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朋友是假的》令狐狸

6、00·6

　　很快就入了冬，荷溪镇却反而更热闹了些。

　　都说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姜星被贺言琛里三层外层地套满了盾，暂时还没有因为骤降的气温而生什么病。

　　镇子上有人要结婚了，挨家挨户地发请帖，姜星也收到了一份。

　　这还是他失忆以来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婚礼，不免有些期待，一早就拉着贺言琛挑新婚礼物。

　　贺言琛教他：“这边不流行送礼物，准备礼金就好。”

　　于是姜星又去蒋阿姨的小卖部仔细挑了个红包，将份子钱郑重包进去。
　　“为什么我下意识觉得结婚应该送礼物？”

　　他随口问着，因为手上数着钱，又没有将自己的问题放在心上。

　　“对了琛哥，你的生日快到了哎。”姜星算着日子，“不到两周了，今年你想怎么过？”

　　前年姜星还在复健，贺言琛并没有过生日，算下来姜星只为他过过一次生日。

　　贺言琛与他开玩笑：“这种事是要问我的吗？”

　　“我怕你那天加班嘛。”姜星说，“那这个话题打住，你就坐着收惊喜吧。”

　　贺言琛不再接话，只盯着姜星笑。

　　姜星靠在他肩上封红包，封好还拿在手里颠了颠：“真厚实，我都想收红包了。”

　　贺言琛捏了把他的脸：“这才是你想办婚礼的原因吧。”

　　“这是其次的。”姜星熟练地开启夸夸模式，“主要是想看看我男朋友穿西装的帅气模样。”

　　“应该还是我的男朋友更帅一些。”贺言琛挑了下眉。

　　姜星乐呵呵地笑起来，笑够了又爬起来去找笔，在红包后面认真地写下自己和贺言琛的名字。

　　*

　　孟铭等了许多天，始终没有等到周星越的电话。

　　他坐不住，再次去找周星越的父亲，这一次对方在家，他却依然没见到人。

　　楼下打扫的阿姨说：“姜先生早上才回来，喝醉了，怕是要睡到下午了。”

　　孟铭无奈，只好再次交待阿姨一定要在对方醒来后告知自己来过。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他，是关于阿星的。”

　　“阿星什么事？”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大门处传来。

　　孟铭最担心的就是在这里遇见对方，要不是为了周星越，他并不想过来。

　　无奈地转过身，看向走进来的俊秀青年。
　　“姜知，你怎么回来了。”

　　*

　　镇上的婚礼举行得很热闹。

　　新娘是隔壁镇的，依照两个镇子的传统，盛大的结亲仪式从天不亮就开始了。

　　姜星刚被鞭炮声吵醒，隔壁蒋阿姨又开始带着阿姨们组成的气氛组唱地方民歌了。

　　据虎子哥说，他们的接亲仪式讲究“多多益善”——接亲的婆家人要多、才艺队要多、花车更要多。
　　总之就是连贺言琛都一大早被“借”走，开车接亲去了。

　　这天要穿的衣服袜子甚至围巾帽子都被一起放在了床头，姜星乖乖听话地穿好，像个棉球一样滚出去看热闹了。

　　荷溪镇民风淳朴，新郎也是长辈们看着长大的，整个镇子都热闹得像过节。
　　做纸扎手工的钟伯甚至做了好几个不同的姻缘神人偶，让自己的儿子侄子举着跟在接亲队伍里。

　　新郎家的坝坝宴天不亮就开始准备，香气从镇头飘到镇尾。
　　不少游客被热闹唤醒，也跟着来看。

　　姜星笑眯眯地跟在蒋阿姨的气氛组后面，有阿姨看他空着手，给他塞了个装喜糖的花篮。

　　“我们小姜模样俊哦，可以当散财童子的。”

　　姜星也闲来无事，一路上见到游客就往对方手里塞糖，嘴里还学阿姨们吆喝：“沾喜气咯。”

　　游客们也分不清这么多人，接了糖都统一祝新婚快乐，好像结婚的是姜星一样。

　　姜星忍不住想，他和贺言琛也能办这样的婚礼吗？
　　他倒是觉得挺热闹的，可把贺言琛的脸放到这个场景里又觉得有点违和。

　　一边胡乱想着，不知不觉就跟着大部队走到了镇口的乡道上。

　　他们在这里等车队接新娘回来。
　　而姜星在等贺言琛。

　　远山薄雾缭绕。

　　在巨大的欢呼声中，洗得崭新的婚车载着新人缓缓驶入荷溪镇。
　　锣鼓声漫天，所有人往回走。

　　姜星捧着已经空了的篮子，逆着人群往外走。

　　他找得脖子都疼了，才看到熟悉的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贺言琛从副驾驶上下来，而虎子载着车上的新娘家属从他身边开了过去。

