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纪•羽族传》凝墨儿

1、只影向谁去

　　大荒之内，东海之外有一深不见底的沟壑，是千年前的神族少昊建国的地方，相传少昊就在这里抚养帝颛顼长大，帝颛顼幼年玩耍过的琴瑟还丢在沟壑里。
　　大荒当中有座山叫大言山，是太阳和月亮交替升起的地方，在这里，能看到日月交汇的一刹那。
　　以大言山为界，北有青丘，南为夏州。在山后有一朝阳之谷，历来被认为是神族成亲的圣地，除去有上古神族庇佑赐福的寓意外，单是这里的风景就美不胜收，令人心旷神怡，也是我从小最爱玩耍的地方。
　　从这向西，极目远眺，是天的枢纽—日月山，这座山的主峰名唤吴姖天门山，是日月降落之地，神族的夫妻若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会来这里解除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四海八荒内，凡是一双脚能走到的地方，我都去玩过，走不到的就飞过去玩，可唯独这吴姖天门山我可是万万不敢去，否则我娘非折断我的翅膀不可，因为传说未婚的姑娘去这里会折损姻缘，而我，夏州国里最可爱的小公主，自然是期待一份美满姻缘的，故尔我虽顽皮但从不涉足此地。
　　想那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女娲娘娘炼石补天后也有几万万年了，大荒之中，神族几经繁衍迁徙，除了久居云上的天族，东海之中的龙族外，尚留在人间的只剩下北边青丘国的狐族，与南边夏州国的羽族了。
　　狐族法术虽高，但资质所限，不爱修那腾云之术，故尔与天族来往乏乏，倒是我们羽族，天生双翼，上天入地皆不难，反而左右逢源，与三族间都关系不错，为了维系这优势，羽族每三百年就会从族中选出一名圣女，作为四族间联络的使者，说白了就是从本代羽女中，看谁的飞翼生来资质最优，又游手好闲的，就委任她在四族里当个联络官，勤走动着点，传个话送个礼什么的，还美其名曰“神识圣女”。
　　很不幸，我就是这一代里最游手好闲的那个，偏偏一双羽翼又生来资质不错，于是乎，这个光荣的使命就落到了我头上。
　　其实比我游手好闲的也大有人在，比如住在即翼泽的迟蕴表弟就闲的要命，成天被姑姑姑父押着去相亲，可谁叫这个差事历来只能从羽女中选拔，而我的爹娘统共只生了两个女儿，二姐姜语已到了适婚年龄，百十年间就要嫁与外族，正日日忙着准备嫁妆，我爹娘瞧我成日里到处乱飞，不像个能尽快嫁出去的样子，就给我安排了这个差事，娘还暗暗嘱咐我，别以为担着圣女的名号只老实干活就得了，你要乘此机会，多多结交神族里适龄的青年才俊。
　　我对神族里的青年才俊不感兴趣，但当圣女有一样好处叫我开心，就是可以自由地飞出夏州国，到别处玩玩，九重天上的神仙都和天帝老儿一样刻板无趣，总是喜欢端着老神仙的架子，假正经的很，纵然天宫富丽堂皇，但却拘束的紧，是以除却公事往来，我从不喜欢去。我们飞禽类不善游水，东海我也不常去，倒是青丘民风淳朴，很对我的脾气。
　　不过我最爱去的还是凡界，那里有个说书园子，最是有趣，青丘的红狐狸小蛮也爱听书，听书一事，须得身伴二三知己，听到精彩之处，互相交换一个意味深处的眼神，或是一同拍案叫绝，或是一起扼腕叹息，才最是过瘾，是以我们经常结伴而行，有时候谁先到了也会替对方占个座。
　　这不，今天我刚一进门，就瞧见小蛮早已占好了天字第一排的雅座，冲我使劲招手呢，不知听到了什么好听的故事，激动地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我走到小包间，刚一落脚，就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酒壶，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姜凝姐姐，你说，这些故事是真的么？…是不是每个小狐狸、都会爱上…呃…一个白衣…呜…白衣书生啊…”
　　小蛮抬着一张娇艳欲滴的俏脸望着我，喝过酒的眼睛亮亮的，青丘国的狐族生来幻术强大，成年之后都爱幻化成人形往人界跑，以检验自己的幻术是否精妙，久而久之，人间流传的关于青丘狐族的传说也多了起来，什么狐狸精与书生的故事更是一片一片的，我一开始也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可听得多了，就觉得这些感人的故事里至少有一半是杜撰的，否则青丘里的狐狸不早就绝种了吗？
　　况且若认真比较起来，人界的男子总归是些凡夫俗子，白衣书生虽俊俏，但怎敌得过公狐狸的风姿万千呢。
　　“…话说，上元年间，杭州城内，有一雅妓名唤红玉，原也是大家闺秀，只因少时族人犯罪，牵连本家，辗转被卖至青楼。这日一名姓柳的书生上京赶考，不料天降暴雨…”
　　“然后玉娘便好心收留书生，二人惺惺相惜，私定终身，待书生金榜题名后，又来迎娶玉娘，二人珠联璧合，传为一段佳话，对不对啊？”小蛮一拍桌子，借着酒劲就跳上讲坛，我拉都拉不住
　　讲书的老先生大概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胡子一抖一抖的，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这位姑娘，敢问你是怎么知道老朽要讲什么的呀？”
　　“哈哈哈——”小蛮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双手叉腰放声大笑，“你们家几十年都是一个套路，从你爷爷辈就是这么讲，没劲、太没劲…”说着她还摇摇头，以示失望之极“能不能…呃、来点新鲜的啊”
　　当着裁缝的面不能说他制得衣裳难看，当着厨子的面不能说他做的菜难吃，当着说书人的面自然不能说他的故事不好听，老先生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当即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姑娘说的不错，寻常故事到此便已是终了，然而我们这位红玉姑娘却不是寻常女子，她乃大家出身虽沦落青楼却仍留着一丝傲骨，是以状元郎八抬大轿迎在门口时，她竟丝毫不为所动，”
　　“列位看官就奇了，按说郎情妾意，水到渠成，不应该如此啊，众说纷纭之际，您猜怎么着？”
　　“在一个月黑风高之际，红玉姑娘自己逃了出来，全身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一件不留，统统留在了倚翠楼，，她这是为自己赎身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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