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陌上花已盛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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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王子来的那天，细雨霏霏，大周的旗帜在他的头顶猎猎飘扬。
沁凉的雨丝落进人的心里，带着不易抒发的离愁别绪，大约依然冒雨前来一睹战败国皇室难容的周国百姓是感受不到的。
卫澈从容地捡起一小块牛肉干，正要往嘴里送，忽而，飞漱重重地将驾撵的帘子甩下，愤懑地说：“周国真是欺人太甚，不仅让攻破我国的仇人来开道迎接，就连这些平民百姓，也敢……”
迎着王子平静无波的面容，她顿时偃旗息鼓，小声嘟囔了句：“本就不该来此。”
他是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有些该报的仇，该好好道别的人，身处荣国与身居周国，无论哪边，皆是龙潭虎穴，既然如此，何不选伸手近的。
至于飞漱，少年心性，摆明是不明这世间人心的。
“无非是在炫耀他国荣威而已，给我们个下马威。若明知道此理，还气坏身体，失去理智。那才是达到了他们的目的。”卫澈顿了顿，又放下肉干：“至于百姓么……白丁罢了，更不值得生气。”
飞漱讷讷，再不言语。
渐入宫门，卫兵手持长戟在前面开道。远远的，见着帝宫的金瓦红墙，没在烟雾朦胧当中，朱雀高展，飞檐昂然。
即将错过那骑在骏马上的青年将军时，卫澈终于掀开帘子，向她抛去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一瞬，即在触及到她和悦的脸面时，她的手像摸到了什么烫人的东西，飞快的抽回，飞漱蹙眉。
而凌霄，实在不懂来周国和亲的荣国王子，竟是深宫里射了她一箭的少年。刚才他投来的一瞥，更是算不上美好。
战争本非她选择，不过各为其主，他恨她是应该的，但是她呢……决不能冷漠以对，甚至微微弯了嘴角，试图安抚这忧伤的少年。
这细微的一幕被皇帝的探子看到，没出长街，一道旨意又将她召回宫中。
翻身下马，卸甲挂剑，红珠捧来官服，正冠面如玉，她一路疾行，待到大殿之上，额头上已冒出一层薄汗。
女帝面对荣国的王子站在台阶之上，细长的丹凤眼露出男子一般盈盈的笑意，带着三尺长的金丝王冠，赤朱色的龙袍显得她挺拔夺目。
“微臣来迟，请皇上恕罪。”她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在女帝的大笑声中，在一旁的大长王子开口了：“不迟不迟，荣国王子也刚来而已。”
声音慵懒随意，凌霄本以为女帝至少会不悦些许，反而，她发出更加愉悦的笑，纵容地顺着微生拂明的话头：“爱卿何错之有？”
“臣……不敢。”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大长王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女帝竟然纵容了他的行径，跟着虚扶她一把。
两侧侍立的女官似乎习以为常，无一人露出惊骇神色。
凌霄心下奇怪，纵使大长王子与女帝是一母所生，但这份荣宠，是不是太过了？不过嘛……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弄清楚皇帝召她来的目的。
“谢陛下，谢大长王子。”
陛下点头，吩咐她坐下，于是对面气质高华的荣国王子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他眉目淡淡，垂头静坐，像一株幽兰，凌霄收回目光，服帖落座。
大长王子坐在离女帝最近的位子上，须发如丝，从伏在帝王膝盖上的脸颊旁如藤蔓垂落，她眯着双眼，慵懒地盯着凌霄。
女帝心情甚好，白净的右手自然地搭在微生拂明的脑袋上，这对姐弟的感情好得不像话。
看上去更像是承过皇帝宠爱的后君，凌霄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片刻，上位的帝王悠悠开口：“爱卿已到试婚年纪，不知可有心仪男子？”
她面善之际，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谈家常而已。事实并非这么简单，因此凌霄立即答道：“回陛下，微臣只想报效朝廷，儿女情长……无心肖想。”
“呵，朕前些日子听说，宋元帅似乎有意与逍遥王府结亲。”接着，她补充道：“宋家大公子？”
凌霄犹豫，听到这句话的荣国王子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浑然难以置信。
“宵小之徒诳言，散播谣言，陛下明鉴，微臣与宋大公子清白。”她起身，双手合拢向前，头颅低垂，标准的君臣礼使人明白她的诚恳。
女帝扬起不明意味的笑，轻拍膝盖上微生拂明的肩膀，他顺从地支起头，目送九五至尊走下皇座。
“那……尔观荣国王子如何？”
“王子身份尊荣，气质如兰，甚好。”
“朕将他赐予你可好？”
“臣惶恐。”
“哦，作为攻破荣国的俊杰，我大周的准王爷，骁勇善战，风流潇洒，为何惶恐？”