　　“？”姜星疑惑地看向贺言琛。

　　刚放过鞭炮，空气中都是还未散去的烟火味。

　　冬天的雾气散得慢，姜星视线里的贺言琛起初只有一个高大的轮廓。
　　很快对方走近了，姜星看清了他在晨雾中的温柔笑意。

　　“接新娘的地方人太多，我没上去凑热闹。”
　　贺言琛温声说：“就在车里听着，也觉得他们好像很幸福。”

　　他好像只是在闲话家常，可每一个尾音落下都显出一丝郑重。

　　姜星抱着篮子看贺言琛，身后的锣鼓声渐行渐远了，但小孩子的打闹声、络绎不绝的贺喜声都依然很清晰。

　　贺言琛说：“回来的时候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姜星心里一跳，忽然感到一丝紧张。

　　不远处有游客拿着拍立得到处拍，取景框注意到落在后方的两人。

　　贺言琛拉起姜星的手，将他手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我知道这不够郑重，但原谅我也有头脑发热的时候。”他单膝跪下来，仰视着姜星，“想迫不及待地向你求婚。”
　　“星星，可以和我结婚吗？”

　　姜星的心噗噗直跳，好半天才说：“你不是说求过婚了吗？我们……不是本来就要结婚的吗。”

　　贺言琛的眼位是微微上挑的，轮廓生得凌厉，但他看姜星的时候，比桃花眼更温润深情。
　　墨色的眸子里有一丝姜星没有捕捉到的复杂。

　　“我怕你突然不愿意。”
　　贺言琛说：“更怕你以后想起来，会怪我。”

　　“我怎么会不愿意。”姜星很出手示意贺言琛给自己戴戒指，“而且以前的求婚到底有多土啊，让你这么担心。”

　　贺言琛笑了笑没接话，因为他在郑重地给姜星戴戒指。

　　银环落入指尾的那一刻，姜星忽然觉得自己被泡在了温暖的热水里，在清晨寒凉的空气里都暖呼呼的。

　　他用了点力把贺言琛拉起来，看着那双眼说：
　　“琛哥，不能总是你为我付出，我想告诉你我愿意的，我想和你成为彼此之间唯一的伴侣，我想和全世界炫耀你是我的。”
　　“最重要的是，我想白发苍苍的时候也和你在一起。”

　　姜星是这个世界的初学者，是缺失了一半拼图的冒险家。

　　而贺言琛给他缝补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放过鞭炮的硝烟味渐渐散了，空气里却全是婚礼带来的鲜活气息。

　　他们在热闹声中接吻。

　　咔擦。

　　游客按下快门，拍立得相纸上的画面逐渐清晰。

　　年轻的女生站在原地没有打扰，只待两人回来时送上一张照片。

　　*

　　吃完新人的婚宴，姜星找到特意回来的父母说了会儿话，不出意外又是一阵尬聊。

　　但姜星找他们还是有正事的：“爸妈，你们不介意我和琛哥也办一场婚礼吧？”

　　姜父姜母看向贺言琛，连连说：“不介意，怎么会介意。”

　　“您二老思想还是挺前卫的。”姜星笑呵呵地吐槽。

　　他并不清楚其实国内的同性婚姻被接受度已经非常高，只知道贺言琛说他父母如今有些别扭的态度是因为他有个同性爱人的关系，便以为大环境并没有那么包容。

　　但这并不影响他想和贺言琛组成家庭的心愿。

　　姜星让贺言琛送父母回县里，两老人却连连摆手，选择搭朋友的车回去。

　　游客送的照片拍得很唯美，姜星越来越喜欢，回家找了个空白相框特意放在床头。

　　“琛哥，我们没有别的合影吗？”姜星突然发现，“家里都没有照片。”

　　贺言琛正上楼来，闻言脚步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走近：“都在爸妈家，上次你不是看到书房里有本相册吗？”

　　姜星有了些印象：“上次都没打开看，下次你要提醒我。我觉得可以把照片拿回来贴在冰箱上。”

　　“好。”贺言琛应了一声，摸摸姜星的头。

　　姜星将照片仔仔细细放进相框里，转头和贺言琛说话。

　　是在这一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什么画面。
　　姜星一愣。

　　贺言琛收回手：“怎么了？”

　　姜星想捉住脑海里的画面，但消失得太快了，连尾巴都没捉住。

　　微凉的手心覆上他的额头。
　　“头疼了？”
　　贺言琛的嗓音依然是温柔包容的。

　　姜星皱眉努力回想着，无意识地抓住了贺言琛的手。

　　贺言琛唇边的笑意随着姜星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而逐渐消失了。

　　“我是不是撕过一张照片？”姜星疑惑地问，“为什么，是很讨厌的人吗？”

　　贺言琛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怎么这么问，是想起什么了吗？”

　　姜星低头看贺言琛的手，发现对方的小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他把贺言琛的手指掰直，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就不想了。”贺言琛说，“会忘记的，都是不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