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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冤家就碰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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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家公子的手摸过,伶人小倌的大腿躺过,除了天家贵胄,她凌霄没有不敢调戏的男人。
十五岁,青春年少的凌霄自恃大胆,在钻了某个伶人的轻舟后,揣将一腔醉意摇晃上桥头。
城西的遇仙桥幽静,夏日的夜晚萤虫光闪,柳枝拂动。
衣衫松散,脖颈边的领子印有几个红艳艳的唇形,凌霄嘴巴里坊间小调,直白露骨,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微风吹那个花影恍惚,俊俏的郎君入眼来。飘飘欲仙,清丽脱俗,执眼相看间,仿若神仙下凡来,要把她的魂儿给勾去地府,判她不正经浪荡子之名。
想着反正要被勾走了,凌霄恶从胆边生,猛地扑上去抱着那神仙人儿恶狠狠地啃了一口,“本世子长这么大还没亲过男人,原来……竟是这么软么?”
后边的事,她就不知道了,甚至记不得被她亲了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模样,稀里糊涂把自己的初吻送了出去,幸好不是个丑八怪。
此事就此揭过,直到她在军中校场见到打马而过的宋临榕,宋大元帅的嫡亲儿子。
清丽绝伦,根正苗顺的少年,御马有术,快得像一阵风。大半个军营的女子直勾勾地望着那道身影,嘴巴都不带合上的。
凌霄嘴里叼了根草,宝蓝色的衣襟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一双琉璃珠子般的桃花眼轻佻地眯起来,冲着马背上的好儿郎吹口哨。
因着这一声口哨,宋临榕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来。
他不慌不忙地下了马,牵上马儿朝凌霄走过来。嗯,美人走路也是极好看的,像是走在了她的心尖尖上一般。
美人和她一般高,从容微笑,笑得婉约清雅,嘴里说出的话让她大惊失色:“那晚,世子可是亲够了?”那晚?什么那晚?哦~
原来是他?宋大元帅的嫡亲儿子?凌霄大惊失色,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抽上自己两巴掌,调戏轻薄谁不好,轻薄这么个要命的男人,要是捅到娘那儿去了,非打烂她的嘴不可。
平素装蒜惯了,凌霄端正身姿,拿下嘴里的狗尾巴草,装作迷茫不自知的样子,一股脑把事情推开,“那晚?什么意思?”
“呵。”谁也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宋临榕露出个无奈的笑,伸手抚摸马头,轻柔地说:“世子也该收收心了……”
虽说那宋临榕再没有提??耸拢??幽且院螅??悄芏憔投悖??缓退?啻蛞桓稣彰妫?嗨狄痪浠啊K?芫踝拍羌一锵窈?昃??突?拍兀??庇趾ε滤?僭缬幸惶旎崛チ枥匣⒚媲案孀矗?餍运秤α枥匣⒌幕埃?ケ呲镄〉刈昕兆印?
谁知道这刚回来,糟心的事儿就来。她走的这几年,凌老虎也没说和那小美人儿熟稔成这般地步了啊,莫非……
那可不行,她加快了脚步。
穿过花厅,走过长廊,来到大堂的地盘儿,定睛一看,凌霄直拍胸口,还好还好,人不在呢。她摸过去,寻把椅子坐了下来,就着桌面上热腾腾的一杯开了盖儿的茶,小小的嘬一口,有点苦,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吐吐舌头,眉头皱起来,谁泡的茶也太难喝了吧。
冷不丁插过来一个声音,如泉水清澈悦耳:“你舟车劳累,正是身子疲乏的时候,这苦茶有舒神醒脑之效,是个妙物啊~”
还有谁?当然是她最怕最不想见的宋临榕,刚才她一直往大堂看,忽略了隔壁的画室,这家伙突然从隔壁穿过来,出现在她面前,吓她好大一跳。
“呵呵,是吗?”活像被夫子抓住不努力念书的小学徒,凌霄干笑,讪讪地瞧了那人一眼,心虚地伸手重新去端桌上的苦茶,如同视死如归的战士将茶水一饮而尽,苦啊苦。
他知道她不喜欢喝这苦茶,却因着他一句话,二话不说干了下去。
宋临榕既欣慰,心里又生出些许羞涩之意。他盯着凌霄好一会儿,不说话,带着红晕的脸上慢慢爬上开心,激动……心疼?一系列凌霄看不懂的情绪。
气氛一时间很尴尬,凌霄有点不自在,从来都只有她把人家看得不好意思的份,哪轮得着一个男人盯死了她,就算他有她的把柄也不带这样大代价的吧。
“你瘦了!”笃定的语气,别的美人儿来说这话还好,可要是换成了宋临榕,她立马惊出一层冷汗,这是喜欢上她了的节奏?
“嗯。”
“我……王爷很想你。”
“嗯?”想她,能这个时候还没起床?
“母亲前两年搬家了,就在你家隔壁。”
“嗯?”她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太可怕了,这年头大佬们都是组团群居的吗?
