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风云》漫沉吟

4、绝世又倾尘（上） 不知何时，

　　不知何时，大堂中央通往二楼的楼梯间，一名白衣男子卓然屹立于其中，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睛：玉冠束发，凤眸微睁，薄唇轻抿，浅笑从容；腰系白玉带，环佩玉玲珑。高华不失素净，淡然不失尊贵。一柄白玉扇轻摇胸前，就那么随意一站，说不尽的写意风流，浑身散发出一种淡漠疏离的高贵气度，虽是浅笑吟吟，但总觉得让人不自觉的对他敬畏三分。
　　人群再次像被施了咒语般全场寂静无声，这样的翩翩公子啊，似脚踏祥云而来，欲上青天揽日月；又似是救世主般淡看这世间芸芸众生，拯救苍生。
　　云悠然眯眼看向那白衣公子，眼中惊讶之色一闪即逝，似不在意的掸了掸了衣袖，再抬首，已是笑语轻盈：“白衣若尘，绝世倾尘，清雅疏离，望尘莫及。呵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能得到若尘公子谬赞，云悠然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一语惊四座，云悠然这句话一下子在酒楼里炸开了锅，众人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张大嘴，那位白衣公子竟是清雅绝伦，名动江湖的若尘公子吗？再看看高台之上的白衣女子，素衣玉颜，清华无双。两人如鹤立鸡群，一个站于高台之上，一个立于楼梯之间，四目相望，浅笑从容。同样的名动江湖，同样的绝代风华，弄得围观的人群不知该看哪一个是好。暗想着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平日里只闻传言的两个齐名的人物今日竟齐聚一堂，这样的场面真是平生难见呀！只是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呢？
　　尹若尘依旧轻摇玉扇，神态间一派轻松自若，“刚刚在楼上听云姑娘谈起了两军交战的事情，只是被一些人给打断了，若尘只想听一下云姑娘的看法，不知姑娘有何高见呢？”
　　众人只是远远的观望着两人，却猛然觉得脑后一片凉意，瞬间又恢复如初，有人暗自纳闷，外面明明是白花花的大太阳，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冷了呢？他们哪晓得云悠然那一掸衣袖，尹若尘那轻摇折扇，皆是在暗中较量，正所谓高手相交伤人于无形，两人也只是小试内力，他们这一问一答之间，两股内力一来一去皆化于无形。
　　“高见？”云悠然歪头沉思，神情煞是可爱，哪知她一皱眉，指着那被她扔向不同方向的侍卫道，“都是这几个家伙了，被他们一打断，我现在也想不起来了，你说怎么办呢？”
　　“既如此，若尘就改日再向云姑娘讨教，到时还请莫要推辞！”不咸不淡的声音就似他的名字一般飘然若尘，好像并不在乎她的说与不说，看着高台之上的女子脸色微僵，唇边涌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云悠然一听这话说来，倒显得自己像是故意刁难似的，心念一动，似笑非笑的看向尹若尘，“闻言若尘公子身边的琴棋书画四侍刻不离身，今日怎么只见若尘公子一人呢？”
　　经她这么一说，众人这才发觉刚才怎么看怎么少了一些什么，原来若尘公子的随身四侍竟然没有出现，刚才只是突然见了这么两个天人一般的公子佳人，倒是把尹若尘经常带在身边的侍女给忘记了，也都不禁好奇的看向尹若尘。
　　尹若尘微微一笑，扬声道：“既然云姑娘都亲口提到了你们，你们四个也都出来吧！”
　　转眼间，四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一一站在尹若尘的两边，一个个莫不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众人的眼睛莫不为之一亮：
