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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苏原醒时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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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原醒时已月上中天,院中一片安静,连风声都消失了。他这一觉睡的格外沉,虽没睡多久,现在醒来却再没有一丝困意,先前的疲倦也一扫而空。
苏原精神一好,脑子里闲不下来,索性就躺在床上眨巴着眼思索着自己未来在京城的日子该如何过活。
苏原从小便不爱读那圣贤书,看着那一个个字,就像蚂蚁一般,在自己脑子里钻来钻去,弄得他是晕头转向。小时候上私塾念过的那些书,全被小苏原瞎画上了一个个小王八小兔子。
在小苏原被一个又一个的私塾劝退之后,苏老爷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自己的宝贝儿子的确不是块读书的料。
苏老爷倒也想得开,没事儿!不能读书赶考,还能做生意嘛。
苏原在来路上一直盘算着开个酒楼,江南特色的酒楼。完全照着江南的制式建楼,聘个几个扬州大厨做菜,请几个秦淮姑娘弹琴唱曲儿,沏一杯江南新茶,再弄几个勾栏画舫,那岂不是美哉。
在京城好的位置开一家酒楼,至少需要六百两白银。苏原在心里默默的打起算盘,除去老爹临行前塞给他的五百两银票,自己还有二百多两的私房钱,除去买小厮、添置家具摆设、还有府上平日里的一应开销外,六百两银子还是能勉勉强强的凑出来,不过苏原就得过一段紧巴巴的日子了。
但要是酒楼能顺利开起来,最慢一年就能收回所有投入。
打定了主意,苏原第二天一早就窜起来,草草的吃了不太惯的京城早点,带着两个刘叔新买来的小厮上街美其名曰了解行情去了。
两个小厮是一对双胞胎兄弟,都是京城人氏,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分别唤做长玄长朱,因着家里人犯了事,被连带着罚作了官奴。
两兄弟都长得浓眉大眼,曾经还被征作过府兵,所以身材结实,精气神也和那些寻常的小厮不同,多了几分坚毅和神采。他俩长相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有哥哥长玄耳垂上的一点痣,才让旁人不至于分不清俩兄弟。
苏原带着长玄长朱在东市吃喝玩乐,不亦乐乎,当然也顺带了解了一把京城酒楼的行情。
如今京城的酒楼大致分为两类,一种是做地地道道的京城菜的,还有一种是专做西域胡食的,就连里面打杂的都一应是胡人。而专做江南菜的也不是没有,不过规模都不大,没什么名气。
苏原满意的拍拍自己饱胀的肚子,小声地打了个嗝,向长玄长朱二人问到:“我听人说这儿有个白虎寺很灵验?”
“回少爷的话,是挺灵验。而且除了百姓平日里去烧香祈福,达官贵人也爱去,就连当今皇上也曾去过。”
“白虎寺离这儿不太近,少爷想去吗?”
“成,我也去给我来日的生意求上一卦。”苏原掸掸衣袖上粘的柳絮,又带着两人朝白虎寺走去。
当今天辰朝盛行佛教,上到天子下到百姓,都以礼佛为贵,佛教的地位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僧侣的地位也过的甚是滋润,衣食无忧,还有朝廷撑腰。近年民间竟出了一些剃度为僧却是为了好吃懒做之人,令人啼笑皆非。
苏原打发长玄回府上牵了马车,三人这才离开东市朝南行去。
白虎寺虽说在城中,无奈京城地界着实不小,就算是乘着马车,也得一盏茶的工夫才能到。
马车在璧山山脚停下,苏原立刻下马好奇的打量着。
白虎寺依璧山而建,坐落在山腰处。从山脚一路拾级而上,花草郁郁葱葱,隐约能闻到香火气。寺院虽被树木层层掩映,看不清全貌,却掩不住虔诚的善男信女,来上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既有衣着华贵的贵妇人,也有佝偻着背的老妪,看来这白虎寺确实是香火鼎盛。
苏原心急,一心想着求签,三步并作两步走,很快便蹿了山,径直穿过山门,来到大雄宝殿。
苏原请了香,闭着眼虔诚的在蒲团上一跪三叩首,摇着签筒,嘴里还不忘念叨着阿弥陀佛,盼着佛祖能给点照拂,让他那尚未开张的酒楼今后能招财进宝。
“啪”的一声,签筒里一只签应声而落,苏原抓着签条起身,还没来得及细看签文,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那日买香囊的公子吗,怎的,今儿天气好。带两个小相公出来踏青?”
