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如你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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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对镜整理好着装，抚平衣服上的每一丝褶皱，在出门前轻手轻脚地去隔壁房间看了看弟弟们的睡颜，为他们拉好被子后，斯文俊秀的蓝发青年走出了房间。
房外晨光熹微露重花垂，清晨的薄雾宛如轻纱般笼罩了整个府邸。
依凭良好的视力，一期一振借着微弱的晨光穿过条条小路重重门障，在凌晨无人的府邸中走了好一会，才进入了一个装潢华美雅致的庭院。
此刻天已经亮了起来，一期一振环视着这座与他所在的奉灵所相距甚远的院落，忍不住叹一口气。
其实走那么远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被丰臣大人赠予了正妻的三日月殿下因为其本身的价值和被赋予的独特寓意，所以被珍爱的单独放在一个专为他打造的与他们距离颇远的藏刀室，连现在单独住着的奉灵所都离他们很远，这也是他们以前很少能见到三日月殿下的原因。
再一次整理了一下衣装，他上前敲了敲门，得到允许进入的回应后，推开了三日月宗近的房门。
一进门，一期一振首先看到的是席居上被歪歪扭扭地叠起的床铺，显然，它的主人曾经努力整理过，但是效果……十分一言难尽。
蜜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了然的笑意，顺着席居抬起眼，就看到不远处，被世人赋予‘最美’称谓的青年，正随意披着浴衣支起一条腿坐在窗边，简单得甚至显得无礼的动作在他做来，竟也显得无比雅致。
扶着窗沿，三日月宗近轻轻勾起唇角，安静地看着窗外薄雾朦胧的景色。晨光下，他的眉眼细致，如用淡墨细细勾绘而出般的缠绵，仿佛眼里含了一汪百年的陈酿，漾出的点点涟漪中泛起悠远的酒香，自己毫无察觉，却醉倒了他这个旁观的人。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眸，此刻投向窗外的目光专注，温柔地注视着外面昏暗的风景，即使被晨风抚动的发丝擦过眉梢眼角，他也毫不在意，不愿收回目光。
‘又是这样……’一期一振站在原地，原本正要唤出的话语停住了，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又踌躇地止步，脸上的笑容渐渐黯淡下去，‘又是这样无法靠近的感觉……’
沐浴在湿润的清风中，渐亮的晨光淹没了三日月精致的五官，如画般的场景呈现出虚幻的古典美，朦胧温暖中带着飘渺的隔世感，明明他们两人同处一个空间，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
‘……三日月殿下，你目光所向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啊。’
“看够了吗？”
突兀地回过神，才发现三日月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正低下头看看他，印有重重月纹的眼眸含满笑意，仿佛刚刚的场景都只是他的幻觉。
“一期总是这样，常常看着我陷入沉思，是在想什么呢？”
“……”
抿抿唇，想着刚才从三日月身上感受到无法靠近的氛围，一期一振直视那有着魔性的眼眸，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强硬：“您不也总是这样吗？经常自顾自的思考着什么……”
“我也想问，三日月殿下刚刚看着窗外时，在想什么？”
在三日月略带惊讶的表情中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一期一振克制着收回稍微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抱歉……您那样认真的表情，让我有点在意。”
