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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念桥边红药.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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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春坊的露台上,司命看着飘落的杏花直叹气。
半个时辰前,他刚和匆忙赶来的祁言打了个照面,还没来得及说话,跟着君砚的亲兵就出现了,两人十分有默契的开始收拾烂摊子,祁言将晕过去的两人带回浮春坊,他则留下来将其余人等处理妥当。忙活了大半天他才有空坐下来。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橘黄的日光照在花树上,虽是深秋时节,却也是暖意融融,树下波光粼粼,灿烂一片。
“你这是照着一川山上又重新搭了个台子?”司命起身四处打量道。“我以为你出来走走是想开了。”
祁言一脸倦容的回道:“这么久,都习惯了。”
听他这么回答司命倒不好再说什么。
他在江边看到祁言的时候还有些诧异,他以为祁言一辈子不会离开一川山的。
一场仙魔大战,九重天上被牵连进去的仙家数不胜数,最后活下来的寥寥数几,偌大个一川山只有祁言侥幸活了下了,但人也去掉了半条命。
司命当年是在死人堆里把祁言背了回去的,整个战场被业火烧的面目全非,他是在一棵被业火烧的焦枯的树下发现祁言的,那个时候他浑身是血还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奄奄一息还抱着烧焦的树干不肯松手。大劫平息之后,祁言就像丢了魂一样守在一川山上,整日闭门不出。
司命怕他想不开,常跑去看他。即便是收徒,也是他看祁言平日里一个人在山上孤寂的样子,将安玖硬塞到他手上,好叫他有个盼头,日子不至于这么难过,哪成想,祁言就仗着自己法力高强身份尊贵,把安玖当个霸王来养着,成天惹事生非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司命掬了把辛酸泪。为了这俩师徒他可是劳心劳力又费神,至交好友做到他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嫣红推开拉门将茶点端了上来就退下了,司命接过一盏沏好的茗茶,记起来自己给他们师徒收拾的烂摊子,就忍不住边喝茶边数落祁言道:“你说说你是怎么养的孩子,重明那个老东西也没像她这么喜欢喊打喊杀的,你怎么别的没教到她,记仇先学了。我就纳闷了,他俩不就小时候打了一架吗,当初还是安玖先动手的,怎么现在搞得像杀父之仇一样,一见面就想着要他命了,极北雪谷就他这么一根独苗了,今天要是出了什么事,姬瑶非的杀了你俩不可。”
祁言打断他的喋喋不休,问道:“你怎么和君砚在一起?”
司命记起来自己是受姬瑶所托更加头大。“我欠姬瑶一个人情,长渊的封印轻易离不得人,所以我替她下界来看护君砚一段时间……今天被安玖这么一闹,姬瑶不知道也该明白你也下来了,我说——”
“我记得麒麟族不归天帝管辖,只需要去雪谷秘境渡劫。”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长渊封印把雪谷秘境和魔族一起封印在了一起,当年元气大伤的可不只有一川山,这些年麒麟族声威比不得当年,姬瑶没办法才让族里人和其他仙家一样下界历劫。”司命啧啧两声,“一石二鸟,这么划算的买卖除了天帝还有谁做的出来呢。”
仙魔大战之后,魔族被全数驱逐到不见天日的长渊之下,因为长渊与雪谷秘境息息相关,天帝无法只得将雪谷和长渊封印在一起,此后便由极北麒麟一族镇守长渊封印,姬瑶身为族长轻易不得离开,便拜托他帮忙看护一下。风平浪静了十几年,前几日,天元殿传讯出了事,正在等他回去处理,刚打算通知姬瑶一声,结果就遇到安玖这个活祖宗,不管不顾的冲上来就是一通乱打,得亏他反应快挡住了,不然真出了事,两边都闹得不好看。
“别的我就不说,你自己还病怏怏的样子,还带着她到处乱跑,你是嫌命长吗,这小祖宗要渡劫了要磨练心性,你立马带她走,那我要你出来走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动,让你出个门还要三催四请的。”
“你怎么还是这么婆婆妈妈的。”祁言眼皮一撩,凉凉道。“再说了这是我徒弟,当然要在她身边亲自教她。”
司命气结,一拍茶桌怒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跟个王八一样几百年都一动不动的,就你那么个破山有什么好守的,连只鸟都不敢往你家门前过。还有安玖,你也有脸说亲自教导,她在你身边怎么半点修身养性没学会,我把她送过去是指望她打打杀杀的吗,你看她现在这样,怎么渡劫怎么飞升!”司命越说越激动,指着祁言就差管教不力这四个字怼到他脸上。