苏原回头一看,正是那日香料摊的胖老板。
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红光满面,胖脸上总带着笑,眼睛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苏原看着他总觉得他就像以前家中偷喝灯油的肥耗子成了精似的。老板手中拎着一个素色布袋,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只闻到扑面而来的香味。老板身旁还站着一个身材修长陌生男子,当然了,苏原初来乍到,看谁都是陌生的。
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藏青色长衣长裤,腰间还挂着一个绒蓝色香囊,上面细细绣着一树梅花。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薄唇轻抿,带着几分疏离的意味。
总之,这一切落在苏原眼中只有俩字儿——好看。苏原突然意识到这想法好像不太对劲,赶紧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老板怎么在佛祖面前还没个正经啊,长点心啊,小心遭报应。”苏原笑道,抖抖衣服上沾的香灰,朝老板走去。
“打住打住,公子也别叫我老板了,一回生二回熟,在下郑格毅,公子贵姓?”郑格毅向苏原拱手道。
“免贵姓苏,字桑若,叫我苏原就行。这位是……?”苏原侧身看向那名陌生男子。
“他叫李渡,是我发小,如今在大理寺当差,厉害吧。”
李渡看了苏原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郑格毅嘴停不下来,又接过话茬,“苏兄,求签呐?我来给你解解。”说罢直接拿过苏原手中的签条,对着光一字一句的读出来了。
“奔波阻隔重重险,带水拖泥去度山。更望他乡求用事,千乡万里未回归。”
“如何如何,郑兄我这签如何。”苏原凑上前去,眨巴着眼睛看着郑格毅。
郑格毅看他这样子煞是可爱,只想逗逗他。“这个签可是难得的……”他话说一半,眯起眼睛摇头晃脑。
“什么什么?”苏原一脸期待地揪着他衣角追问道。
“……下下签。哈哈哈看来苏兄运气着实不佳啊哈哈哈。”郑格毅憋不住笑,把签条扔回给了苏原,打量着他五味杂陈的表情。
苏原皱起一张脸,来来回回看了签文好几遍,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了事实。
“长玄长朱,这可如何是好,酒楼还没开起来,这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少爷,小的……”
“这天下之事各有因有果,岂是这一卦一文能算轻易清的,成事皆在人。苏公子不必太过挂心着签文所言。”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李渡突然开口,声调低沉,语气却格外坚定,目光不经意的略过苏原的眼睛,苏原脸一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可世人都道天命难违……”
“天命难违也好,可违也罢,你只要尽人事,就能知天命,天命都是自己造的,自己种下的因,结自己作的果。难道老天爷还真的一个个管我们这些凡人不成。”
苏原被他说的无言,挠了挠脑袋,思索片刻,也觉得李渡说的有道理。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别说了,在佛祖面前还这么口无遮拦,当心被有心人听去了,朝御史台参你一本,说你不敬佛祖。”郑格毅听完李渡的一番言辞,赶紧打了他一拳,示意他不要多嘴。
郑格毅道:“苏兄,我们正好要去找另一位好友,要不随我们一道,只当多交个朋友了?”
苏原眼睛一亮,他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此时能多走动走动,结交朋友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好,走吧!”
郑格毅在前,李渡同苏原并肩而行,身后跟着长玄长朱。
“你这香囊真好看。”苏原摸摸鼻子,挑起话头。
“嗯。格毅和那位朋友也有一个。”李渡低声答道。
苏原这才注意到,郑格毅腰间也缀着一个枝黄色香囊,用金线绣着两朵盛放的金菊。
“那位朋友……出家了……?”
“嗯。”李渡应了一句,便没再说话。
绕过几道门,几人朝寺院东侧的禅房走去。
越往深处走边越安静,院里栽着丛丛翠竹,青翠欲滴,石子路边也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还真有几分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趣味。
来到一处禅房前,在前面的郑格毅也不敲门,抬手直接推门而入。
“林斐清,哥哥我又来了,近日有没有想我俩啊?”
郑格毅进门把布袋往地上一扔,大咧咧就往房内的床上一躺。
苏原让长玄长朱二人在门口候着,跟在李渡后面进了门。
一个年轻僧人正端坐在桌前,一笔一画的抄写着经书,几人的到来也并未让他分心,连头也未曾抬过。
苏原悄悄的打量着禅房里的摆设,房中除了床、桌椅、油灯、一个柜子外没了其他物件,显得空空荡荡,但那年轻僧人却好像赋予了这些老旧的摆设不一样的气息。
年轻僧人抄完了佛经,收拾好笔墨,这才起身和他们说起话来。
“郑施主,贫僧已脱离红尘苦海,早不是林斐清了。”他笑了笑,伸腿碰了碰瘫在床上的郑格毅。
空海虽然已经剃度,削去了头发,还穿着一身再朴素不过的粗布僧服,却依然掩不住此人的年轻俊俏。
“是是是,您说了算,空海大师。”郑格毅坐起身来朝空海做个鬼脸。“等会别忘了帮我的香囊开光啊。”他指了指墙角的布袋。
空海对郑格毅说的话不置可否,转身朝苏原道:“这位施主未曾谋面,是……?”
“鄙人名叫苏原,空海大师,幸会幸会。”苏原乖乖的朝他合掌鞠躬。
“来者都是客,苏施主不必在意这些礼节,快坐吧。”空海冲他颔首微笑道。
苏原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温和。就好像那种传世的瓷器,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包浆,温柔明亮却不刺眼。但苏原又隐隐约约在他身上感觉很微弱的,几分难以言表的气息。
身旁的李渡似乎有话要对空海讲,犹犹豫豫开口道:“斐清,你……”
空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郑格毅嘴真的是一刻也闲不下来,唧唧呱呱的给空海讲起话来,小到三餐琐事大到国事新政,一件不漏。空海也不烦他,只是挂着笑听他讲,偶尔打趣两句。苏原不时也插两句嘴,只有李渡坐在苏原旁边,一声不吭。
四人坐在本就不大的禅房之中,不免显得有几分局促。郑格毅人胖,一人就占了那张床,空海还是坐在先前那张木凳上,而李渡苏原二人勉强挤在一张稍长的凳子上。
两人挨的格外近,李渡没有什么反应,倒是苏原,一边同两人搭话,一边眼神骨碌着朝李渡那张好看的脸上飘去。光是看也就罢了,苏原脸还越看越红。
“苏施主,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空海看出了苏原的不对劲,轻声询问到。
“啊,不不不,我、我只是有点热了,呃不打紧。”苏原一惊,赶紧结结巴巴的摆手。
“这李渡好看就好看,可他是一个大男人啊,怎么还看脸红了,我该真不会魔障了吧……”苏原在心里默默想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叫喊,顿时嘈杂一片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空海起身准备出去看看,不料房门突然被一个僧人撞开。
“师兄,不好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