凌霄不语，女帝转而询问卫澈：“荣国王子，你可愿？”
她的眼神刹那凌厉，虽是含笑，却比冰霜还冷，半分没有尊重这位战败国的王子的意思。她以为他会愤怒会不甘，没想到如兰王子只是微微弯了嘴角，“任凭陛下做主。”
不过是战败国的王子，就算他做出受侮辱的样子，结果也不会改变分毫。他早设想过千百种和亲的可能，最好的是呆在皇帝身边，但是……凌霄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陛下……”
“阿姐总是喜欢强人所难，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现在坊间流传，凌世女喜欢上一位清倌，上心得很呢。”
未等凌霄说话，微生拂明已接过话头，语气间不无揶揄之意，引得女帝微微侧目。
顺台阶下，凌霄立马回应：“请陛下收回成命。”
并不言大长王子所言虚实，这恐怕是最好的回答。
微生摘月大笑三声，转过身说：“那朕就不强人所难了，哈哈哈。”
不再提联姻之事，君臣二人略谈军中事宜，而后天色已晚，凌霄告退。
随即，卫澈告退，大殿只剩微生姐弟二人。
暮鼓响声自君巷传来，梆子三声长两声短，是提醒帝王宠幸后君的时辰了。
侍立一侧的长脸女官双手呈上过头的玉碟，里头盛着君巷所有有份位的男君，只等青年俊王采撷。
微生摘月不耐烦地翻了几下，大长王子略勾嘴角，不动声色便要向外走去。
再呆下去，他就成了那等不解风情之人，更何况府里许多可口小点心，一想起来呀，他心就痒痒的。
不出五步，他肩上飘逸的绫罗被人轻轻扯住，紧接着就是一道温润得能化雪为冰的嗓音，很难想象这世间能有人让九五至尊如此温柔以待：“别走。”
微生拂明环顾四周，殿里的奴婢们识趣隐遁，他明白，自己的阿姐总是滴水不漏。
自然，他明白她是绝不会让他走的，自从他回来后，她就得了一种病……
“你知道，没有你在旁边，我睡不着的……”
她身披至尊衣袍，头戴金冠，手握天下强权，此刻却像个向大人撒娇要糖的孩子。
要说没有触动是假的，所以，他踮起脚，同时，她弯下腰。
微生拂明微愣，笑弯了眼睛，拍了拍她的头：“阿姐还是那么爱撒娇，这可不行哟，你已经是皇帝了。”
我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是皇帝，这天下都听我的，我只在你面前撒娇。”
于是，他眉眼淡淡，被她携着的那只手沁凉。
“拂明，你是不是很冷？”她问。
嗯，很冷，很冷。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微笑：“不冷，我的手不冷。”
……
“飞漱，你的主子是谁？”
他坐在灯下，一灯如豆，摇摇晃晃，映照着他的脸庞晦暗不明。
飞漱喉咙一哽，抱剑站立：“自然是荣国王子卫澈您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是荥阳王派来监视我的。”
“……”她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吃了它。”他摊开的手中赫然出现一枚紫黑药丸，弹丸大小。
迎着卫澈面目表情的脸，她仰头吞下。
“呵，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卫澈摇摇头，看见飞漱欲言又止，他噗嗤笑了。
“放心，荥阳王给你下的毒我已经解了。”
飞漱动容，双手放在身侧握成拳头，她沉声：“?钕滤?苑切椋俊?
卫澈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你的妹妹我已经让人送到周国来了，明日你们便可见面。”
“当然，本殿做这些事，自然是要你付出相应价值的东西。”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连称呼也变了，说明他是极认真的。飞漱的手松开，其实内心防线快要完全被打开了，认识眼前这位睿智冷静的王子以来，他从未失信于人。
于是她的心让她情不自禁地接受，只是她那唯一的妹妹是她最后的理智。
她刚要开口，卫澈却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嗤笑一声：“怕我骗你？也好，明日等你见了你妹妹，再和我交易未尝不可。”
“行了，我乏了，你走吧。”
飞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
夜深，卫澈穿着初来时的宫衣，扶着窗棂正向外伸出手去。窗外，粉色的木芙蓉开的正艳，他玉色指甲的纤手努力触碰到那些娇嫩的花朵。
深秋的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影，让如雪肌肤晶莹剔透。长安惊艳于这般景象，痴了半晌，以至于卫澈回头望见他的时候，吓得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诶。”卫澈想喊住他。
没想到，八｜九岁的小男孩拔腿就跑了，一阵儿风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陌上花已盛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