　　兰衣女子，素雅淡静，清新如兰，上前盈盈一拜，轻启朱唇：瑶琴见过云姑娘。
　　绿衣女子，清爽透彻，翠绿似竹，上前盈盈一拜，清浅如溪：知棋见过云姑娘。
　　黄衣女子，怡静澄然，灿烂若菊，上前盈盈一拜，语笑嫣然：袖书见过云姑娘。
　　红衣女子，冰颜清寒，傲然比梅，上前盈盈一拜，唇角微扬：研画见过云姑娘。
　　“哈哈哈．．．若尘公子果真是‘风流年少惹人嫉，琴棋书画谁堪比？’云悠然今日可真是见识到了”云悠然抚掌拍笑，神态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独一无二的绝代风华。
　　“哪里哪里，若尘又怎比得上云姑娘游戏江湖，逍遥自在！”尹若尘浅笑如斯，眉宇间一派轻松自若，自有一种飘然出尘之姿，淡看这芸芸众生。
　　众人不禁看得呆了，一个是绝世倾尘的浊世佳公子，一个是清华无双的江湖奇女子，皆是白衣飘逸，纤尘不染，一个让人闻之亲近，一个让人敬之疏远，相形之下，琴棋书画四侍在两人面前也只是红袖添香，锦上添花罢了。
　　云悠然偏首看向那暗自愁眉苦脸的掌柜子，浅笑道，“掌柜的，今日你的酒楼里可是来了贵人了，你怎么一副苦瓜脸的样子呢？这个样子，生意可是不会好的呀！”
　　那掌柜的尚未明白过来，只见云悠然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那个轻摇玉扇的优雅公子，飞身飘向窗外，身后兀自传来的清音飘荡在众人耳边：
　　琴心叮咛君知否？
　　棋逢敌手可曾休。
　　书意江湖水自流，
　　画栋楼阁意悠悠。
　　诗词歌赋谁同拟？
　　酒对明月空自留，
　　花落无痕又一秋。
　　尹若尘闻之，眸色越发的深沉如渊，久久望向那已飘远的身影，渐渐地只剩下一个白点落至湖心，“云心悠然！”尹若尘喃喃念道，“竟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吗．．．”言语之中不知是赞还是叹！
　　刚要下楼，只是一看这楼下的一片狼籍，连个站脚的地方的也没有，不禁微微苦笑，“瑶琴！”
　　“是，公子！”左边第一个兰衣女子径自从怀中取出一块银锭，翻手射向柜台的方向，银锭子稳稳的嵌在了柜台上，“半个时辰之内将楼下清理干净！”
　　掌柜的一看到那一块银光闪闪的银子，满眼都是金星，口里连连称道，“是是是，我们马上清理！”再一抬头，楼梯间哪里还有人在。这时众人也方自醒悟，还以为是在梦中，只是这楼下的残余场面还留有那样的一个清华无双的女子的身影，这里该有一阵子不会平静了吧，人群慢慢散开了，也不理会那仍在发愣的几个侍卫，掌柜也开始派人迅速清理现场，这锭银子除去今天的损失之外还剩余有不少的呢，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很多年后，尹若尘与云悠然的天人般的风姿依然被人们所津津乐道，这样的两个人啊，即使一生只见那么一次，两人的音容笑貌也依如昨昔，云悠然的洒脱随性，尹若尘的云淡风轻，这样的两个人啊．．．．．．
　　月夜，夜色中点点星子零星的散落在夜幕里，皎洁如玉的月华淡淡的洒向一片荷塘，微风拂过，荷叶田田，荷香袅袅，莲瓣珠蕊，娇羞点点，弱柳拂风似美人掩面，青莲微斜揽菱花入怀，如斯夜色，如斯情景！
　　一声叹息似有若无，似怕惊动了这夜的宁静，荷塘中心，听雨亭内，雕栏玉砌，流檐飞栋，大气而尊贵，雅致而精巧。唯有那一袭白衣对月而望，矜贵而孤立，清傲而寂寞，那一身的孤寂堪与那月华相比，那一扇的清辉星辰莫及，似从夜空而降，飘若出尘而不食人间烟火，偏偏却要行掌那天下生死权。
　　瑶琴盈盈走向亭中，面向那亭中之人，“公子，该歇息了！”尹若尘转身，一袭月华流光转逝，倾泄一身，似踏月而来，如月之骄子，一手摇扇，一手执酒，雍容的浅笑一如往昔：“玉酿瑶台，人间珍品，只是有酒无歌，岂非扫兴！瑶琴既然来了，那就抚一曲吧！”
　　瑶瑶微微曲膝，朱唇微抿，“不知公子想听何曲？”
