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风云》漫沉吟

2、清华再无双（上） 溟光十五年

　　溟光十五年，帝都天京。
　　京都毕竟是京都，天子脚下，一派兴盛繁华，大街上小贩的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客栈、酒楼、茶楼、商铺的生意更是人来人往，好不兴隆。天京大大小小林立着各式的酒楼，其中最令人乐而忘返的酒楼莫过于闻香楼。
　　闻香楼临湖而建，三面临水，楼分两层，一楼为宾客散座，二楼则为雅间，竹帘相隔，自成一室。一楼的中间建一高台，专有歌姬舞妓为宾客弹唱助兴，尤是一至夏季，这里便成了最佳的避暑之地，凉风吹拂，莺歌燕舞，一壶小酒，两碟小菜，人生之乐事也莫过于此了。不论是本地人氏，还是外地进京的，都可谓是闻香而来，酒香、菜香再加上那美人香，闻香楼门前真真是车来人往，门庭若市！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骄阳正盛。人们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如果谁要拣这个时候出来，那真是自找罪受，而在这令人烦躁的炎热天气里，隐约传来一阵清歌艳曲，在只有蝉的枯叫声中听来只觉得令人耳目一新，不由得朝那清音处寻去：家在钱塘江上住。花开花落，不管年华度。燕子又将春色去，纱窗一阵黄昏雨。
　　随着缕缕清音的指引，两名风尘仆仆灰衣大汉在一座楼前停了下来，高大的匾额上书‘闻香楼’三个方正大字，两人进入楼内，只见整个大堂内已坐满了大半宾客，正犹疑着要不要再找一家店时，便见着一小二已来到两人面前，满脸笑容道“两位客倌，里面请，靠里面的还有几张桌子”，边带路边笑嘻嘻道，“客官，大热天的先喝两杯凉茶解解暑吧。”说话间已将二人带到了一张桌子前，手脚麻利的倒了两杯茶水，递到了两人面前，侍立在一旁。
　　两人端起茶来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喝毕，一个年长的大汉朝小二吩咐道，“小二，把你们店的好酒好菜都上来，今儿总算是能好好吃一顿了。”
　　“好嘞，两位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小二打了一个揖，飞快的回到了后堂。
　　较年轻的一个大汉环顾四周，每一个人都神情悠闲的喝酒听曲，谈天说地甚是愉快。只见大堂中间一环形高台上，一红粉佳人怀抱琵琶半遮面，轻纱漫舞眼缭乱，低眉娇羞惹人怜，秋水盈盈暗香来。琵琶铮铮，声声随风，美人如花，花语婉转：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清歌，唱彻黄金缕。望断云行无去处，梦回明月生春浦。
　　“大哥，你说这京都倒是天下太平，外面都已打得百姓是流离失所，这里却还是春风艳曲，好不逍遥！”年轻汉子忍不住说道“不知这赤焰军会不会打到这京都来，现在这赤焰军的气势可是势如破竹，我看哪，这京城也平静不了几天了！”声音不大不小，在这喧闹的酒楼里，若非有心人，倒也无人注意他们，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每天都可以看到很多。
　　“再怎么打，朝廷也会守住他们自己的地方的，听说已经派出了用兵如神的萧将军了，只要萧家军一出马，那气势也要灭他三分！”还是年长的汉子见识多一些，言语之间充满了对萧将军的崇敬，“这赤焰军啊．．．．．．”他不禁摇摇头，不知是失落还是同情？
　　“两位大哥，那你们是希望哪一方赢呢？赤焰军还是萧家军？”清脆如山泉般的声音自带一股清凉在这喧闹的酒楼中令人如沐凉风，堂中谈性正浓的宾客们不自觉的就停止了谈话，不禁停下交谈向那角落处望去，台上的歌女也忍不住朝那声音望去，忘记了弹曲。
　　两个大汉也是一愣，齐齐望向不知何时已坐在两人旁边的女子，似是怀疑她是不是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只是这一看，再也移不开目光：清亮如水的眸子如黑珍珠般嵌在一汪清泉中，白皙细腻的如雪容颜，微微浅笑的温润朱唇，白衣胜雪，青丝如瀑，随意的披散至腰际，那样的随性自然，那样的洒脱从容。众人仿若置身于一池碧波荡漾的青荷中眼前蓦然出现一朵雅致出尘的的白莲，令那浮躁的心瞬时平静了下来，只余淡淡的清香萦绕心间。
　　他们甚至疑心她是不是九天仙女下凡人间，让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有如此好运能够一赌仙颜，只是这女子也太不顾惜自己的形象了吧，两手脱腮，满脸好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丝毫不顾忌女子怎么能直直的盯着男人看呢？但再看去，似乎她这个样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仿佛她天生就是这般的随性，反而让他们这些人生出一股亲切之感，这才确定眼前所见并非天上仙子，也是这芸芸众生的一员啊！
　　“喂，喂，喂，你们别光是看我呀，倒是快说呀！”白衣女子看着两兄弟呆呆的望着她，再一看店里的其他人也都出神的望着她，明明还热闹的酒楼里突然变的安静下来，白衣女子无奈的撇了撇嘴，闲闲的伸出一只手在两人面前挥来挥去，冰凉似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安静的酒楼里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吐字如珠。人群这才像被解了魔咒般暗自唏嘘叹气，走在半路的小二这才想起自己要送的酒菜，台上的歌女似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俏脸一红，又重新开始弹曲。
　　酒菜摆好之后，白衣女子倒是毫不客气，双手并用，撕下了一块金黄冒油的烤鸡的鸡腿，旁若无人的啃了起来，兀自边吃边点头道，“嗯，好吃，好吃．．．”
　　这一举动再次令全场所有的人大瞪眼睛，这女子怎么这么．．．年长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你这．．．．．．”
