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画中美人 ...
-
推开窗，温暖澄澈的阳光斜斜地映进屋，唤醒了满室寂静。微凉的风卷起雪白的窗帘，也翻乱了正被窗边人细细翻看的信笺。
‘三日月宗近，天下最美之刃，世人倾慕之剑，被所有爱刀之人追逐，亦被所有刀剑之灵渴慕。无所谓容貌，无关于情爱，当他那双倒映月纹的眼眸注视着你，并对你笑时……
落花亲吻断刃，战场枯骨埋香，耳畔刀枪碰撞的哀鸣终于回归安宁。
然后，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
修长的手指抚过这页夹在几张雪白的文件里显得格外显眼的浅蓝色信笺，上面散发出的淡淡花香让拿着的人眨了眨眼，“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穿着白大褂戴着白手套，一身雪白的俊美青年唇角带笑，镜片后的眼睛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将这张不小心和工作文件混杂在一起被送过来的信笺抽出来，对着窗仔细欣赏。清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浅蓝的信笺上，整洁安静的房间里，微醺的花香渐渐浓郁起来。
“这首毕月司司长三日月宗近的印象词……好像是那些镇守战场前线的审神者们弄的吧。”
被boss的助理不小心一起和工作文件送过来呢。
真可怜，那个小助理为了接近boss，好像是好不容易才挤到这个位置的呢，以后应该不会再看到她了吧。
将那张在阳光下映出细腻纹路的信笺放回桌上，青年屈起手指，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唇，修长的手指被雪白的手套包裹着搭在嫣红的唇上，强烈的色差看起来格外惊心动魄，他却心情很好地弯起唇角。
真是想不到，那个有着“优雅鬼畜”之称的boss，私底下也会做这些花痴小女生才会做的事么。唔，不过如果是boss的话，应该不可能只是偷偷收集一下印象词就满足了……
没记错的话，前不久一直被当作破军司下任司长培养的boss突然申请调动到毕月司，可是在时之政内部引起了一阵讨论的热潮啊。
虽然很多人坚称boss不是一个肤浅的人，申请调动只是为了帮助新上任的同僚熟悉工作，绝对不可能是因为贪图毕月司司长大人的美色，但是现在看来，boss好像还真是一个肤浅的人呢。
推推稍微有些滑下鼻梁的眼镜，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兴趣盎然地又拿起信笺翻看，上面除了那段被印上的印象词外，还有左下角郑重其事地用毛笔写下的毕月司司长的名字——说起来还正是因为这熟悉的字迹，才让他确定这是boss的信笺——似乎在完成后曾经被书写者用指尖细细摩挲描绘过许多遍，浓墨微微晕开，但即便如此，也依然能从那仿佛重复过千万遍的一勾一画中感受到无言的缠绵。
boss的现世语写得越来越好了啊……托着下巴，青年漫无目的的想。
生于现世低级位面，只是因拥有极高的战斗天赋和惊人的头脑而被时之政官员带到空间夹缝，却能和那些自付高人一等的官员相处甚欢，引得无数贵族小姐芳心暗许，最后甚至被高层一致同意作为破军司下任司长培养，这样一个善于玩弄权术和感情的人，竟然也会有这样柔软的感情吗？
若有所思地放下手中的信笺，拿起了一旁一起被送过来的文件，翻开，上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召集’、‘唤灵’几个字，青年拿起笔，点着唇思考了一会，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唔……去看看吧，看看那个能让boss，或者说整个空间夹缝的人都为之倾倒的，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一个糟糕的决定。
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推了推差点掉下鼻梁的金丝边眼镜，衬衣外面随意的套着白大褂，一副医生模样的俊美青年无奈地侧身让开身前又扑上来的两个附丧神，抬脚任□□一只小老虎飞速跑过，又一个利落的翻身躲过一只飞扑而过的小狐狸，最后干脆闪到角落倚墙看着眼前的闹剧。
原本庄严肃穆的大厅此刻闹闹哄哄，他们倾国倾城貌美如花的司长大人被几个小孩子扑倒在地，身边还有一个接一个扑过来的附丧神，都已经围成了好几个圈，或激动或开心或哽咽的呼声和述语乱糟糟地响彻整间大殿。被所有附丧神集体无视的神职人员和医护人员尴尬地站在角落，尽管想要上前扶起三日月大人，但又不（挤）好（不）上（进）前（去）打断附丧神们久别的重逢，只好默默围观。
