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忘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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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最有名的河就是忘川。
按理说，伤情的名字应配伤情的河，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忘川其实是一条血色长河，内里有数不尽的恶心虫蛇，让人望而生畏，绝不想与它扯上分毫关系。
“要去哪儿？”船夫的声音使他的视线从河底那些狰狞之物身上离开，红执咳了一声，言简意赅道：“冥府。”
“今日第二位。”麻利的划起桨，船夫不自觉感慨道：“真是稀奇，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第二位？竟有人比他捷足先登了？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红执有些不安的问道：“请问，今日第一个要去冥府的人是什么模样？”
“恕小人无法回答。”船夫一直背对着他，没有任何想要交谈的意思。
想这或许是对冥界摆渡人特有的规定，红执也没再追问，只闲聊似的问道：“忘川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如果您指的是它的恐怖恶心，那它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没错。”
“听你这么说，莫非有什么东西是一直变化的？”
“当然有。”船夫抬手指了指下面，悄声说道：“河里的灵魂。”
灵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红执慢慢在无数虫蛇中看到一张张苍白鬼脸。他们在河底挣扎，被虫蛇啃咬，反反复复，永无休止，凄厉的哀嚎从它们口中传出，听起来可怖又可怜。
“别看太久。”船夫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要心中有一点阴暗，这些灵魂就会把你拖下去，不管人还是神，都再无可能上来。”
“！”红执吓的赶紧把视线收回，死里逃生般的拍了拍胸脯。
船夫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想是有不少人都跟他做过同样的事。只是……红执指着船下的忘川，不解道：“既然不能上来，那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禁锢在忘川下呢？只是为了折磨他们吗？”
“我从没说过他们是那些邪恶的灵魂。”
“可你刚才……”红执轻咬指甲，开始慢慢捋顺思路：“嗯，你的意思是说那些邪恶的灵魂在下去的瞬间就已经灰飞烟灭了，忘川下面禁锢的是其他的灵魂。”
“准确的说是一些值得尊敬的灵魂。”
此时，船正好经过一座险窄光滑的青石桥，船夫指着那座石桥道：“那是奈何桥。”
红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桥上有许多排队等待投胎转世的灵魂。
“走上这座桥，就代表着他们要喝掉孟婆汤，进入下一个轮回了。”船夫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多了些难以名状的忧伤：“从此，他们将遗忘过去，忘记爱自己的人，也忘记自己所爱之人，他们的人生又会是一片空白，然后，开始新的生活，被不同的人爱上，遇到新的爱人，如此往复。”
“所以，他们当然也不会知道有人在等待他们。”船慢慢从桥下离开，船夫低头看着河底无数挣扎的灵魂，不再言语。
“……是下面的那些灵魂吗？”红执趴在船边往下看，眼神里多了怜悯：“原来他们在这里受了这么多苦难是为了等人啊。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跟要等的人一起进入轮回，再续前缘呢？”
“人的缘分很浅薄。就算一起进入轮回也并不代表来世依旧可以结为夫妻。”奈何桥已越来越远，那些排队的人也再看不见。船夫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略微伤感道：“所以，为了来生的一世情缘，他们甘愿在下面被折磨千年，只为换得与爱人重新相守的机会。”
“期间，他们会在河下看到爱人一次次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进入崭新的轮回。他们不能出声，只能含泪看着爱人远去，默默祈祷重逢之日的到来。”
心脏被这份执着猛烈的撞击了下，河下狰狞的灵魂竟看起来温柔了许多。红执捂住颤动不停的心脏，张开嘴呐呐问道：“这样真的……值得吗？”
“如果不是跟爱的人在一起，那即使轮回了千年，又有什么意义呢？”船夫反问。
红执没有答话。
视线所及处，已可以看见大片随风摇曳的火红彼岸花，看来，他的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
轻轻吸了口气，红执略微无奈的问道：“那你呢？你在这儿摆渡了多久？又是为何摆渡？也是在等什么人吗？”
“恕小人无可奉告。”船已稳稳停靠在岸边，船夫伸手，小心翼翼的把红执领下船，难得的露了正脸：“与您这一路很愉快，希望您可以一切顺利，回程时我依旧可以为您摆渡。”
