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确幸之神仙妖魔怪》悠华前行

4、湖生缘

　　小女孩和她的母亲在挖莲藕，她母亲挖到一株特别洁白的莲藕，藕不是特别粗，但露出来的肉比别的要白上许多。母亲把这莲藕扔给小女孩，让她收进箩筐里。
　　小女孩拿着这一株藕，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这莲藕一点斑点瑕疵都没有，连藕节也比别的要浅淡许多。藕身宛如美玉，泛出莹莹光泽。
　　若将它放入箩筐中，难逃被吃的命。
　　小女孩越看越爱，心中开始为这藕惋惜起来。
　　天色渐渐变黑了，母亲采够了莲藕。背起箩筐牵起女儿的手正准备回家。
　　小女孩摸着莲藕光滑的表面，想了想，走到这大湖边，把手中被她摸得温热的莲藕一把扔进了湖中。扔出后她仍向前踉跄了几步，看着莲藕最终落进有水的地方，她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母亲见她差点掉进湖边缘的泥泞，险些沾上一身的泥巴，轻声斥责了几句，又问她缘由。
　　小女孩说：“这莲藕美得这般罕见，被我们吃了这大湖里再难找出第二株。扔回去，明年它又能发出许多株来。这样我们就能挖到许多这样的藕啦。”其实她扔时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它死了。
　　母亲笑她：“傻妞，它也有可能被别人采了去，再进人肚子里。”
　　小女孩扁扁嘴不接受这种可能。
　　小女孩和母亲的声音渐行渐远。
　　白藕颤抖了一下身体。这白藕已有三百年修行，方才因为低温沉睡着，若不是小女孩一直握着它，让它温度升高而醒来。被挖走后它就只有被人吃的份了。
　　小女孩的手中有一瓣莲花形状的胎记，还有一张笑容灿烂的脸，被扔出前它记住了。

　　沉入湖底的莲藕动了动，把自己滚向湖中心更深处，又动了动，把自己陷入淤泥更深处。
　　九年后，莲藕精终于能够化形成人。他给自己起名叫湖生。这几年里他一直想着能再见到当初那个小女孩，可是那女孩一次都没再来过湖边。她的母亲也是。
　　是搬离这里了吗？
　　湖生上了岸，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家弥漫着药味的小宅子里找到了她。
　　她的脸和从前一样好看，却已泛黄而憔悴。
　　她一边咳嗽，一边喝药。好不容易喝完了，对站在旁边的母亲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和从前一样。
　　她母亲也对她笑笑，给她理了一下头发。收走碗出去了。
　　湖生跟着走出去，却发现她母亲一出房门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紧紧咬住嘴唇，不让声音发出来，眼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难道这小女孩得了绝症？湖生心中犯起堵来。
　　湖生化作和尚模样，手中拿着一只碗。轻轻地敲了几下大门。
　　女孩的母亲打开门，看到是化缘的和尚 ，露出吃惊的神色。
　　湖生双手合十道：“施主好，小僧口渴得很，且走得很累了，能给贫僧一点水喝吗？”
　　女孩的母亲请和尚进门，让他喝水顺带坐着歇一会儿脚。
　　湖生喝了一口水便问：“施主我见你面有忧色，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师父啊，我家小女患病多年。瞧过了全城的郎中，也不见好转。近日来的几名外城的名医说她已命不久矣，可我总是不信的。只是这儿的名医都被请遍了，我都不知如何去找别的名医。”
　　“夫人莫愁，我有一位名医朋友，颇有些能耐。他住在山中，距离此处较远。小僧我待会去他的住处请他过来。只是路途较远，大约到明日早上才能见着他了。”
　　那位母亲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激动地说：“大师真的吗？真的吗？太感谢您了！”
　　湖生拍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真的。小僧我也略懂医道，我先给令媛把一把脉，大致判断一下是个什么情况，等小僧见着朋友的时候就可以跟他复述一下令媛的病情，让他好提早做准备。”
　　这母亲听了，连忙带湖生去她女儿的房间。
　　她女儿正在熟睡，这母亲温柔地唤她：“媛媛，媛媛，醒醒。好让这位师父给你把一下脉。”
　　原来叫媛媛，湖生在心里跟着念了一遍。
　　一百多年前，在湖生生长的大湖，曾经有一个神医在那里建起了一个学堂，这学堂是建在湖面上的，底下有许多扎入湖底的柱子支撑着。
　　神医在那处开堂讲学。他那时就长在那学堂底下。神医也在那处给人瞧病。后来神医去世了，这学堂也就不开了，没几年就空置了。但在这学堂开的几十年中，他除了冬日低温陷入昏睡外，其他的日子都在听着，只要有荷叶，他也凭着荷叶看学堂里的情形，借以学习神医是怎么给病患看病的。
　　神医的医道他学了个九成，不会的那一成就是把脉的经验了，毕竟他从未与人发生过肢体触碰。所以他并不是靠把脉来给人看病的，而是通过望闻问来判断病情。
　　之所以跟她母亲说要把脉，是因为他很想握一握他心心念念的姑娘的手。
　　洁白修长的手缓缓伸出衣袖，宛如新生的藕被水缓慢一点一点冲掉淤泥，露出它美好秀气的形状。
　　湖生两指搭在那节新藕般细洁的手腕上。因为患病她的手腕较常人瘦弱，他的两指之宽与她的腕宽相差无几。这是他第一次给人把脉，这也是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病患，他的姑娘。
　　指底下，她的脉搏微弱。湖生感受着这微弱的跳动，细细地看着她的脸，为她望诊。
　　又开妖眼观察她周身气血的走动。这是他的拿手绝活，也是旁的名医没有的。这项拿手绝活代替了把脉，可视全身，可一眼看出病灶所在。在他领悟了医道之后，他依此的判断和神医判断的结果一样。
　　看了许久，他闭上妖眼，许久才睁开眼睛。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正睁着澄澈的眼睛看着他。
　　“病灶有三处，心胸有一，腰腹有二。此外，周身的经络都有阻塞。因病灶、阻塞太严重，已不是凭借平常的药石针灸能疏通得了的。名医说她命不久矣，缘由在此。”湖生声音沉稳，并无起伏。
　　面前的姑娘瞳仁瞬时缩小，随即缓缓放大，恢复常态。双手却一直紧紧攥着被子不放。
　　看媛媛如此吃惊，莫非她第一次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湖生转头看向她母亲。
　　她母亲急剧地呼吸，死死地咬着下唇，双手紧握在一起，身体不停地抖着。明显处于怒极的状态。却因着不想得罪他，得罪这个有可能给自己闺女找来生机的人，而极力压抑着。
　　湖生朝她一礼，双掌合十鞠躬，诚恳地道：“是小僧失言了，施主勿怒。小僧的朋友也曾遇到过此样的病患，三个月便痊愈了。施主请安心，小僧这便去请他过来。”
　　湖生再转过身，既像在立誓又像在笃定事情：“姑娘宽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怕竭我所能，倾尽我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