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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宗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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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得知卜卦结果,哪怕只是卦象吉凶,一切都会不一样。
周逸正在想着是哪一步出了错,让时间出了问题,本该夏至来的姻缘,却在五月就来了,搞得自己还未及准备一番。突然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周逸思绪回了过来,双眼盯着门口,两只耳朵恨不得竖起来。这脚步声,凌乱,且缓慢,但很轻,绝对是个习武之人,王子席能武,所以周逸能听出对方武功高深,且高深莫测。但此人的脚步声与自家师父有所不同,而且隐隐约约有种故意踏重的感觉。周逸双眉紧蹙,不知来者何意。
一个披头散发,一身黑衣的女子出现在门口,脸一半被刘海遮住,露出的另一半脸上也都是血迹,完全看不出长相。
看见面前出现这样一个人,再怎么见过世面的人都会迟疑一下的吧。
周逸也迟疑了。
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周逸暗自感叹,看身量,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这姑娘身上怎么一股灵气?难不成带了什么宝物?
“你姓周?”
对方的声音脆如银铃,但弱弱的,没有一点活气。
“呃嗯。”周逸才反应过来。
“华山有难,爹爹让我下山寻人。”
周逸蓦地一惊,华山出事了?师父怎么没告诉她?
二话不说,上前就抬袖拉住对方的手,中指移到脉搏处,轻轻往门里头带。
周逸看见对方嘴角轻微的扬了扬。
她眉头打了结,因为她只看到一片白光。
周逸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双手流畅的移到胳膊上扶住对方。
“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疗伤。”
无论是真是假,若师父在此,定会救人。
周逸把人带进了书房,书房里有张她午睡用的卧榻,正好药材都齐全,只是,对方好像除了全身的血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
周逸心下起疑。
“你先躺着,我来检查伤口。”
将人扶上床,自己端了张木椅坐在边上,慢慢的剥开衣裳。
背上全是些皮外伤,两只手臂上没有任何伤口,头上也没有受伤。
周逸心里奇怪的很,刚刚她说话语气里没有一点活气,只受了皮外伤,不能吧,难不成是内伤
“我已经有五日没有吃东西了。”女子看她沉默不语,便出声解释。
原来是饿的。
周逸皱着眉,那身上的血也定然不是自己的了,就这出血量,华山遭的是大难,来者不少。但这姑娘功力应该不弱,也不知何时华山出了个女徒弟,虽然不知晓对方究竟是谁,但人还是得救的,只是倘若对方心怀不轨,那她也得提前做好准备。收起思绪,她转身便去厨房。
“多谢收留。”
周逸闻言干笑了一声,管她心里揣着什么,至少自己也是按照师父说的去做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里是书房,隔壁是厨房,我就在那里,你先歇会儿,厨房隔壁有扇门,外头是后院,院子里有个小屋子,里头有浴桶,我烧水,给你冲个澡了再上药。”
“嗯。”满脸的血,看不清她的表情。
厨房里头还有一些昨天晒得干面,周逸打算下一锅面条。
师父说是姻缘,自然以为来的是个男的,但现在躺在书房里的明显是个小姑娘,虽说自小跟着师父也见过不少世面,但难免还是吓了一跳,自己并不是“磨镜”,对着些俊男秀子还是会脸红心跳的。
周逸没注意到锅里的水开了。
不是该来的人来的时间不对,而是有哪一步和师父料到的不一样,导致中途多出来了一个,华山遭劫,恐怕师父也没有料到。
煮开了两三次才把面下到锅里。
四岁那年瞒着师父溜到山脚去玩,回去后就染了风寒,烧了三四日都不退,那时候师父才二十六左右,把他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他背着自己下了山去寻大夫,在山下歇了大半个月,那时候烧的意识都不清,却一直都能感觉到师父在身边,也就是那时,有华山的弟子来寻人,说是要寻个练武奇才,却愣是要把自己领回去,师父哭着喊着说什么也不愿,华山掌门宗晨听闻师父在衡山,连夜赶过来,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师父和宗晨的关系不一般了,宗晨看师父哭爹喊娘的,这才没有将人带走,事后看见师父眼睛肿的厉害,虽那时才四岁,但依旧记得清晰,不过幸好没被带走,自己是半点武根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武学奇才了。师父与宗晨相爱多年,自己自然对华山亲近些,这次华山遭劫,也不知师父怎么样了
叹了口气才低头,一锅面,煮的稀烂。
“姑娘?”周逸将碗搁在桌上,奇怪的发现女子似乎是泡了个澡,且早已上好了药,正窝在被子里,两眼惺忪。
一双桃花眼,煞是好看。
“我已经洗了澡,上了药。”
“哦”自己不过煮了会儿面,以及,哪里来的热水给她洗的澡?