　　尹若尘微微看向那把古琴，‘九曲琅环’乃他当年下山时天音老人所赠，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仔细看去有浅浅的细纹，为连珠式造型，琴背上方刻书‘九曲琅环’四字，漆光退尽，色如乌木，已有百年之久。尹若尘走上前去，以扇骨轻划，琴音清冽，悠远鸣长，九曲琅环，心思九曲，片刻，尹若尘轻道，“那就随心而弹吧！”说罢自转身走向亭栏，遥望那一湖碧荷，深远悠长。
　　瑶琴走向古琴，轻微落座之后，略略思索，素手抚向琴弦，一曲清音倾泄而出，月色朦胧如水，风吹荷舞，鱼戏莲间，白衣袭袭，幽幽而立。歌声婉转悠扬，圆润如丝绸般轻滑，声声清悠曲曲含情：瞳人剪水腰如束，一幅乌纱裹寒玉。飘然自有姑射姿，回看粉黛皆尘俗。雾阁云窗人莫窥，门前车马任东西。礼罢晓坛春日静，落红满地乳鸦啼。
　　一声低叹随琴音飘入遥琴耳边，尹若尘清俊略显苍白的脸色在月光下越发显得妖娆凄美，而那一双星眸却依然精芒闪烁，里面蕴藏的东西任谁也看不清猜不透：“瑶琴想问的是关于云悠然的事情吧！”虽背向着她，多年的相处已然了解她们的一言一行，也只有在他的面前她们四姐妹才会真正的流露出心中的不解。
　　手停琴止，瑶琴望着那似风一吹就能倒的一袭白影，却偏偏．．．这是让她们心甘情愿为之侍奉一生的主子，起身立于一旁道“公子，对于云姑娘今日的言行，公子怎么看？”
　　尹若尘依旧遥望着夜空，思绪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那道身影：“云心悠然，清华无双．．．．．．你说绝世倾尘与清华无双谁更高一筹？”低缓幽沉的话语似是在问瑶琴又似是在喃喃自语。
　　“这个．．．．．．”瑶琴想起今日那个悠然随性的女子，秀眉微蹙，一时也答不上来。
　　尹若尘转身看向瑶琴，似是并未想其能答出来，幽深的双眸中似笑非笑：“今日我与她互有试探，彼此不相上下呢！”走至琴案前，月光下白净如上好玉瓷的修长五指轻轻划过琴弦，泠泠如流水，“江湖五年不曾谋面，而今竟然会在这里遇见，究竟是有缘还是无缘呢．．．．．．”
　　此时瑶琴微侧目，月色下那道侧影更显孤寂：那眉目唇角仿若上天精心雕刻似的那般不真实，一束墨发垂落于脸侧，半掩了些许清寂；一丝浅笑将绽未绽，凭添了几分柔和；微俯身，缓和了那一身的矜傲；出素手，滑落了那一曲荷塘寂！夜风轻拂，白衣微动，瑶琴怔然失神，一声低叹落入心湖：冰冷无温的玉石雕像也不过如此吧！
　　“留意其动向，不可与之有正面冲突，能避则避”尹若尘负手于后，淡淡吩咐道，“在未明其意前，一切顺其自然！”
　　瑶琴敛眸垂首道：“瑶琴谨记公子之语，日后自会小心谨慎”顿了顿又道，“刚收到消息，关于冰月，也是近几个月才在帝都流传开来，其神秘难测，来去无踪，看似独来独往，实则是出自无名组织无疑！”想起公子要她查探冰月的底细，莫非，“公子是打算要收网了吗？”瑶琴小心猜测道，毕竟无名组织他们已暗中查探了许久。
　　“冰月．．．无名．．．”尹若尘暗暗思索着，阴影中，那双如墨的黑眸深沉难测，蓦然一声轻叹，“无名无名，瑶琴可知为何会有‘无名’组织？”
　　瑶琴不曾想公子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怔忡，不解道，“公子之意是？”
　　“无名有恨”尹若尘低沉清晰的声音冷冽无温，“那是一个有着仇恨的组织，只看其所作所为，或许．．．．．．”尹若尘沉默片刻，方道，“现在时机未到，不可妄动，继续执行之前的命令，至于冰月，查明其身世底细，以及她在无名里的身份地位！”
　　“是，瑶琴遵命！”瑶琴屈膝恭敬回道。
　　良久，一声叹息拉回了瑶琴的思绪，“好了，我们回去吧！”一只修长略显苍白的手伸向了自己，瑶琴抬眸，尹若尘熟悉的浅笑就在面前，纤纤玉手伸向那修长手指，上前轻挽手臂，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微入鼻息，心中一痛，偎向身旁那人，“公子，如若可以，瑶琴愿替你！”
　　尹若尘轻拍玉背，淡淡一笑，“人各有命”抬眸望向那一弯半月，轻抿薄唇，“只是你家公子却也不是那般容易屈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