　　白衣女子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像喝白水一样眉也不皱，喃喃自语道，“这是酒吗？怎么一点儿酒味也没有？”她转向刚刚开口的年长汉子道，“啊？大哥，你刚才想说什么呢？对了，你们怎么不吃呢？还有，我还没有请教二位大哥的尊名呢？请问你们怎么称呼呢？”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弄得两个大汉不知所措，他们怎么说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也多少见过一些世面的人了，可怜今天竟被一个年轻女子弄得云云不知所终。
　　年长的汉子也不知该先回答哪个，最后只得说道，“我叫田常，这是我弟弟田胜。”
　　“哦！”白衣女子笑着点点头道，却依然追着先前的问题不肯放过，“田大哥，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希望赤焰军胜呢？还是萧家军胜呢？”边说边继续和她手中的鸡腿作斗争。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萧家军胜了！”田胜想也没想就回答道，“萧将军可是忠君爱国，爱民如子，那可是万人景仰的大英雄呀，他们的萧家军更是勇猛如虎，以一敌十，赤焰军哪能和萧家军相比呢！”
　　“这位姑娘可是云悠然云女侠？”宾客中一名佩剑的青年男子目不转睛的望向白衣女子，眼中五分欣赏，五分惊讶！
　　“咦，你也知道我啊！嘻嘻，没想到我的大名也传到这里来了！”白衣女子一脸笑颜的看向那佩剑青年，神情甚是欢喜，好似是一个小女孩得到了大人的夸奖一样。
　　“时迁也只是在云州曾远远的见过云女侠．．．．．．”说是见过不如说是一瞥惊鸿，从此那道白影便定格在那一刻，依昔如昨，“只是．．．．．．”自称时迁的青年此时看着嘻笑无忌的白衣女子，一时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只是言过其实了吧！”云悠然不甚在意的笑着接口道，手中拿着一根啃完的鸡骨头摇头晃脑道：“原来云悠然竟是这个样子的，传言误人传言误人呢．．．．．．”
　　“不，我只是看到了一个率性而为，随心所愿的云悠然”时迁静静的看着那个颜笑清澈的女子，眼中有着毫无保留的欣赏和敬佩，“一个更加真实的云悠然！”
　　“好一个随心所愿！”云悠然悠悠摇着杯中之酒，回以一笑，“时迁，我记住你了！”
　　他们这一问一答在宾客当中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云悠然，在座的宾客当中有谁不知道云悠然这三个字的：云心悠然，清华无双，淡泊随性，飘渺如云。这一份洒脱，这一份淡然，这一份从容又有谁能及得上，又有谁可与之相比？眼前这灿烂笑颜的白衣女子果真是传言中飘渺如云的女子吗？淡泊随性竟是这样的不顾世俗礼仪与一群男人在这里谈天说地？这样的女子倒真是悠然自在！这样的白衣素颜倒真是清华无双！
　　两兄弟再次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坐在他们旁边的女子竟然是名传天下的云悠然吗？传言她轻松自如独闯魔教总坛只为取一颗魔教独有的水墨莲心；传言她一夜之间解散了盘踞在曲江横行多年的水上一霸连江盟；传言她的武功已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真正称得上对手的在这个世上屈指不过几人，只是竟是这样年轻的女子吗？而此刻她正努力撕下另一只鸡腿，眼看着整只鸡就要落入她的口中了。好像几天没吃东西一样，这样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也吃得是津津有味，如果是换了别人，一定会被认为是粗鲁不堪的，可是这云女侠却是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纤尘未染的风华。
　　“两-位-大-哥”云悠然微微眯起眼睛，淡淡的声音不大不小的落入两人耳中，她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天生喜欢发呆，这么长时间的盯着她也不发一语！
　　“啊？”两人方醒悟过来，就急急招呼道，“云女侠是不是还没吃够，没关系，您随便点菜，小二”田胜扬声喊道，店小二匆匆跑来，“把你们店的招牌菜都上来，快去快去，别让云女侠等急了！”“是是是”小二刚转身要走，又被田常给喊住了，“等一等，再去换一壶酒来，这样的酒也敢上来，记住，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拿来，好了，赶快去吧！还愣着干什么？”
　　小二连连称道，“是是是，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忍不住边走边嘀咕道，“我上的可是我们店里的陈年老酒．．．．．”
　　云悠然有些傻眼的看着眼前这两兄弟，刚刚还是一副默默无语状，现在竟一个比一个热情，不禁讪讪笑道，“两位大哥，你们不必如此破费！”
　　“这哪是破费，今天能遇到云女侠，那可是我们几世修来的福气，云姑娘，今天您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这顿饭钱我们还是付得起的！”田常有些激动的挥舞着拳头，生怕云悠然不知他二人的心意。
　　“哪里哪里”云悠然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二人的如此热情，只能在一旁干笑着，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暗自纳闷自己真有那么能吃吗？就算真的很能吃，也不能那样说嘛！
　　“对了，刚刚云女侠所问之事，那云女侠以为如何呢？”佩剑青年隔着远远的距离再次问道，其他人也都好奇的望向云悠然，想知道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云女侠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个嘛”云悠然收起了一脸的玩世不恭，放下了手中正啃的香的第二只鸡腿，刚要开口，就被门口耀武扬威的粗暴的声音所打断，“掌柜的，快把你们店的招牌菜都给我们上来，好酒好菜的招待着，爷几个今天可要好好的喝他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