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辞而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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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有山，山上又生山。山间云雾缭绕，似乳白色的薄纱，挥不走，扯不开，也斩不断。造化钟神秀，也有阴阳割昏晓。
崑陵山虽多，可每一处，都有自己的名字，有独特的风景。山上仙草灵宠甚多，走进远望，皆是生机盎然。
有人说崑陵是离仙界最近的地方，有人说仙境也不过如此。
灵泉山是兰曦最喜欢的山，因其有一泉流自山顶而下，而山周仙草灵宠颇多而得名。崑陵最上等的清露，便采自卯时灵泉山山顶仙草的叶尖上。
“师妹。”凤十五悄无声息地走到兰曦身后，开口轻唤了声。
一抹雪白娇小的影子从二人身前跳过，迅速消失在了满山的仙草中。
一面容韶秀，清绝而脱俗，手提缀梅白裙的少女提裙撅嘴转过身来，叶眉微皱，唇若樱瓣，灵动的眸子中有些愠怒。
少女面容韶秀，上衣胜雪，襟有小巧仙鹤屹立；下裙上至下渐蔚蓝，仍有仙鹤展翅而飞，长禙襟绣云纹波浪，清绝而脱俗。
兰曦责备道：“师兄！你看你，又把我的兔子吓跑了！那只是我守了三天的！”
兰曦身旁的雪狐也半卧着点头附和主人。
凤十五稍稍改了那冷若冰霜的面色，有了几分温柔。他轻笑，用白皙而骨节分明的右手在兰曦头顶蹭了几下，宠溺道：“你若喜欢，师兄让青羲多给你捉些就是了。”
“那怎么能一样！这只兔子可厉害了！”兰曦跺跺脚，气鼓鼓地坐到溪边的石头上。
雪狐钻到兰曦怀里，也想如方才凤十五那般摸摸兰曦的头，起身时才发现自己只能够到兰曦的耳边。雪狐不高兴地低吼一声，拍了拍兰曦的胸口。
凤十五道：“再厉害的兔子，青羲都能帮你找到。”
这一句，兰曦竟听不出凤十五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夸顾青羲。
兰曦背对凤十五，呆呆地望着溪水，仍是撅着嘴，却不说话了。
突然，她弯眸一笑，转头对凤十五喊到：“师兄，你把我的兔子吓跑了，你来捉！”
雪狐也转身，歪头瞧着主人。
凤十五蹙眉不应。
“你若不去捉，我今日便赖在这不走了！哼！”兰曦佯怒扭过头，又望着溪水。雪狐跳了一下，也转身背对凤十五。
本以为这样闹凤十五就会有所妥协，况且兰曦知道凤十五是什么样的人，又不会真的让他捉，不过是逗逗他罢了。
可谁知，过了一会儿，兰曦仿佛听凤十五小声说道：“青羲说这种事交给他便好……”
“……”兰曦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心道：这个高洁傲岸、玉树临风的仙人何时如此依赖自己的师弟了？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到现在为止，凤十五总共和我说过三句话，这三句话中，没有一句是离了顾青羲的。
还没来得及确认，一个晃晃悠悠地身影就晃了过来。湖蓝色衣裳，一身酒气。
雪狐飞快跑到了兰曦身后，只在她脚边露出个头。
凤十五蹙眉道：“你又喝酒了。”
顾青羲挥挥手敷衍道：“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啊！”
凤十五从小见他偷酒偷得多了，也不差这一次。而且说起来，在老桃树下藏酒的事，凤十五也是知道的，只有顾青羲以为自己藏的很好而已。
兰曦抬头看了看被大片白云遮住的太阳，摇摇头走到顾青羲面前，拂袖在他身上洒了几滴清露。酒气立即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凤十五发上同样的清香。
兰曦道：“这清露是前天采的，你还是回去沐浴换件衣服吧。我们还好说，若是碰上了其他弟子，你这上仙的面子还要不要啦。”