“没什么，”见一期难得的表现出强硬的样子，三日月忍不住笑弯了眼眸，抬起袖轻轻掩住唇，“只是突然想到，现在这个时辰，是到了该起的时候了，会不会有人在哪准备净身祈祷，在哪用木梳梳发，或是准备参与一场决斗、游戏，还有，现在雾很浓，会不会有人正躲在雾中谋划一场恶作剧呢……因为在想着这样的事，所以忍不住在院子里找了找。”说着奇怪的话，三日月又将视线投向了一期一振背后打开的大门，目光流转，似乎还在寻找他口中的人，唇角挑起，心情很好的样子，细致的眉眼都染上柔软的笑意。
“……？”听了这样无厘头的话，即使是一期一振，此刻也是无法理解的。
“哈哈，一期不必在意，我当然没有找到，毕竟，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而已。”收回远眺的目光，见一期一振面露疑惑，三日月也只是笑笑，并不细说。
“……”
三日月殿下，您真的，不会说谎啊。您这样一个淡泊不惊的人出现那样期待、柔软的表情，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一个胡思乱想的情景而展现。
明明知道事情没有三日月说的那么简单，明明想要追问，可是那迫切地想要知道的疑惑，却因心中无法言说的惶恐而尽数在嘴边化为了略带凌厉的话语。“……偶尔，也想让三日月殿下看清现实呢，现在，怎么可能会有人做这些事呢？就算有这样的人，也不会在这。这院所也只有您在居住，您是不会找到的。”
三日月一顿，慢慢收敛了笑意。“……也是呢，现在，不会再找到做这些事的人了。”
“抱歉，对一期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三日月对一期一振抱歉地笑了笑，“不是约好了一起去后山吗？我们走吧。”
眼见三日月越过他走向房门，一期一振低下头，轻声的喃语一不小心，就消散在风里。
“三日月殿下，平日里那样怀念的目光，是在想着谁呢，看着我时，又在想着什么呢，您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一期，你还不过来吗？”站在门口，三日月回过头，发现蓝发青年的脸色不太好，迟疑了一下，他问：“一期……不开心吗？”
“不，并没有。”一期一振抬起头，俊秀的面容绽放出的笑容比月色更为苍白，“和三日月殿下在一起的日子，我每天都很开心。”
“走吧，不是要去后山吗？”
不待明显不相信的三日月再问，一期一振率先走出房间，在与三日月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脸上平静的笑容瞬间退却，面无表情。
‘三日月殿下并不爱您。’
‘那些您沉迷的幻境，不过是三日月殿下因为顾及着您的感受，而努力模仿伪造出来的罢了。’
听到身后三日月跟上来的脚步声，一期一振闭上眼。
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了啊。
……
一期最近不开心。
这件事三日月宗近很早就发现了。
比之从前，一期现在变得越来越沉默，明明曾经是一个十分开朗的孩子，现在却变得忧郁起来，常常看着天空沉默不语，那样寂寞的样子，让他感觉非常愧疚。
其实曾经三日月宗近也想过一期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厚和平野被丰臣大人送走了的关系，但是后来再怎么思考，结果好像都是他的错。
因为，他常常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现那个孩子在安静地凝视着他，表情说不出的寂寞……但是又会在发现他视线的下一秒恢复温润优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无论怎样想，一定都是他的错吧，那么，要找个机会道歉才是。
可是，还没等三日月宗近找到道歉的机会，战争突然就爆发了。
……
当看到大阪城中漫出冲天火光时，在尚不知情时被北政所带离出城的三日月宗近用灵力凝出刀剑，脚尖点地轻盈地跃下北政所的牛车，毫不犹豫地在逃亡的人群中逆行而去，向着被满天火海吞噬的城池飞驰。
循着一期一振的灵力来到一所完全被火焰吞噬的院所，三日月宗近劈开烈焰开路，一步步进入火海深处，当又一次挥刀劈开火墙后，他终于看到了，浑身破败灵力枯竭，却努力抱着弟弟们的本体艰难地用灵体抵御火焰的一期一振。
身体先于意识地斩开了所有逼近那个伤痕累累的人的火焰，三日月宗近站在原地，向来淡定自若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您来了啊……”也许是听到了刀锋破开火焰的声音，已经陷入半昏迷的一期一振竟然清醒过来。他艰难地睁开眼，干裂的唇蠕动着，声音嘶哑断断续续：“……您为什么、要回来……我现在，没办法、保护您啊。”
