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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惊鸿一瞥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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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安澜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晴,有浅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桌面上试卷在阳光下发出白色耀眼的光芒,一杯牛奶放在桌角,旁边搁了一张纸条。
她走到桌前,端起还带着温热的牛奶,打量一眼纸条,是妈妈仓促的笔迹“安澜,妈妈有事出去了,早饭在桌上,记得要吃,出去记得锁好门,不要吵醒外婆。”温柔的语气,和昨晚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
顾安澜在照片里见过妈妈十六岁的样子,两条长长的辫子,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羞涩又可爱,她一直在想,是不是生活,总是如此残酷,年少时美丽温柔的女孩,终有一天,嫁为人妇,在柴米油盐的琐事中变得暴躁而丑陋,再大的委屈无人心疼,只在夜里偷偷哭泣。
昨夜她进门时争吵已经告一段落,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爸爸在阳台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桌椅摆的整整齐齐,看不出摔过的痕迹,她身上衣服也干的差不多,径直进了房。
再出来的时候,晚饭终于做好,吃饭的时候,顾安澜发现妈妈眼角隐约泛红,爸爸沉默不语,她也就不说话,给外婆盛了饭,拿进她的房里,看她乖乖的吃完。
父母的争吵,无非是妈妈嫌爸爸的工资太低,做事太死板,不懂得赚些外快,而爸爸,无法忍受患了老年痴呆,被两个舅舅抛弃的外婆。
“爸死的早,我不管她,谁管她,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妈呀!”她想起昨晚妈妈带了哭腔的声音。
外公的面容突然就在眼前变得清晰,是她十岁手术时彻夜陪她聊天缓解疼痛的笑脸,是疼她入骨的亲人。他走的那天,顾安澜在上一节枯燥的物理课,心头突然一阵莫名的疼痛。
再后来的记忆,是一片兵荒马乱,外婆渐渐开始变得不太正常,开始时还能帮舅妈干些家务,后来就越来越糊涂,医生确诊为老年痴呆后,两个舅舅都不出现,妈妈匆匆把她从医院接回家,舅舅再也没来看过,电话也是关机。外婆就这么住了下来,伴随着无止无休的争吵。
……
顾安澜在窗前伸出双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在眉骨搭了个长方形的小窗子,童话里说,只要思念足够强烈,就能在那里看见死去的亲人,她不是当年那个幼稚懵懂的女孩,早已不再相信那些荒诞的童话,可每当她在阳光底下搭出心底的小窗子,就好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模式,将心里的委屈与怀念,都托付阳光和清风,带去天堂,静静说给她亲爱的外公……
电话叮铃铃的响起,她和雅乐约好去图书馆自习,雅乐催的急,她匆匆塞了几口面包,装好书包出了门。
老城区和新城之间,是新修的公交路牌,她过去时,已经站了不少人,夏季的太阳慢慢变得毒辣,顾安澜挑了个阴凉的树下,等着公交来。
身旁两个约莫和她一样大的女孩在絮絮叨叨的不停说着什么,她心头微微烦躁,抬起头朝她们偷偷打量的地方望过去,终于明白话题的起源。
公交站牌另一侧的树下,少年浅浅刘海下的侧脸实在出众,顾安澜远远看去,他穿着深蓝色运动外套,浅灰色长裤,戴着耳机许是在听歌,阳光下身形挺拔,像是冬日里的一棵白杨树。
祭川高中不是没有好看的男孩,但顾安澜一向淡定,面上能装的的不得了,即使打他们面前过,她也能身板挺得笔直,眼光毫不斜视,骄傲的像是一朵棘手的蔷薇。
但是那个男孩实在耀眼,他穿着价值不菲的外套,极其英俊的侧脸,轻易就吸取所有人的目光,可面色却是淡然,不恼也不傲,顾安澜觉得他是她见过最有少年气息的男孩,干净又矜贵,像是漫画里走出。
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一辆公交开来,男孩上了车,有风轻轻吹过,带来微微的凉意,顾安澜开始后悔隐隐的后悔,那男孩的侧脸不拍下来着实可惜。
“小姑凉,你走不走嘛?”司机朝她按了按喇叭。她回过神,慌忙上了车。
车里已经没有空位,她努力扒着扶手,保持平衡。
到图书馆的路不太好走,一大段的地铁正在施工,司机把车开的像是在走钢索般歪歪倒倒,一个急转弯的加速,她一时手滑没抓稳扶手,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右边倒下,右边女孩轻轻朝里挪了挪,什么意思?让她倒的更彻底……
那只修长的手怎么扶住她的,其实她不太清楚,等她勉强保持平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的主人已经转了过去,戴着耳机漠然的看向窗外,深蓝色的外套袖口有微微的褶皱,很快又消失不见,仿佛刚刚倒地前的一刻他极快地伸手扶住她只是一个错觉,如果不是身旁女生羡慕的眼神,她可能以为自己做了个梦,但是感谢的话在心里百转千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矫情的时候,男孩已经下了车,顾安澜远远望去,他的黑发在阳关下发出耀眼的光泽,背影清冷又明亮,很快在茫茫人海中消失不见。
顾安澜平生第一次迫切的想要了解一个人,是那个在公交上那个清冷却明亮的男孩,带着清凉的气息,席卷进她十六岁的夏天。
那时的她不知道,那被她掩饰的称为好奇心的东西,叫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