无奈地看着面前鸡飞狗跳的一幕，青年曲起手指托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记得刚开始，他只是兢兢业业地在为出门没多久就被司长大人扶回来，疑似情绪过于激动而导致灵体不稳的一期一振检查身体，没想到还不等他仔细检查清楚，角落睡成一堆的附丧神中那个像女孩子一样的乱藤四郎忽然醒了。茫然地揉了两下眼睛，在被上前服侍的巫女围住之前，无意识地往这边瞟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两秒后，他第一次见识到了被审神者们私底下叫□□豆的乱藤四郎那震撼的高音——
“三日月桑！一期尼！”
那毫无预兆又惊天动地的一嗓子不仅震得他手一抖差点把听诊器戳到一期一振脸上，还成功把其他灵力调理得差不多睡得迷迷糊糊的附丧神也都一起给震醒了。
“……怎么回事？”
“好吵……”
“好像有人在叫……”
“三日月……？”
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拿着一期一振的体检报告抱胸倚在角落，青年看着眼前一堆附丧神互相推推搡搡地将他们的司长大人扑倒围在中间，甚至还有几个小的干脆直接爬到了司长大人的身上……
推了推眼镜，始终挂在唇边的笑意收敛了些，青年摸着下巴，正思考着要不要向上面提交一份关于组织附丧神学习礼仪问题的报告，耳边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真好啊……感情好好的样子。”
“嘤，好羡慕。”
“总觉得，正体好像比那些复制体更帅啊。”
“正太、伪娘、少年、美人、帅哥、型男、忠犬、病娇……那边，是天国啊！””
“你看那个狡猾的小兔崽子！可恶，我也好想被司长大人摸摸头！”
“……北条君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你小子懂什么，真爱不分性别！”
“不，性别倒是无所谓，单纯只是觉得满身肌肉的北条君不适合说这样的话而已，很恶心。”
“……切。”
“想抱抱今剑小天使，哭得真可怜。”
“司长大人，好像很开心呢。”
“对啊，笑得好温柔。”
“要是司长大人像这样对我笑一笑，我就嫁给他！”
“不用司长大人笑，他只要同意，我现在马上就可以给他暖床！”
……嘛，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提高提高政府工作人员的素质才对。
抿了抿唇，青年伸手解开了衬衣上的两粒纽扣，大殿里的气氛过于热烈，甚至有些烦闷，随手将一期一振的体检报告当做扇子扇扇风，转身离开。
“大人？”有阴阳师注意到他的离开，“您要去哪？”
“啊……嘛，”停下脚步，青年回头看着那唯一一个注意到他离开的阴阳师：“这里稍微有些闹过头了，我去外面透透气。”
“您不留下来看看吗？”阴阳师耸耸肩，笑着指了指那个附丧神聚集的角落，“虽然确实吵闹了些，但是，那位大人笑得这样开心的场景，可不多见。”
“……我就算了，”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三日月宗近，青年抽抽嘴角，内心再一次感叹司长大人那强大的魅力，摆摆手转身离开这个房间，“毕竟……”
那位大人的笑容，他已经，看得太多了啊。
……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与毕月司司长三日月宗近见面时的情景。
说来好笑，虽然听说过无数对方的传闻，也看过那个让所有审神者痴迷的视频，但是在那之前，他却从未真正见过这个在空间夹缝里掀起狂风巨浪的人。
那是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他因为唤灵的任务而前往毕月司待命，因为没想到效率一向低下的政府竟然在短短几天就在为毕月司划下的范围内落成了十分广阔的建筑群，之前又推辞了侍女的带路，所以最后会迷路当然也不是他的错。后来他兜兜转转地不知道绕到了哪里，竟走进了一片樱林深处，在一处花树下，看到了背对着他站在湖边，偏头逗弄着趴在他肩上的兵装式神的，那个让整个空间夹缝为之倾倒的人。
湿润的晨风抚过热烈绽放成一片粉色云霞的樱树，沾着满身清浅的花香和细碎的花瓣，打着卷吹袭而过，撩起了那人颊边稍长的发，发丝在风中抚出柔和又令人叹息的弧度，轻轻扑在兵装式神的脸上，小式神伸出小小的手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那人就低低地笑出声来。
‘这里的日出很美，’那人伸出手，雪白莹润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式神带着头盔的脑袋，被小式神一把抱住，依恋地用脸颊蹭了蹭，那人也不恼，任他抱着，含着笑意的声音喑哑，有一种莫名的缠绵。‘要和我一起看吗？’
他站在树后看着正侧头与式神说话的那人，深蓝的衣衫翻飞，金色的流苏摇晃，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就优雅隽美得像是一幅悠悠展开的画卷。