“我找到了浴桶,自己在井里打了水。”
井水?不冷么
“用内功烧开。”
这内功还真是了得而且轻功绝对不赖,自己根本没听见动静。
“吃面吧。”
女子下了床,坐在木椅上端起碗:“这面烂了。”
周逸到她对面坐下,正想出声解释便听见她又接了一句:“烂的好吃。”
周逸松了口气,虽说对方面无表情,但至少语气里有了些活气。
一双桃花眼,眸子清透如镜,皮肤也如凝脂一般,周逸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这长相,不俗啊。
只是吃相差了点
一碗面,三两口便下了肚。
“锅,锅里还有”周逸屁股还没坐热。
“嗯。”
直到把一锅的面都吃干净了,这姑娘才有停下的意思。
看来的确饿了五天啊
将东西收拾好,周逸为她倒了杯水,两人正对着坐着。
“你怎知我姓周?”周逸不去看她。
“我爹告诉我的,我爹与王子席先生关系亲昵。”
哦?关系亲昵?
周逸一挑眉。
“没错,王子席的确是家师。你爹哪位啊?”
她双手环着茶杯:“我叫宗楼,今年十五,我爹就是华山掌门,宗晨。”
“谁?谁?”
“宗晨。”
周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盯着她愣了半天。
宗晨怎么可能会有女儿啊!
周逸缓缓吐了口气:“我虽与家师常年居住在衡山,但华山的情况我还是了解的。”宗晨要有个女儿,师父会怎么不知道?
“十五年前,我还在襁褓之中,父母遇难,我成了孤婴,爹爹便收我去了华山,因为华山清一色都是男子,所以爹爹让我与他同姓,并让我在华山顶百花洞潜心武学。”
周逸双眼微眯,盯着桌面。
果然是收养的,宗晨那个短袖要是有女儿,估计自家师父会先把他杀了。
“华山向来无冤无仇,怎么会被灭门呢?”
“有人说南玄剑重出江湖。”
南玄剑乃是南寻双剑之一,另一把是南绛剑,早已不知所踪,而南玄剑原为陈策所用,世间传言,南玄剑灵气很强,并且择主,陈策虽善用剑,但多次被剑气所伤,无法领悟南玄剑道。陈策死后南玄剑被华山收走,因华山在江湖上人人称道,各个门派与其交好,朝廷不敢动华山一根毫毛,周逸知道,朝廷是忌惮南玄剑的威力,一把南玄平天下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剑呢?”
“不知。”
宗晨的女儿也不知?
“可你身上可是有灵气的。”周逸的语气不是很友好。
“我自小在华山顶百花洞中生活,那里灵气最佳。”
百花洞?
“我记得你爹把南玄剑藏在百花洞里的”周逸两眼眯着。
“我知道,但我确实未曾见过。”
宗晨没必要连自己的女儿都防着吧。
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五天前华山遭劫,爹爹将我带出,并嘱托我到南城来寻一个姓周的小姐姐。”
这个绝对是自家师父嘱托宗晨的,看来师父早料到华山遭劫,只是时间弄错了。
“你爹呢?”周逸有些担心宗晨,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家师父是会伤心的。
“跑了。”
华山轻功果然了得,也对,五日就从华山跑到南城,宗晨这个女儿的轻功也是了得啊。
“那你的师兄弟们呢?”
“听爹爹说,大多都跑了。”
华山好计策,打不过就跑,宗晨真是教的一手好谋略!