“……不用担心，”握紧手中的刀剑，三日月走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声音不自觉放轻，害怕惊着那个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人，“我的本体在很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事的。”
“啊……是吗。”发出微弱地回应后，蓝发青年下一句艰难道出的话语，竟是三日月如何也想不到的。
“现在，请您不要、看着我。”
步子停顿了一下，这一刻，三日月宗近想起了他们曾经的对话，明明一模一样的话语，却再没有了当初轻松闲适的心情。
“因为，会让一期无法思考吗？ ”
显然也想起过去相同的情景，蓝发青年苍白的唇勾起，呢喃着的话语轻轻：“因为……无论是谁、都好，唯独不想被您，看到我、这样难堪的样子。”
但是，显然被另一件事物吸引了注意力的三日月并没有听见。
猩红的视线中，一期一振见三日月目光投向自己的怀里，下意识拥紧怀中弟弟们的本体，黯淡的蜜色眼眸充满了愧疚，“是我对、不起鲶尾，没能、保护好他……不过还好、还好没有完全被毁，人类的工匠、一定可以治好他的。”
浑身破败不堪的蓝发青年低头看着怀中的弟弟，目光温柔，漾出细碎的水光，“还有骨喰……说什么、要保护我，还不是、被我锁回本体里……就让他和鲶尾、一样，好好休息吧。”
“三日月殿下，为什么您、要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呢……”即使浑身布满伤痕，干渴的灵脉榨不出一丝一毫的灵力，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还是驱使一期一振抱着弟弟们的本体慢慢靠墙坐起来，“请您、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靠墙喘息着休息了一会，因为刚才的动作牵引到伤口，虽然疼，却刚好让一期一振清醒了一些，也终于恢复了点力气。
他抬起眸看向眼前跟着蹲下的三日月宗近，见他想要为自己输送灵力，却又因为此刻脆弱的灵脉经不起一丝一毫的冲击而僵在原地，只能手忙脚乱地撕下干净的里衣准备为他包扎伤口……看着平日里那么高贵优雅的人如此急切的样子，一时间千种滋味漫上心头，酸涩得发苦。
轻轻推开凑近来为他包扎的三日月，蓝发青年指了指他放在脚边被烧损严重的本体。“本体上投映过来的伤，包扎灵体是没有用的……请您，快点离开吧，就算只是灵体被毁，对我们附丧神来说，也是严重的伤害啊。”
“您佩戴在发上的法器虽能保护您，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您虽能离开本体，可是像这样远的距离，即使是您这样强大的附丧神，也会变得虚弱。”
“不要想着带我们离开了……这里，布满了丰臣家的护宅结界，没有人类的带领，您虽能靠独属于您的认主法器来去无阻，却无法带我们离开。”
“已经没办法了，您还是，快点离开吧。”
“……就像一期明知道灵体被毁的后果严重，也依然保护弟弟一样，”三日月宗近终于接住因说话而耗尽力气摇摇欲坠的一期一振，小心地将他抱在怀里，尽力避开他所有的伤口，“不会离开的，我。一期忘了吗，我们是恋人啊。”
“恋人……到了现在，您还在说着这样的话。”靠在三日月宗近的怀里，蓝发青年喃喃念着，眼神涣散，布满灰尘的脸上表情似悲似喜，若癫若狂。
最后，他安静地闭上眼，“三日月殿下，我们，结束这段关系吧。 ”
“……”
一手抱着愈发虚弱的一期，一边挥刀斩开再次逼近的火焰，三日月宗近轻声道：“现在说这样的话，是想让我抛下你离开吗？”
“不，我是认真的。我已经，无法忍受下去了。”睁开眼，一期看着惊讶的三日月宗近，“这样待在您身边，实在是，太过痛苦了。”
“您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无条件的温柔并不是我想要的爱啊……”蓝发青年蜜色的眼眸中一直以来压抑的情感终于崩塌，几乎要落下泪来，伸出手想要抚摸那个他刻入骨血的爱着的人。
三日月宗近握住一期一振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垂下眼睛看着这个崩溃的人，安静的听着他哽咽的述语。
