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计划》煦贪

4、 虚假的梦境世界 我的爱人啊

　　天色暗沉，大点的雨滴携着落叶和樱花砸到地面上，逐渐成线。风雨渐渐变得疯狂起来了。

　　在雨下大前，两人及时回到了教室里。木瑰看着穆择欲言又止，但是穆择自顾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关上的透明玻璃窗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他一手托腮，隔着玻璃看窗外潮湿的暗绿色大树，以及狼藉的樱花树，他端坐的姿态好像在观赏一幅油画。

　　“记忆传输中。”

　　穆择半阖上眼睛，眼里时不时有绿意闪过。

　　大量的记忆铺天盖地袭来，穆择皱着眉头闭上眼睛，脸色变得苍白，拳头紧握。

　　真是令人窒息的现实啊，他叹了口气。

　　“造梦场景模拟中，生成。”

　　系统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穆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教室里。

　　教室里的学生们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的课桌取代为一种中空，构造繁复的金属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它那不规则而又如此自然的魔法属性。结实的麻绳悬拴着一个可塑性的圆柱体锅具，材料看起来像是马口铁，然而却并不因为灯光的照射而发出明亮的反光，锅面坑坑洼洼的不平整。

　　锅具下方看不到燃火，里面却自煮着某种东西，浓稠的液体翻滚着发出明显的咕噜咕噜的冒泡声。锅具上方的空气隐隐扭曲，却不知道是因为浓重的气味还是沸腾的气流的冲击，又或者仅仅只是一种现象，无法用常理经验来解释。

　　穿着黑白色制服的学生们异常安静地用银杵捣鼓着锅具里的东西，并没有察觉到他们中间出现了一个异类，对于他们而言好像没有什么比锅里的东西更重要。他们的锅具里煮着的都是异常浓稠的白色半固态粥糊。

　　看着锅具里的东西，穆择的脑袋里自动浮出了一个词：“坎特雷拉”。坎特雷拉，博尔吉家族的祖传毒药。

　　穆择直起身，离开座位，沿着走道缓慢的往教室前面走。

　　同学们那过于专注的如同傀儡般死寂的平静让他们看起来异常陌生，虚妄的眼神表明着，取代他们坐在原位的是没有灵魂的壳子。教室前面原本安放讲台的地方空空如也，没有老师。

　　穆择走到了教室前面，伸手触摸绿色黑板上印刻着的重重摩斯密码符文。他转过身来遥遥看着自己的课桌。眨眼间，穆择所注目的自己的座椅便发生了改变。安坐于椅子上的“穆择”由虚凝实，木制的课桌消融成泡沫，被相同的魔法金属器具取代。

　　昏蒙蒙的教室的地板现在看起来是一层过于坚硬冰冷的青色石砖。墙壁白得发光，又凉薄得发灰，无端的让人觉得，纯洁的白色其实是一种特别压抑的颜色。天花板打满了吊灯，因为看不到窗户所以无法辨别天黑的状况。然而穆择却清楚地知道，教室外面是过于灿烂的，透着热气的白昼，他用不着眼见为实。

　　这是一个过于明晰的梦境世界。如同神创世，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因为他心里刚刚想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而系统将它生成梦境世界，是想警告任务者，不要将梦境当做现实，即使梦境过于真实。

　　穆择背倚靠着黑板，仰着头，神情看起来非常悲伤而绝望。

　　“傻瓜妹妹怎么就把造梦当成了现实呢，真是不叫人省心啊……”

　　教室的壁垣突然消失，强烈的光线透过巨树林照射进来。穆择不由得眯起眼睛，然而光线却瞬时暗淡了下去，变得过于温柔。

　　面前立着一面巨大的镶银边落地镜，伸手即触。镜里显现出了一个皮肤白皙得病态的少女，镜像的眼睛慢慢由深沉的鸦羽色，变成了清透的碧绿色，神秘而惑人。她过于安静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没有生气的提线木偶。

　　手指穿过镜面，穆择轻轻地抚摸着镜中少女的脸颊，好似对待珍稀的易碎品珍藏。他的眼睛温柔而悲伤，喃喃低语着，

　　“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精致的白头发青年突然出现在穆择身边，面无表情，阳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打下光斑，原来只是一个3D式投影。系统道：

　　“你的任务是拯救‘困梦者’，目标人物穆般若，时限三年，将她从她的梦境世界里带出去。但是离开的必要条件是，穆般若必须自愿跟你离开，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杀死‘毁灭’代码，穆则衣。”

　　高科技的初代造梦机是违禁品，通过它，使用者可以将自己痛恨的感情洗去。但是这个机器有一定的风险，如果不及时离开梦境世界，到了一定时间，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直至死亡。

　　现实世界中的穆般若已经昏睡了四年，生命迹象越发微弱。因为初代造梦机而深陷梦境世界中不可自拔的人民有很多，穆择和木瑰为了拯救穆般若的性命，大学毕业后便加入了国家的“拯救计划”科研组，和一众研究人员花费了四年时间研制出了潜梦系统。在这段日子里，两人废寝忘食，就为了进入穆般若的梦境世界里把穆般若及时救出来。

　　穆择苦笑，他想起了和自己一起拼搏奋斗的女朋友木瑰，她看着他时总是扬着艳丽的微笑，眼里饱含着鼓励和希望。穆择半阖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

　　“这下可惨了…我的爱人啊，木瑰，我背叛了你的爱。”

　　——

　　“哥哥为什么要喜欢上别人呢，哥哥难道不喜欢我了吗？”

　　“为什么呢？如果我的感情是我做错的事，如果我的出生就是一种令人绝望的错误…”

　　“我没有错。没有不对。我没有被称赞或贬低。我没有被感谢或责备，什么都没有。”
　　（注：摘自京极夏彦《不如去死》。）

　　……

　　优雅的青年长身如玉，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衣装，看起来很是正派绅士。一双桃花眼里充满笑意，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非常幸福的事情。

　　他是你最亲密的人，是宠着你，纵容了你十几年的——因为对他病态的依赖性，你甚至将他当作了自己的所有物。对待内心阴暗的你，此前他不曾将你抛开，并放纵你内心的执念开花结果——然而最后，你看他对别人露出灼烧灵魂般的笑容…即使你努力地变得更加骄纵，不可理喻地找寻他消失的温柔，你的珍宝仍然被别的女人轻易夺走。啊，这该死的爱情！你看啊，他有着一副惑人心魂的皮囊，你再仔细看看他，那皮囊下面掩藏着什么？如果将他的心脏挖走，他是否会和你一样陷入到深深的绝望当中？然而亲爱的你并不想将他篡改得面目全非，不想去占有一副充满仇恨的皮囊，所以你的感情是你做错的事情，并且永远不会得到谅解。啊，如此可悲的你！

　　少年突然皱起眉头，眼里充满厌恶。他在镜中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少女，淡淡道：

　　“别一天到晚老缠着我，穆般若，你要知道，我只是你的哥哥。”

　　少女睁大眼睛仔细看着青年，鸦黑色的眸子好像吸尽了这世间所有的颜色，她扯起嘴角，左脸颊现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哦，我现在在想——你现在看起来是，美好的仇恨。”

　　她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毫不留恋的决绝的背影。

　　“哥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