顾青羲不以为然道：“面子又不能当酒喝，”他双手搭上二人的肩膀，左边一个冷峻男子，右边一个活泼少女，又道：“再说，要面子做什么，一个俊男，一个美女，我有你们就够了。”说完，他又对兰曦挤了一下左眼。
兰曦脸上瞬间染上两抹绯红，迅速从他手下脱离出来，娇羞道：“真不知道害臊！”
雪狐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三人，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哈哈哈哈”顾青羲大笑几声，见雪狐跟着兰曦向山下跑去，于是对她的背影喊到：“师妹，你的白兔还要不要啦？”
兰曦边跑边喊：“我要！不——我不理你了！”
“哈哈哈哈”顾青羲又是一阵大笑，转头想看看凤十五，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他竟毫无反应。为防止下一秒凤十五冷冷地说句“放下”，顾青羲立马撤回了他的手，对凤十五咧嘴笑笑。
凤十五换回了他那冷冷地语气，道：“回去沐浴。”
“啊？！”顾青羲向后退了几步，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凤十五。
“我说，回去沐浴。你都在想些什么？”凤十五极少有的对他人的回复超过了十个字。一般情况下，这种特权是只是兰曦才享有的。
顾青羲眯眼，凑近，瞧着凤十五仿若冰潭的眼睛，无辜道：“我什么都没想啊。但是……师兄，你在想些什么？嗯？”
凤十五直视前方御初华而去，只听到顾青羲在身后大喊：“喂，师兄！这就又生气啦？” “诶——师兄你又不是没腿，这么近的路，为什么要御剑啊？”
没有为什么，凤十五只想快点远离这个人，越快越好。
翌日清晨，顾青羲抱了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穿过崑陵道场，一一应答着过路弟子的问安，来到了素商殿外。
他抚摸着白兔毛茸茸的身子，像交待着什么一般对兔子说道：“你呢，要好好陪着你的主人，不能乱跑。有事记得找那只雪狐，别总给你主人添麻烦……”
白兔则一脸嫌弃。
凤十五去了大氅，仍是一身缟素出尘。他三千青丝于头顶成髻，一枚玉簪正挽，相对平时又利落了不少。
凤十五自相反方向而来，止步后静静听顾青羲磨叨完。他又看了看素商殿紧闭的朱红色木门，道：“走吧。”
顾青羲放下白兔，喂给它一株仙草。起身，也盯着那雕花的窗子望了许久，才道：“走吧。”
易江离崑陵不算太远，以凤十五和顾青羲的修为，御剑一天便能到。早上出发，到时才近黄昏。
水患发生在中游河段，二人到时，周遭早已被泛滥的江水摧残得破败不堪。屋舍倾倒，只留下断壁残垣，田间灌满泥浆，黄色的江水中漂浮着无数尸体。
离水患初发已有多时，残地上散发着来自腐尸、烂泥的强烈恶臭。于是顾青羲捂住口鼻抱怨道：“我敢说，这是我到过最臭的地方！”
凤十五不语，只递给他一件水蓝色面纱。顾青羲满脸诧异地接过并翻找着什么，果然，他在面纱的右下角找到了一个同样用水蓝色细线，工工整整地绣着的“静”字。
顾青羲扯着面纱，道：“这不是师妹的吗？师兄你……”
“戴上。”还未等顾青羲说完，凤十五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哈？我，戴一个小姑娘的面纱，你确定？”顾青羲一手指着自己的下巴，一手捏着面纱，以极其惊讶的语气问道。
凤十五回头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不是怕难闻吗，那就戴上。
顾青羲连连摆手，道：“我不戴！不戴！”
凤十五微微侧头瞧着他，眼中也有些许疑惑，问道：“为何？”
顾青羲掂掂手中的面纱，也侧头道：“为何？师妹戴面纱是怕别人瞧见了她的容貌，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怕看不成？”
不知为何，凤十五心中竟要跳出这样一个想法：你不怕，我怕。你顾青羲的脸，只能让我凤十五一个人看。
顾青羲突然岔开话题打断了凤十五的思绪：“说好的崑陵协助李家，现在可好，除了我们半点生气都没有。”
