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荒原（字母版）》疾走哈代

6、*Allegory/寓意，寓言；n 飞机在灰白

　　飞机在灰白色的跑道上笔直的滑行，空旷的天蓝色背景与水平线尽头的绿地相接，地面上的静物在加速的后退，渐渐模糊成一条线。
　　机头在抬高，窗外的水平线开始倾斜，惯性把人牢牢扣在座位上。
　　气压开始变化，并伴随着的超重的感觉，不过非常短暂，当地面的建筑物消失在云下时，一切恢复正常。
　　“乘飞机是一件有趣的事，因为你可以见证人类的渺小。”
　　唐晓翼从背包里翻出刚刚在候机厅里未看完的那本书，像是在自言自语。
　　乔治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瞥了一眼书皮：《The Singing Wilderness》
　　“啧啧，英文书“，乔治想了想自己的外文成绩，觉得还是与云海蓝天沟通起来容易些。
　　窗外是蔚蓝天空，当然还有漂浮的云。
　　“contrafare”蔚蓝色，之前死也记不住的单词突然浮现在乔治的脑海。
　　相对地面，这里离太阳已经很近了。
　　观赏“阳光”的很合适的距离。
　　没有遮挡物，稀薄的空气似乎使光线变得澄清。
　　若是阳光遇上水分充足的云层，就像穿过聚集着水蒸气凝成的液滴的薄雾般形成“丁达尔效应”——金黄色的光束，很美不是吗？
　　/以天空之蓝为幕布。
　　/以云海的涌流为笔触。
　　“你是对的，唐，人类的力量是远不及自然的。“乔治忽然有些恍惚。
　　远古的人类总在追寻着自然的力量，其中最受推崇的无外乎太阳。
　　那个悬于空中的火球是光，是热，是希望。
　　尚未开化的先民们想要接近那温暖，但是太阳并不只是温柔的存在，愈是接近那赤红的火球愈要忍受那极致的烈焰。
　　人类的脆弱的躯壳是无法承受那极致的光和热，就像想要追寻那种夺目的光芒的蛾子，最终会在燃烧的火焰中烧灼成灰烬。
　　即便是这样也是幸运的，因为对这份神的力量的追逐者总是沦落到夸父逐日般雄壮悲凉的结局。
　　无果，无果，再多的努力这只不过是徒劳。
　　但是，追逐光芒是处于深渊中的困兽们永恒的信仰。

　　飞机完成四分之一的航程时，唐晓翼结束了自己的阅读。
　　“疲倦的话就睡一会吧。”乔治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瞥了一眼看起来有些倦怠的邻座少年。
　　“乔治，我有一个故事，你听不听？”不过那位少年没有理会他的建议，只是把书收好，然后换了一个舒服的靠姿。
　　“随你便。”乔治深知即使自己说不想，他也还是会自言自语的讲下去的。
　　飞机的羽翼在蓝天中划过美丽的弧线，在8000米的高空中，唐晓翼微微眯着眼睛讲述了一个这样的一个故事——不，应该说是半个故事：
　　“有个牧羊少年名叫圣蒂亚戈，接连两次做了同一个梦，梦见埃及金字塔附近藏有一批宝藏……在公园的长椅上，他遇见了一个自称是撒冷之王的老人……
　　‘你必须遵从预兆，才能发现宝藏。神已经为每个人铺好了路，你只需要去解读他留给你的预兆。’那位老人这样告诉他。
　　‘我是个探险家，我正要去找寻我的宝藏。’牧羊少年在广场上睡着了，而此刻广场上的一切将复苏。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他的羊群，然后忽地明白，他正身在一个新的世界。不过他已不再悲伤，反而觉得很高兴。他不再需要为他的羊群去寻找食物和水源，他只要寻找自己的宝藏就好了。他的口袋里没有半文钱，可是他有信念。昨晚他已经决定了，他将要像他曾读过的那些伟大的探险家一般……
　　‘……瞬间，一阵深沉的静默笼罩住周围的一切，整个城市像是沉睡了过去。市集上未曾传来任何声音，没有摊贩叫价的声音，没有人爬上高塔去祈祷。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探险，没有了老国王，没有了天命，没有了宝藏，也没有了金字塔。好像整个世界瞬间沉默下来，因为少年的灵魂已经寂然……’
　　“……少年还是不确定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不过他知道了一件事：做完决定只不过是事情的开头而已。当一个人作了决定，就像跳进一股强劲的水流中，水流将会带他到做决定的最初也梦想不到的地方去……”
　　故事很长，乔治渐渐没有了耐心，忍不住插嘴问道：“那个少年最后有没有找到宝藏？”
　　“你太性急了，乔治，故事要听完才能知道结局。”唐晓翼对被打断表现出不悦。
　　“好吧……”他耸耸肩，示意唐晓翼继续吧故事讲完。
　　“不，到此为止吧。”不过唐晓翼此时却有些意兴阑珊，他挑着眉，手托着腮把脸扭到一边，好一会儿才说，“这个故事叫做《牧羊少年之旅》，回头你自己看去。”
　　“……”乔治哑然，他有点不太明白唐晓翼此刻的反应，这可不像他的风格。若是平常他该是好好调侃捉弄自己一番，为何今天突然就沉默了呢？
　　乔治开始回忆唐晓翼讲故事时状态，等等，故事的内容是什么？一个牧羊少年？探险家？去追寻宝藏？
　　他有点明白了。

　　“什么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在人生的某个时候，我们失去了对自己生命的掌控，命运主宰了我们的人生，这就是世上最大的谎言。”

　　乔治想起唐晓翼所念的句子，当时他虽打着瞌睡，但也有察觉到这个句子上唐的语速有所放缓。
　　“他是想借这个故事告诉我命运的无奈么”乔治心想，对于命运，他向来是秉持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态度，对于所谓的宿命论，他有点不屑一顾。更为尴尬的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听懂，或者说是没有细想唐晓翼所讲的这个故事所代表的含义。因此对唐晓翼那句话中的意思始终琢磨不透。
　　“唐”乔治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主动道歉，缓和尴尬的气氛。
　　唐晓翼转过身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勉强扯出的笑容有些寡淡。
　　“嗯……刚才……很抱歉。”乔治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语无伦次，显然对他来说，与唐晓翼坦然的沟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我想听完刚才的那个故事，你继续吧。“
　　“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把它讲完。”唐晓翼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倒头靠蓝色的椅背上，有些出神，“乔治，你知道么，这个故事也是别人告诉我的啊……”
　　“当初讲故事的人不曾把结局告诉过我。”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