周逸想到这儿,禁不住笑了几声,没有注意到宗楼眼里的情绪。
“爹爹说,”她伸出右手,“王子席先生卜卦之术天下第一,而他的徒儿水平并不在他之下,若有缘定要求你给我卜上一卦。”
周逸笑容顿时有些尴尬,刚刚其实卜过一卦,只是什么都没看到罢了。
“姻缘?”宗楼的前十五年就是道白光,没准是自己功夫不到家,若是师父看,估计就不止是道白光了
“不是。”
这就有些出乎周逸的意料了。
“我虽已及笄,但对男女情爱并无兴趣。”
周逸心里顿时对宗楼喜欢了些,她不像其他姑娘一般整日只晓得寻如意郎君,还是宗晨教导有方啊。
“我的生父生母在我出生时就被歹人杀害,我被爹爹带上华山,爹爹说,是我前世欠了不少孽债,但都有根有源,所以我想知晓前世境况,这一世想好好弥补上一世的过错。”
宗楼看着周逸,表情有点难以言喻。
“将右手腕给我。”
“嗯。”
周逸缓缓吸了口气,轻轻将左手中指搭在宗楼右手腕的脉上,脑内蓦地出现了其他画面。
宫殿。
周逸眉头打结。
怎么只有宫殿,一个人都没有,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将左手腕给我。”
还是宫殿,金碧辉煌,却一个人都没有。
这可从未有过。
“宗楼”
“嗯?”宗楼面无表情。
“咳咳!”周逸觉得自己的确是功夫不到家,“我算不出来啊。”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
若是师父在就好了,他应该会解决,脸上发烫,真是丢人啊。
宗楼将手收回:“或许是百花洞灵气扰了我的脉象。”
周逸垂眸。
“周逸。”
周逸听见宗楼唤自己,才回过神来。
“华山已灭,我无处可去。”宗楼还是面无表情,“我可否留下?”
“留下便是。”下次见了宗晨那家伙得好好问问,哪里捡来的宝。
“那我们做姐妹可好?”
周逸看着宗楼,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闪着点期待,把周逸看的怪不好意思的,正打算答应,却见她眼里忽地掠过一股悲怆,看的周逸心里一紧,顿时愣在那里。
那双眼睛怎么突然那么熟悉。
半晌才回过神。
“好。我比你年长五岁,你得唤我一声姐姐。”师父说自己命里有亲,所以不需要将自己收做义女,或许眼前这个女孩就是的吧。自小和师父一起,虽是师徒,但心里头知道,师父将自己视如己出,这次下山到南城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夜深之时,坐在院子里就老想起过去和师父一起的日子,独自一人的生活却是第一次,免不了寂寞了些。
“嗯。”宗楼虽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却夹了丝温柔,她忽地低下头喝水,双眼在一片阴霾里。
周逸感觉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她抬起头:“若是姐姐觉得我麻烦,我也可以到别处去。”
周逸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
“说什么呢?你爹也不知道去哪了。”其实她猜也知道,宗晨多半是去了衡山。
宗楼低着头,右手食指杯子口来回抚摸。
“况且,况且我一个人在这南城也是无依无靠,过去一直都有师父陪着,如今师父不在身边,我一个人也寂寞的很。”
宗楼抬脸,对着周逸就笑:“我自小就被爹爹养在百花洞,十五年未曾下过华山,一年内也见不到爹爹几次,平日里见得最多的也不过是些先生与送饭送菜打扫屋子的家丁,若是和姐姐住一起,这样两个人过日子,我倒是头一回。”
这丫头还是有些其他表情的,周逸不禁嘴角上扬,但心里却有空空的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似的。
“第一次下山吗?”
“嗯,之前有想下山,但爹爹不让。”
“你一年都见不到你爹几次吗?”
“百花洞花开花落,一年两次。”
宗晨怎么这么不待见她?
“你爹都不教你武功的吗?”华山派剑法天下闻名,宗晨又膝下无子,收了个女儿,怎么不传剑法与她。
“教,一年两次便够了。”
周逸恍然大悟,若是救一孤女,没必要带到华山去,寻个好人家收养岂不是更方便,但宗楼不一样,她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不然宗晨也不会十五年都不让她下一次山,或许,或许这次下山,宗晨也是迫不得已。
想到这周逸就起了身:“你先睡会儿吧,晚点我带你上街买两套衣服。”
“嗯,谢谢姐姐。”
看着宗楼睡下,周逸拿了纸墨笔砚就去了大堂。
满脑子都是那座宫殿。
难不成,宫殿幻化人形?
周逸忍不住笑了笑,这世道哪会有这样的事呢,更何况,宗楼的的确确是个人。
还是写封信给师父比较好,顺道问问宗晨的情况,十有八九是跑到自家师父那里去了。
宗楼还是留在这里吧。
周逸一看见那双桃花眼,心里就堵得慌。
没来由的堵得慌。
宗楼窝在被窝里,露出两只眼睛。
今晚得接个人,还好她轻功不错,五日就赶到了南城,不然错过了就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