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月亮》唐十七少

2、晴天霹雳 也许缄默不

　　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的家，也不记得我是否有跟莫子聪告别。当我第二天在自己床上醒来的时候，我几乎要以为那是一个梦而已。

　　我披着头发，赤着脚，想去客厅喝水。经过父亲跟母亲的房间，听见他们正在说话。

　　“你昨晚怎么那么迟才带着莞儿回来？”是父亲的声音。

　　“哦。莞儿可能是太累了，”母亲的声音有一丝丝的慌乱，“在唐晶家里睡着了。”

　　“你应该喊醒她。”

　　“怎么都喊不醒。你又不在，我哪里能抱得动她。”母亲哂怪。

　　“你该打电话回来，我可以去接你们。”

　　“都那么晚了，我想你该睡了。反正唐晶会派司机送的，你不用担心。”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对父亲说谎，但我知道如同以前一般平静的生活正渐渐离我远去。

　　母亲出门的频率越来越高，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但是，她总会在父亲到家之前进门，操持家务，仿佛她从未出过门一般。而我，有几次在家门口，看见她从一辆黑色的车子里下来，匆匆忙忙的走进楼道。

　　我一直缄默着，那些，就如同在唐阿姨家里的那个晚上一样，不是我应该看见的。

　　我想，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母亲会像以前一样。就像我有些时候，厌倦了那一门功课，就总想逃开温习那一科。但总归过一阵子，还是得捡起书本温习。

　　依旧是一个上学的日子。

　　父亲摸摸我的头发，拎起公文包，转身出门。

　　人生如烟云它匆匆过呀

　　要好好地去珍惜

　　时光它永远不停息

　　把我们年华都带去

　　天上的风云它多变幻

　　唯有情义地久天长

　　留声机里的青春年华，不如母亲现在的眉梢风景。母亲着一条墨绿色丝绒裙，对着镜子，穿耳坠。小颗钻簇着白珍珠，简单却精致。我从未看过母亲如此用心的妆扮自己。

　　“莞儿，我出去一下。你自己吃完早餐，去上学。”母亲声音里透出欢愉。

　　“妈妈，你要去哪里？”我披散着头发，定定地望住母亲。

　　“妈妈有些事情要做，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母亲有些不耐烦，她正往手提包里塞钱夹子。塞了几次都没有塞进去，有些懊恼的将手提包的拉链整个拉开。

　　“我的头发没有梳。”

　　母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我一眼。丢下手提包，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抓起梳子，将我长长的头发分到两边，绑了两根辫子。

　　“好了。我来不及了，你乖乖的自己去上学。”

　　“你是要去见那个男人，是吗？”

　　母亲愣住了，随即大声的呵斥，“小孩子家，不准乱说话！”

　　然后，抓起手提包，快步走出门，仿佛追赶着她下半生的幸福。

　　我默默地拆开辫子，披散着头发，静静的坐在餐桌前，没有去上学。

　　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母亲不会再回来了。

　　傍晚时分，父亲回到了家，惊愕的发现我如同木偶一般坐在餐桌前。

　　“莞儿，你怎么了？怎么没有去上学，妈妈呢？”

　　“爸爸，妈妈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母亲即使今天会回来，但是她终究会抛下我，抛下父亲，永远不再回来。

　　“你这孩子，今天到底怎么了不去上学，还说着不着边际的胡话。妈妈呢？妈妈去哪里了？”父亲的语气懊恼而急促。

　　“籽蕴，籽蕴……”

　　“爸爸，妈妈出去了，在你走后，她就出去了。一直都没有回来过。”我陈述着事实。

　　“她会有什么事？一整天都不回来。是不是去了你外婆家？”

　　面对着父亲，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事实的真相。或许，说出来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我十三岁了，对于成人的世界，我不甚了解，但是却不至于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爸爸，妈妈会不要我们吗？”

　　父亲沉默不语。或者，父亲，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父亲颓然抓起外套，“我出去找找你妈妈，你乖乖待在家里。”

　　我还来不及言语，父亲已经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寂静的坐在桌子前，期冀父亲能够带着母亲回来。不知道等了多久，我很困很困，夏季入了夜，有些许的凉意。我甩掉鞋子，跪在沙发上，趴着窗台，一动不动的望着窗户外面。

　　小时候，我经常趴在窗台上等待父亲归来。小时候，觉得窗台很空，能够整个趴在上面。而现今，却发现只能够两只胳膊并排撑着，只能放下我小小的一颗脑袋。究竟是我长的太快，还是时间的蜕变太快？

　　父亲一直没有回来。我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依旧没有人。母亲没有回来，父亲也没有回来。我开始害怕，害怕他们都抛下我，害怕从此以后我成为一个孤女。

　　正在发楞，门打开了。

　　母亲冲了进来，神色慌张，脸上的妆也花了。她一把抓起坐在沙发上的我。“莞儿，你爸爸被车撞了，赶紧收拾一下，去医院。”

　　我一下子呆住了。怎么会是这样。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穿上的衣裳，不知道是怎么到的医院。当白色的被单从父亲脸上揭开的时候，母亲掩面哭泣，我懵在那里。

　　父亲的丧事，简单而潦草。

　　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肝肠寸断，想要风光大葬，但是在现实里，只能是低头认命。那几个叔叔伯伯，事不关己的姿态，让我在一瞬间成长。从那一刻开始，我不再像孩子。

　　对于孤儿寡母，别人不欺辱，便已是万幸。凭什么要礼让有加。

　　“莞儿，你跟着祖母吧。祖母不会让你受委屈。”祖母是老式的女人，她不相信母亲会从一而终。而我，始终是姓陈。

　　“不，祖母，我跟着妈妈。”我心里明白，祖母也不外是仰人鼻息，跟着大伯父伯母同住。他们怎么能容得下我这个油瓶。而母亲，无论如何，我是她亲生女儿。

　　丧礼之上，我依旧没有流一滴泪。

　　在回到家之后，突然失声大哭起来。心里的悲伤感一下子涌上来。

　　父亲不会再回来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