“你可以经常来找我……”迎着眼前人呆愣吃惊的眼神,他的耳朵都快烧起来了,不自觉舔了两个字“母亲。”
“……”绝对是看上她了,天呐,夭寿啊~
……
刚把这一尊要她短命的小佛送走,那厢抖擞腿儿,面含春色的凌深慢悠悠从长廊晃过来。
凌霄只得摇摇头,没她在的这几年,娘可是越来越滋润了,快活得不知东南西北,全然没有凌老虎那个劲儿。
行到近处,凌深很满意地一番打量,嗯,个头高了点儿,依旧肤白貌美,风流无匹,帝都的男儿春闺梦中人的称号不是白来的。以前她是并不反对凌霄多去沾个花惹个草的,可如今这孩子都双十年华,该是定性娶夫生子的时候。
“嗯,胖了一点儿啊~”
“……”不是说瘦了吗?
“此次回来,你便不会走了。”
“嗯。”
“若娘亲未记错,你今年当是双十及冠了。”王爷手里拿着盏茶,笑眯眯地看她。
“是……是啊”总感觉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娘亲在想什么奸诈事儿。
“宋大元帅前几年搬到我们隔壁了,你理应前去拜访。”
“是是是。”
“你不在的这几年,宋家临榕常来陪伴你爹,两人甚是投机。”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背手远眺,“临榕虽为男儿,却智谋无双,端方如玉,能文能武。”
“……”
凌深回过头,难得的正经和严肃,她意味深长地说道:“权当是为了逍遥王府,你也该娶亲了。”
没说好,亦未讲不好。凌霄不去看她娘老子一副深沉似乌云的面孔,若答应声好,她就在也不能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守着不喜欢的人相敬如宾过一辈子;若坦荡荡地拒绝,还是会有一个两个甚至更多个宋临榕。
所以,她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娘亲放心,女儿会考虑考虑的。”
朝堂政事,明争暗斗,她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异姓王爷昭示圣恩浩荡,亲如兄弟。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封号是那阴损的女帝能想出来的,五年前逍遥王府的军权就开始一点一点地被女帝架空了。三年前,逍遥王府军权褫夺殆尽,娘亲在朝中受诸多排挤,若不是她奋起一战,恐怕是难以回归帝都,再见这荣华的逍遥王府。
她本无意去争,一辈子潇潇洒洒过去,如闲云似流风。奈何女帝薄信于人,逼得她们不得不争。
狡兔走死狗烹,女帝的位子是抢来的。疑心病重,猜忌心强,害怕名不正言不顺的事儿被抖出去,就拿第一个知情人逍遥王府开刀。
为君难,为臣者,更是难上加难。
……
这日,凌霄换身粉红衣裙打扮,手持玉扇,跨出门槛正要行去瓦肆勾栏听曲。
不经意地一瞧,高高的墙头坐着个绿衣公子,上不得下不得,扒在那儿死命去够院子里参天大树的枝桠。凌霄一拍玉扇,十分有趣,暂且暗自观察这小猫要做个什么。
没一会儿,院墙底下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对墙头上的公子小声哀求:“公子,公子,你赶紧下来吧,那风筝掉在树上就算了,咱们再买一个便是。你千万仔细别摔了身子~”
风筝?凌霄微微侧身,从古树下头探个脑袋去望,果真有个老鹰样式的风筝挂在顶上,岿然不动。
“这哪成,那是你最喜欢的风筝,可不能就这样舍弃了去。”绿衣公子扬起头,势在必得。
这小公子好生面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凌霄用玉扇敲了敲头,恍然大悟,这不是回朝那天砸她石头的那人吗?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啊~
骑在墙头的公子努力半天也没能站起来,反而一个颤抖,眼看身子就要摔下来。
“啊~”
“公子!”两声惊叫齐响,连树上的风筝都抖了一抖。
凌霄上前接住大惊失措的绿衣公子,稳稳当当,她最是见不得美人受一点儿苦了。
小公子的脸霎时变得绯红,一双圆圆的眼睛睁得老大,水润的小嘴也松松地开着,讷讷低喃:“怎么是你呢?我……”一层朦胧的水雾涌上眼眶:“这么丢脸的事儿,怎么能……”
他的表情很是有趣,凌霄恶趣味顿起,一只手掐过公子的尖尖下巴,低沉有磁性的嗓音撩人得紧:“嗯?我们是不是见过呢?”
他赶紧别过脸,如葱削指紧紧地揪着她的衣裳,淡淡的粉色染上他的脖颈,像只小奶猫一般低声:“你,你还记得?”
“……”
“公子,公子,你有没有事啊?”那边的小侍想必是急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不少。
凌霄望着怀里脆生生不敢大声出气的小猫,邪肆一笑,朗声回道:“你家公子好得很呢。”
“嘿,你是哪家的登徒子,若你敢碰我家公子一根汗毛,我家大元帅必定扒下你这浪□□子的皮,好让你知晓知晓厉害。”是个忠心护主的小侍,狐假虎威这一招耍得很溜。
她揶揄地看着他,好笑:“大元帅?”
“家母正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宋森。”
“你是?”她皱起了眉头。
娇滴滴的公子说:“宋家三公子,良夜。”
吓得她手一僵,硬生生扯出个难看的笑脸:“幸会啊幸会。”
宋家的人真是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