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羊，蘑菇和狼的故事》飛鳥岩

2、第 2 章

　　我突然被吵醒。是绵羊把我叫醒的。小蘑菇，小蘑菇的叫着。我擦了擦惺忪的眼睛，打起精神来，听绵羊说话，因为我知道，那是故事的续集。

　　绵羊说，小蘑菇，刚才狼打个电话来。他说他要回澳洲了，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我不想。我也没告诉他蘑菇的事情。我想他大略知道吧。不过过去的事，我有权利将我的记忆加上一层保护膜，不让现在的人去加以破坏。那一段记忆是陪上性命我也想保存的。那时候的我，不能让别人见到自己的眼泪。离乡背井，颠沛流离。不流泪，是不让别人窥探到自己内心的软弱。恨不能有层层盔甲包起来，如此坚定，我才有走下去的力量。而蘑菇是那一个可以让我走下去的唯一一个人。蘑菇帮我找工作。她知道我喜欢写作，于是就真的在某一华文报社找到了写专栏的工作。她就在我生命中最难熬的飞翔旅程中帮了我一把。我们的爱很静默，就很像小溪缓流的水，没有太多激情，没有太多轰轰烈烈。
　　直到有一天，蘑菇对我说，其实我有老公的。为的只是生儿育女，没有其他。
　　我很安静地听她说，并没震撼，我也真奇怪自己的心情竟然是这样的。可能，我爱她就如爱自己一样。旁人完全不了解这一种爱，爱她胜于爱自己的爱。我们没有性，没有抚摸，只是很单纯的，偶尔给对方一个温暖的拥抱，让对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就这样而已。那半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至少到现在那一段记忆还是最快乐的。

　　我敏感的知道绵羊在流泪。感情，真的无法理解，只有感受。

　　绵羊继续说，小蘑菇，是她先离开的，她离开我到很远很远的马来西亚去。她说这里太冷了，巴黎人的冷漠让她抵挡不住想离开的欲望。她想到一个热一点的地方去，热情一点的人们中继续正常的生活。我问她，为什么要选我的国家。她说，可能我想过你曾经走过的生活。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一定是要分开的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我会否行尸走肉？就像现在一样，在这样的红灯区里生活，狭窄的小旅馆里下榻一年半载的，就是拼命地写，拼命的吃，拼命地睡。我高兴这样平淡的生活。她回来做什么呢。看看我的落魄吗？还是证明我从前过的生活很好，或很坏？她曾经说我暴戾天真，就真地相信人是因为爱才可以活下去。如今我没有爱活着了，又如何？除了偶尔狼会给我一个很真实的拥抱，但我们之间的爱情多虚幻。狼是给了我一个可以保护我的窝，毕竟窝这样东西长得很像蘑菇。蘑菇总是保护着我的，狼也试图保护我。但是我却不爱狼，我能给他的只有□□，没有灵魂的爱。他尽管和我频密的□□，只为了窥探我内心深处无法得知的秘密。我对不起狼，我真对不起。。。。。。

　　绵羊很像是哭累了，睡着了。想着绵羊对我说过关于记忆的话。
　　小蘑菇，记忆是过去的事，然而人类总喜欢不断的提起。像不像站在一条河流之中，时间是水，记忆是水波中的容颜。看到的不是当时。而总是在当时之前，或者当时之后。越抓不到的，越喜欢保存，然后记忆。
　　我开始可怜绵羊。渐渐的，我也睡着了。这一次，我梦见的是狼不断地哭，哀求着绵羊不要离开。真像猫儿们吃不到秋刀鱼，眼神中发出的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