“……”伸手在他无神的眸子前晃了晃，红执咬唇，半晌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歪头轻笑道：“可真是个俊俏的船夫啊，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叫我忘尘就好。”忘尘对他绽开笑容，那笑明朗纯净的不得了：“是新来的阎王大人帮我取的，本意是希望我可以忘掉前尘往事，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忘尘愣了一下，转而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既然是阎王大人取的，我自然是喜欢的。”
“喜欢就好。”对他点了点头，红执拖长声音道：“我要走了，忘尘，希望回来的时候你还可以在这里渡我过河。”
“一定。”对着红执离去的方向作了个揖，忘尘重新摇起船桨，不过片刻就于这片血色河流上消失不见。
“果然看不见啊。”目送他离去，一直都站在原地的红执摇了摇头，低声叹息道：“要是能看见就好了，真想让他自己看看他刚才笑的有多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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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远没他想象中的气派。
不过是一片黑压压的房子，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离的近了甚至可以嗅到尘土的气息，像是许久没人住了似的。
“真落魄。”忍不住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红执用袖子掩住口鼻准备悄悄潜入，却不料被人抓了个现行：“站住！干什么的？”
看来冥府的守卫还不错。
红执微笑转身，对着来人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小的求见阎王大人。”
“你以为阎王大人是想见就能见的吗……”呵斥的话戛然而止，巡逻的小鬼怔怔的看着红执的面容，下意识的夸赞道：“你长的，真的很好看呢。”
“是吗？”红执掩面轻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平添了一种异样的美感：“很多人第一次见我都这么说，但你的词汇却是他们当中最匮乏的。”
月白色的广袖在小鬼眼前一闪而过，小鬼惊讶间只觉意识逐渐涣散，最后，他终于站不住脚，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来不及发出一个音节就昏睡了过去。
“守卫是不错，就是警惕性不怎么高。”慵懒的看了躺在地上的小鬼一眼，红执转身欲走进冥府，却与站在门口之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视线对上的瞬间，红执一直挂在嘴边的笑不自觉冷了下来。
这个人，究竟从何时开始站在那里的，他竟一直毫无察觉。
“怎么对别人就是如沐春风，到我这儿就冷若冰霜了？”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挡在门前的青衣少年轻摇折扇，饶有兴趣的看着红执道：“月老大人这样可就未免偏心了点。”
“哦～”红执拖了个长音，脚轻轻点地，转瞬间飘到他面前，衣袖在他眼前一扫而过：“那我不偏心，你也睡吧。”
广袖划过后，少年的脸庞近在咫尺。在红执惊愕的目光中，他双手轻轻搭上红执逐渐降落的腰身，故作害羞道：“月老大人这么主动，小的一时还真有些受宠若惊呢。”
“放肆！”直接扬手给了他一巴掌，红执厉声呵斥道：“既然知道本神是谁还敢如此嚣张，谁给你的胆子？”
少年的脸被打到一边，颊上是鲜红的巴掌印子。
伸手轻抚下火辣辣的脸颊，再看看红执几近完美的容颜，少年轻笑一声，摇头感叹道：“性格意外的泼辣呢。”
红执发誓，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动手打人，也是此生第一次被评为泼辣。本想道歉的心被他的“泼辣”二字刺激的荡然无存，红执背过手，扬了头冷声道：“知道我是月老还敢如此形容我，不怕我不给你段好姻缘吗？”
“我从未有过姻缘。”有些好笑的看了红执一眼，少年依旧是毫不惧怕的模样：“所以，如果月老大人肯赐段姻缘的话，无论结果好坏我都愿意接受。”
“你想的美。”似乎他所有的威胁都会被反降一军，红执放弃跟他斗嘴，转而直接命令道：“带我去找阎王。”
“月老大人的头发很漂亮呢。”视线转移到红执如被月光浸染的银发上，少年选择性的忽视了他的话：“我原以为天界的月老一定会是红发呢。”
“真可怜，你原来就这么肤浅。”感觉跟他耗着就是在浪费时间，红执绕过他就欲进去，却听他在身后问道：“月老大人为何不问问我是不是阎王呢？”
“你不是阎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红执回头讽刺道：“如果让你这样的人当上阎王，那冥界大概就离毁灭不远了。”
“月老大人对我意见很大呢。”毫不在意的很上红执的脚步，少年摇摇扇子笑道：“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冥界的判官，南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忘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