特别是，当那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时，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为什么boss和那些审神者附丧神会为他疯狂。
三日月宗近，他确实有让人为之癫狂的资本。
金色的发饰点缀在被微风舞乱的发间，细致的眉骨沿着形状姣好的双眸优雅飞扬，如用墨线细细勾勒缠绕的眼眸里似蕴藏着一汪深蓝的海，波光粼粼的蓝中却又流转着丝丝神秘的金芒，淡色的唇含着温柔的笑意，笑容从容而沉静，温煦优雅如山谷初升的静美晨光。
这就是他与毕月司司长三日月宗近的初次见面。初见时，他就深刻理解了那位大人不留任何余地的美丽，特别是那样美丽的面容一旦微笑起来，就更是，惊心动魄。
但是，后来与三日月宗近相处久了，见多了那样蛊惑人心的笑容后，惊艳的感觉虽然依然存在，却再难有初见时那般连灵魂也为之战栗的感受了。
……
啊呀，怎么又想起那些事了。
青年离开的步子不停，拿着体检报告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难道是因为任务结束，明天就要回去了，所以追忆一下在这的美好时光？
怀抱着这样自嘲的想法，在彻底走出大殿之前，青年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回眸看了一眼大殿另一边被扑倒在地的三日月，相隔无数附丧神和人类，当视线落在那个微笑着的人脸庞上——他就再也无法迈出离开的脚步了。
他以前一直觉得，三日月大人姿容绝丽，品行高洁，有着通身矜贵典雅的气质，性格也是十分温和大气。看着他，就仿佛看见了一个梦幻的虚境，那里，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那里，是所有憧憬和寄托向往的桃源。那里，是所有人都无法到达的世界。而三日月大人，则独自站在那个世界的正中央。
无法触及。
就好像一副画中美人，而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赏画的人，可以欣赏，可以赞叹，可以憧憬，却终究无法进入到那个世界与他并肩。
他也知道，许多人都有如他一般的感受，却不甘于此而试图打破这样的处境，就像他的boss意图调动到毕月司，又何尝不是一种尝试。相比其他人，他却懒得做些多余的事，画中美人美则美矣，却终归只是无法触及的‘画中人’，暇时赏一赏，也就罢了。久而久之，曾经悄悄出现在胸膛里的骚动也就这样被他死死封存在了内心深处的角落。
然而今天，他却感觉到了内心深处某一角的动摇。
宽广的大殿角落，三日月大人被几个小孩子扑倒在地，只能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无奈地看着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一个白发小鬼和其他在他身上压着的小鬼，周围还围满了为了与他说话而半跪在地上急切地说着什么的附丧神，挤挤挨挨吵吵闹闹，对于向来喜静的大人来说应该是难受的，他也确实是有些困扰的模样，但即使是这样，大人却还是温柔地微笑起来。
细致的眉眼舒展出优雅细腻的弧度，清爽的额发微乱，半遮住雅致眉眼，面容沉静隽美，眼神温柔缱绻。他的目光依然从容，但是，往日里即使笑着也平静的眼眸，终于泛起了几分微澜。
昏暗的角落中，那人潋滟的眸色柔软，流转出暖色的碎光，淡化了通身岁月沉淀出的沉寂，连眸中那弯清冷的月纹也染上温情的色彩，就好像不染红尘的仙人，终于走下了神坛，步入人间。
看着三日月大人那样的笑容，恍惚中有一个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当初他们相遇的那片樱林。远处山岚弥漫，很淡的樱花香气混着落下的花瓣，环绕在那人的身边，他从藏身的花树后走出，站到那人身前。三日月大人看着他，对他伸出手，周身好像被柔软的光华包裹，当他微笑时，周围飘散的粉色花瓣，也在一瞬间被染成纯白。
‘这里的日出很美，’那人说，‘要一起来看吗？’
……
啊啊……果然那张信笺上的话不可信啊。如果真如上面所说的话，那明明从未被注视，却依然被那份温柔所惑的他，又算什么呢。
青年怔忪地按住自己的胸膛，手中原本拿着的体检报告撒了一地，他站在满地雪白的纸张中间，过了一会，突然释然地微笑起来。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没记错的话，毕月司的急救组成员好像还在招募……
那么明天，去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画中美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