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时晨光熹微》簃君

8、第 8 章

　　她带着他，走过了马路。
　　“原来你只是需要一个肩膀，呐，以后我的肩膀就借给你，随用随到，怎么样？”
　　“以后不要这样，马路上很危险。”
　　林小禾想起他父母的事，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他们到的时候，人都在等着了，五男两女七个人是四个公司的负责人，他们各自带着秘书和助理。互相介绍过后，菜就相继上齐了。
　　林小禾一直都知道谢逸扬是个工作狂，不然怎么除公事外如此‘孤陋寡闻’，怎么需要时时吃胃药？在此时她对这句话有了更切身的体会。
　　他“听声识人”的天赋异禀在这里发挥的淋漓尽致，说过一次话，他就能分请谁是谁。句句切中要害，绝不多余啰嗦半句，几十分钟一桩事就谈完了。接下来要签合同，林小禾拿着合同，默默看了一会儿条款，不知道要怎么办？
　　原谅她对经济不敏感，这些合同条款究竟有没有问题，她不知道，但也不能直接给他读出来吧，好扫面子。
　　她想了想，决定舍己为人。
　　林小禾和对方说，自己是才入职的新人，对很多问题都一知半解，比如，这个条款说什么什么，是什么意思呢，自己不太懂，还请解释一下。对方还以为这是谢逸扬故意给他们的考验，答得认真而细致。在这番对话里，谢逸扬早听明白了每项条款说的是什么。
　　这个小丫头为了他的面子，真是煞费苦心，这样不惜贬低自己，真要在公司里还能待的下去吗？
　　四个小时，和四个公司负责人谈成了三个项目，还有一个是策划案有问题，被他pass了。生意场上的他辩才卓著、游刃有余。唯一需要她的地方，就是“检验”各种文件，及时传达听力无法察觉的细节，例如对方的神情、着装和习惯。
　　从酒店出来，已经是黄昏薄暮了，城市也显出一副疲倦的样子，和身边的人还真像。
　　林小禾看看正闭目靠在后座上的谢逸扬，他双手交握身前，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但她知道他没有，因为饿了的人是睡不着的。
　　譬如她。
　　她埋头在包里掏了一阵，碰碰他，伸过手去。
　　“这是牛奶面包，要不要先垫垫？”刚刚在宴席上，大家基本都没怎么吃，而他必要时还要喝酒，菜更是一点没动。
　　“垃圾食品，少吃！”虽然说的义正言辞，谢逸扬还是慢腾腾地接了过来。摸了摸好像蛋挞皮的形状，里面盛了一颗小面包，散发出牛奶的醇香，他不急不缓地剥开、吞下去……然后，就没有了。
　　不是垃圾食品么？蟹老板你的立场呢？！
　　林小禾很想叫他还回来。
　　她又掏了一个递给开车的刘叔：“这是我自己做的，才不是垃圾食品。刘叔，你也尝尝。”
　　“上班还不忘带吃的，你还有理了？”明明是责备的话，却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这种语气，还一边伸手要第二颗，林小禾条件反射般又送出去一颗，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在干什么？谢逸扬有点不对劲儿哦，难道，他喝醉了？
　　没想到，这个人喝醉了会这么幼稚，蠢萌蠢萌的，跟这种人没必要较真。
　　“味道真不错，林小姐手艺真好啊。”刘叔边吃边说。
　　“谢谢！您也觉得很好吃吧，这是我才学的，我爸爸喜欢吃。”林小禾笑的两眼弯弯，没想到自己才实验两次，就能做出令人称赞的成品，不错呦，林小禾！
　　（蟹老板：“别忘了，大家此时是一群饿鬼，是没有公正的味觉的。”
　　小禾：“你不说话会死吗？”
　　蟹老板：“不会，但我怕以后……会被黑暗料理弄死。”）
　　嗯？怎么没有了，自己还没吃呢。
　　她在包里掏了又掏，确定只有三颗，叹了口气，算了，再忍忍就到学校了。
　　饥饿一旦被察觉，就开始各种心慌不安，总想找点什么填补一下。林小禾打开微信想借此转移一下注意力。
　　“小主们，在吗？”
　　“下周五我们话剧社有新话剧表演，主演是xx，来不来？古典清宫剧和童话的完美结合，话剧界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哦～”
　　“又是什么鬼？上次那个山寨版梁祝差点害我把隔夜饭吐出来，不去！”
　　“这是哪位妃嫔？岂有此理，朕的场子也敢缺席，来人呐，拖下去，赐一丈红！”
　　“囧”
　　“xx主演？这个必须去”
　　“（大哭）臣妾做不到啊！别拖！我的裙子——”
　　“（奸笑）这风格我喜欢，记得给我留个位子。”
　　……
　　刚刚还是“记得交团员证”的群名变成了“那些年，我们一起看过的话剧”，班群就是这么画风诡异，群名是用来提醒加警告的，常常让人懵圈儿，还以为进错群了。班里女生占了绝大多数，小主便应运而生。
　　林小禾又翻了翻宿舍群，没有会话。空荡荡的感觉不断从胃里飘出来，她想挠窗。要不再翻翻微博？貌似好几天没看了。