“明明我是知道的，知道您并不爱我……”
为什么总是无法叫出三日月的名字？因为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三日月心里对自己并没有一丝爱意，可他却依然对于三日月愿意接受自己而感到窃喜。于是，怀着这样阴暗自私的想法的他，不要说亲密的爱称，就连对方的名字都无法坦然唤出。
“可是我却无法理智的离开您。”
也曾唾弃过这样的自己，也曾被骄傲与卑恋的矛盾反复折磨，但是，却始终无法坦然地放手，因为……
“我以为，我是可以改变的，改变您不爱我的事实。”
“结果没想到，反倒是我自己，在与您的相处中，越来越爱恋您，明明开始时只是想陪在您身边，现在，我已经不再满足了，可您却无法回应我的爱……再待在您身边，也许我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吧。”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结局，可还是想要和您在一起……”一期一振抚摸着三日月宗近的脸，眼神那么不舍，那么眷恋， “但是现在，我想要放弃了。利用您的温柔而一直依赖着您，这样自私的事，也是时候结束了……”
“……”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的听着，拥紧一期一振渐渐虚化的身体。
“即使是现在，我也还是爱着您的。”蓝发青年闭上眼，第一次放任自己软弱，他拽紧三日月宗近的衣襟，轻轻地，轻轻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可是，我已经不再喜欢您了……”
明明已经虚弱得睁开眼睛都如此艰难，蓝发青年还是努力扬起唇角，那笑容依稀是三日月记忆里温雅明朗的模样，却充满无法言说的悲伤。“……喜欢您这么久，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啊，没关系。”三日月宗近握紧一期变得透明的手，语调温柔，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为他拭去脸上的灰尘。
一期的神情愈发恍惚，在陷入沉睡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他倾尽所有爱着的人：“真希望您以前，从未理会过我无礼的请求……若有幸未死，有缘再聚，请您不要再回应，我的感情。”
“这样，太痛苦了……”
一个人沉溺在无望的爱里，这样，太痛苦了。
说完这句话，一期的灵体终于消散了，三日月知道，他已经虚弱得回到本体里去了。
拿起地上一期的本体，和骨喰鲶尾的本体抱在一起，三日月抬起头，平静地环视着周围弥漫的火海。这一刻，他眼前浮现了许多故人的音容笑貌。
‘三日月！我要吃和果子！’
‘哈哈哈哈！三日月哟，一起去决斗吧！’
‘消除灾祸，清净身心……’
‘为小狐梳理毛发吧。’
‘哇——！哈哈，吓到了吗？’
蹦蹦跳跳的幼童、叉腰大笑的少年、眼尾描红的神官、拿着木梳的少年、身披纯白的孩童……还有，那身着狩衣手执蝙蝠扇的白发青年。
‘……有一些话，想要告诉您。此次远归之后，我会登门拜访，请您务必，待我归来。’
……
一期，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一直在注视着你看不到的远方，但是，你不知道，我一直注视着的远方，又何尝不是我也到不了的彼岸呢。
三日月就这样一直一直抱着一期跪坐在火海中，一刀一刀挥退逼近的火焰，直到大火熄灭，直到灵力枯竭，直到灵消体散。
……
‘不再回应吗……’
睁开眼，三日月宗近看着眼前的拍摄球，缓缓展开笑颜。
在所有人看来，那个绮丽的青年半阖上眸沉默了一会，似乎陷入了以往时光的回忆，在所有人沉迷地注视着他时，忽然垂眸笑了起来。
“哈哈，”他笑得无比温柔，眉宇缱绻，连略沙哑的声线也透出一种糜丽缠绵，“我们曾交情匪浅……不过，那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没关系，今后，重新好好相处吧，一期……殿下。 ”
‘那么，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如你所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