妈妈似乎并没听到她的话。
　　依旧一次次在梦里尖声叫着“宝宝、宝宝”。
　　而她，习惯在每次梦醒后，悄悄说一句“妈妈，我好好的，你放心吧。”
　　然后，她就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她告诉阳阳时，他简直得意极了。
　　“我的主意管用吧？”
　　“嗯。”
　　“你呀，整天就知道生气！笨死了。”
　　“你才笨呢。”
　　“就你笨！”
　　“不理你。”
　　后来，阳阳趁她不注意，将一捧桃花瓣悄悄洒在她后脑勺上。
　　她丝毫未察觉。走一路，他笑一路。
　　她瞪他：
　　“又笑啥？”
　　“笑你笨！”
　　“笑够没？”
　　“就没就没！”
　　“不理你！”
　　“哈哈哈哈。”
　　结果，她顶着一头花瓣回家，挨了奶奶好一通说。

　　周围的大人们都说，阳阳特别聪明。
　　阳阳全家人，特别是爷爷奶奶宠这个孙子宠得厉害。
　　于是，阳阳常常顽皮得让人头疼。

　　岚姐说过，一个蝈蝈一个纪晴，是一群孩子里性情最为温和的两个。
　　平常他俩也最肯迁就阳阳。
　　蝈蝈憨厚。被阳阳整盅，顶多半真半假打上一架，转脸就给忘了。
　　纪晴会一人生闷气，可只要阳阳嬉皮笑脸，凑上去哄上两句，准也没事。

　　天刚微亮。
　　纪晴起身去隔壁，看奶奶还睡着，轻手轻脚在她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
　　然后，她回房间收拾行李。
　　有几只麻雀栖息在窗外的枯树枝上。
　　她刚在窗台上洒下一把稻米，便有一只麻雀飞了过来，小脑袋一上一下啄米吃。
　　她盯着它瞧。
　　“嗨，小东西。你胆子好大哟。”
　　它毫不在意，自顾自享用着美餐。
　　“这只小麻雀如果有名字，一定也叫‘阳阳’”。
　　她这么想着，眼前又浮现出阳阳那张神气活现的脸。
　　阳阳的人生，一如他时时挂在脸上的笑容，充满活力和光辉！
　　而命运对她，却常有无风三尺浪的作弄。
　　她承认多数时候她是软弱的，象驼鸟一样。
　　离开这里的决定，便是如此。
　　只为求个日常的安宁。
　　那只伫立在门边的漆皮旅行箱，还是当年迁居常腰镇时带来的。
　　如今，箱子上遍布斑驳，仿佛替她镌刻着十几年来在这留下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