　　嗳！算了，脑子快要饿短路了，还是乖乖躺好，保存能量吧。
　　林小禾浑身虚软，像冬天晒太阳的猫，软乎乎耷拉在后座上。
　　“怎么不说话了？”谢逸扬等了半天，却不见她像中午那样活蹦乱跳的接话。
　　“没力气，说话也很耗精神的。”林小禾一字一顿、无精打采的样子以声音的形式演绎出来。
　　“饿了？我也饿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转而对刘叔说：“刘叔，转车去‘江尚春丰’。”
　　江尚春丰是滨江边的一家五星级中餐厅，距紫薇花园和南大所在的城南很有一段距离。
　　“等等，刘叔，去南大步行街吧。”林小禾转头对他说：“南大旁边有条著名的小吃街，有很多好吃的呦～去那里怎么样？我实在等不及了！”
　　“我听说，路、边摊不卫生。”说话都有点磕巴了，能坚持到吃饭时候吧他？
　　林小禾甚至带着点迁就的意味：“不会的，我以自己的亲身体验负责任地告诉你，跟着我绝对不会出事的，那里有很多让你意想不到的美味，你不知道吧，南大步行街可是上过滨城美食栏目的……”
　　谢逸扬默默听着，她曾经如何与室友辩论夜市卫生问题，被驳到哑口无言；怎样和朋友吃遍夜市无敌手，第二天腹泻被送医院；又是如何智斗宰人黑店和摊主大妈们讨价还价……竟然很有意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孤陋寡闻”，人间烟火就是这个样子吧？
　　“街头的的臭豆腐是老字号，最出名，在学校的美食论坛里达到五颗星的评价。你闻闻，是挺臭的吧？”林小禾耸耸鼻子，咯咯笑起来。
　　烟火气中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的怪味儿，臭也不是臭，不过还真是闻不惯，谢逸扬不由得屏息。
　　“你别嫌它难闻，实际上可好吃了，这就叫‘人不可貌相’。”
　　人不可貌相是这么用的吗？跟在他们身后的刘叔很无语。
　　林小禾还嘻嘻推着他要往里走，这时刘叔的电话响了起来。
　　“对……是的，等等，我问问少爷……”
　　刘叔在他身边一阵耳语，谢逸扬面无表情，接过电话轻轻说道：“传媒事务none of your business，管好你自己的事，手脚不要太长。”
　　挂掉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对刘叔说到：“刘叔，你先回公司，务必在他们之前将这事办妥，方案我已写好，就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可是，你一个人……”
　　“小志应该已经回来了，让他来接我吧。”
　　林小禾觑着他的面色说到：“要不……下次再一起好了，你们有事就先去忙吧，我正好晚上还有作业要做……”
　　“不用。”
　　这小小的意外没有影响两人的兴致，各色小吃四溢的香味不断钻进鼻子，谢逸扬也兴致勃勃地逛起来。
　　夜市人太多，怕他会被拌到，林小禾收起了他的盲杖，“人太多了，来，手放我肩上，我带着你走。”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肩头。
　　“这个正炒的滋滋响的是炒河粉，里面有鸡蛋皮、豆芽、肉丝和河粉，是做宵夜的上佳之选，半夜下班后，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炒河粉，一定很棒！”
　　“你吃过吗？闻起来很香的样子。”谢逸扬闭上眼睛，用力嗅着。
　　“我没吃过，听我同学他们讲的，因为是在一个露天的小车子上炒的，我也觉得……不太卫生。”摊主就在跟前，林小禾扭头，手挡着嘴在他耳边悄悄说到。
　　“这个是关东煮，把各种蔬菜和肉甚至还有水果，串成一串放在熬制的高汤里煮，让这些美妙的味道都渗进去……”
　　“这个是炒年糕，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每次就看到有一堆切得白白嫩嫩的长条年糕在炒锅里翻滚，里面不知还加了什么，散发出很香的味道。”
　　“唔……闻一闻，香吧？这个就是顶顶有名的烤串了，什么都可以烤，什么辣椒啦、金针菇啦、鱿鱼啦、韭菜啦，还有花菜等等很多，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烤羊肉串，你闻到的这个味道，主要是孜然调料，是新疆小伙伴的味道，哈哈哈。”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每经过一个摊子，都要“指点”一番，一个十分好奇，一个十分话痨，一个听，一个讲，搭配的刚刚好。
　　夜市上非凡的热闹也深深震惊了谢逸扬，大家每天晚上都会一起跑出来吃东西吗？好多人，好多吃的，许多食物以前他连听也没听过。
　　还有，这么多好吃的，选哪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