这时，晏清欢远远地招呼到：“二位上仙！这边！”
二人循声望去，晏清欢正含笑向这边招手。
易江中游河段早已无人烟，死的死、逃的逃，连个歇脚的地方都难找。而李家离这里也还有一段路，李慕白与李家一行人便寻了间最近的客栈，将这一众人安顿了进去。
由于易江水患，再加上位置偏僻，这家店本就生意不好，今日竟来了这么多气宇不凡，锦衣华服之人，这可让掌柜乐开了花。
于是从掌柜第一眼看到他们，嘴巴便没闭上过，除了笑，就是一刻不停地说话。
“各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别看咱这儿地儿偏，上房可是不少！”
晏清欢晃了晃手中的钱袋，道：“住店，十间上房。”
掌柜两只眼珠子也跟着晃，像被那钱袋吸住了般。晏清欢不停，掌柜也不停。
李慕白敲了下晏清欢的脑袋，道：“别晃啦，我们还等着休息呢。”
晏清欢本来没有停的意思，这样的老财迷，该好好治治他才是。可转念一想，自己手里的钱袋好像是刚刚李慕白给他的，所以就勉为其难，听他的咯，况且这还有两个长辈在呢。
顾青羲刚要说话，便见店外冲进一人，他狼狈的样子着实把众人吓了一跳。
李家少年们即使被吓到了面上也不好意思有什么表现，倒是掌柜，如兔子般一下窜到了人群后面，这才引得李家少年一阵发笑。
那人一身夜行衣，剑上满是血迹。他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对填满愤恨的双眼，余晖下分外恐怖。
他此刻正面对众人挥舞着那把剑，嘴里不停地念道：“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你们南冥教的人，都该杀！我要为我爹娘报仇！去死！”
顾青羲与李慕白几乎同时开口道：“南冥教？”
凤十五不语，迅速将其压制，点穴。几个眼尖的李家后生扶那黑衣人坐在长凳上，顾青羲蹲下身来检查。
顾青羲一把扯开他的领子，不出所料，那人左肩上有一道鲜红的凤形印记，在此人白肌黑衣中显得格外刺眼。莫名的，顾青羲竟有一种久违之感。
顾青羲替他合上衣领，道：“血凤痕。他的作风还是没变。”
血色的凤印……当真奇特。他？是谁？李慕白正看得起劲，突然被顾青羲盖上，伸手想再掀开，却被凤十五用初华剑身拦了下来。
“血凤痕……是什么？”李慕白只得收回手，发声问道。
未等顾青羲开口，晏清欢抢着喊到：“诶——李公子，你这世家公子，还没我这江湖混混知道的多。” “我跟你说，‘血凤痕’顾名思义就是在人身上划出一个凤形痕迹，通红的，都是血。如你所见，此凤很小，但却很精致，是南冥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邪物作祟后留下的印记。哦对了，听说他原身是凤来着……也真是猖狂，杀人了不说吧，还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做的。”
李慕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满脸都是“受教了受教了”。
“这些你都是从哪听来的？”顾青羲强忍着笑，想象着那个“老邪物”听到这样被人喊之后的反应。
“听来的。”晏清欢一脸认真地答道。
顾青羲侧过头去，脸微现红，他大概已经憋笑憋出了内伤。若不是为了在小辈面前撑架子，他现在一定拉着凤十五的袖子笑个够，凤十五呢，当然是嫌弃地抽回袖子。
凤十五用剑鞘拨开黑衣人的衣领，道：“凤小而精。”
见凤十五又拨开了那人的衣领，顾青羲不解。“有问题吗？”顾青羲再一次凑近血凤痕，细细端详。
“没……有啊……”
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凤小不错，可这只血凤痕，却一点都不精致！倒是和自己小时候恶作剧偷画在师妹身上的有几分相似。
“……总不能，是他自己画来玩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辞而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