祁言自知理亏,低头不语,他深知自己也不是个会带孩子的人,嫣红就是个刚化形没多久的花灵,活的还没自己久,对这些也大概一窍不通。
所以在教导安玖这件事上。当年他是怎么被养大的,现在就照猫画虎的养着安玖,也许是自己从小受的苦楚多,又或许是怜惜她从小无父无母与自己一样,又是那样一个身份,身边就自己这么个挨不着边的师傅带她,平日一贯地纵容宠溺,渐渐的将她养成现在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他平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若不是司命算到她大劫将至,他倒不介意继续纵容下去。
天地一成一毁为一劫,于仙家而言也是如此,生劫易度,死劫难逃。即便是他这种大能,也难逃劫数。
安玖的性子摆在这,要是不再想办法磨砺一下,渡不了劫都是轻的,就怕心魔折磨痛不欲生一辈子,他活着还好,要是哪天出了什么事,只怕是被驱逐到长渊那种苦地方去受折磨。
可是狠下心管教又舍不得,不管又怕害了她,真是进退两难,想到这事,祁言就觉得头痛,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要愁白了一大把头发。
“现在知道错了,当初惯着她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今天。”司命看他服软,冷哼一声,丝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说你,早知道你是这么养孩子的,我就不把人交给你了,你看看你,再看看姬瑶家的,人家那叫一个一表人才,你家这个……就是个活祖宗。你是怎么把好好一小姑娘养成这样。”
“反正你也体会不了。”祁言丝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
“我稀罕?”司命一脸的不屑。“说正事,天元殿出事了,我必须要回去一趟的,反正你放一个羊是放,放两个也是放,不如就一起了。”
祁言一想到日后两人天天打架的样子,对于他这个不靠谱的提议一口回绝。“我可没答应过姬瑶替她看孩子。”
“不要也行,我回去就告诉姬瑶,安玖今天差点要了君砚的命怎么样。”
“……”
暮鼓声远远传来,入夜后飞云楼内笙歌燕舞,大红灯笼全部点亮,映得勾栏前通红透彻,华灯焕彩,乐曲奏响,人影如走马灯般来来去去,络绎不绝。
楼内的姑娘都去了前院,整个后院寂静无声,庭院最深处的房间内,阴风卷起,门窗打开,纱帘四处飘扬,一名姿容艳丽的女子捂着胸口重重跌倒在矮榻。
“你还不是他们的对手。”一名身穿斗篷的黑衣人蓦然出现在房内,将手搭在她肩上替她疗伤。“你做事也太不小心了,把人引来对你我都没好处。”
“你答应过的,会让我如愿以偿的。”女人不住的喘息,双目发出瘆人的红光,催促道。“我不甘心,明明就快得手了。”
“当然会。”黑衣人沉声道。“只要你乖乖听我的。”
“可我已经等不及了,我需要更多的血。”
女人望着他,眼中满是戾气,胸口处爬出大朵艳丽的芍药红花。“让我吃了他……只要让我吃了他……”
“现在还不行,你最好乖乖的,不要给我打草惊蛇!”黑衣人上前一步,掐住女人尖俏的下巴威胁道。“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了,听话,不要白白浪费我的心血。”
月光下,二人拖长的身影犹如狰狞的、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松开手,任凭女人跌落在地,打量着她身上纠缠而出的数枝艳丽的芍药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隐没在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姑娘。”侍女听见房中动静提着灯笼赶来,却不见人,小声道,“这儿有人吗?您……”女人刹那转过头,侍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手里的灯笼跌落在地瞬间燃烧起来。
“救——”侍女尚未叫出声,便被一道红光笼住,她瞪大了双眼,望着火光中那面容诡艳、身缠花枝的怪物,喉咙不住咯咯作响,继而浑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顷刻间被吸成一具骷髅般的人干,发出轻响,一头栽倒在地上。
“还不够……”
那女子贪婪的舔了舔指尖,一挥手,将尸体扔向房外花丛中,芍药花枝疯长,立马缠了上去将尸体拖入泥土之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后院里寂静一片,唯余芍药花瓣艳丽了几分,月光下花叶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