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如梦》孔令禛

1、第 1 章 前两天在外

　　前两天在外头碰到了马乘风。他已结婚了，还生了个女儿。乘风见到我面，好似久不相见的旧友重逢。他拿出手机，翻开相片簿，向我展示他那场早已结束的婚礼。
　　我跟他一直是配合最默契的，他给我看，我便看，不仅看，还一脸遗憾：你怎么没有邀请我去参加你的婚礼？
　　乘风熟练地和我周旋，“本来是要叫你的，怕你没有时间。”“你不知道吧？我没在老家办婚礼。”
　　我笑，不说话，看着他手上的相片簿。那里头有一片绿色的草地，就像校园里的足球场。当中一条血红色的地毯，两侧立满了会客嘉宾，好似两道人墙，在绿草地中筑成了一条走廊。乘风和他的妻子便走在这条走廊中，鲜花满地，佳偶天成。
　　我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的手掌，绿得逼人，红得刺眼，但我并不难过。我对他已没有感情，再深沉的感情，在做了六七年陌路之后亦会变得淡如秋水。更何况我跟他俱是淡薄的人，从前的一点纠葛实在没必要一直记在心上。我只是有些惘然，有些怅怅，我叹息于自己的流金岁月，为自己已逝去的青春而念当时已惘然。
　　我便笑了，遗憾地说道：“我实在想回到那天去见证你的婚礼。”
　　乘风扶了扶眼镜，道：“你真的想去？”
　　我奇怪地看着他，他不知做了什么，竟真的让我回到了相片簿上记录的场景中。
　　茫茫的一片绿茵地，望不到尽头。当中一条红得滴血的地毯，两侧立满了人。乘风和他的妻子走在人墙中央，婚礼正在进行中！
　　我吃惊极了，可眼睛又无法从红地毯上的乘风身上移开。直到我听到身旁觥筹交错的喧闹声，才回到现实中，发觉自己正立在门外。门内是满堂的宾客，喧嚣震耳，酒肉熏天。这些都是乘风请来的宾客，我不认得，决计不能入内。我只好向绿茵中心走去，可说也奇怪，走了很长一截路，却还是没有走到红地毯。
　　我向身后望去，刚才的酒楼已变得遥远，在薄雾中好像隔了几重山，远得犹似不真实。我如濯冰水，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于风中瑟瑟战栗，极目四望，只一片碧绿，纯净得逼人眼。绿茵之上的苍穹却一片空蒙，不知是云是雾，是黑是白，是悬在空中还是本就生长在大地之上。中心的红地毯上依旧鲜花满地，乘风微笑着与妻子执手低语，享受宾客的艳羡与祝福。
　　我于空蒙中踽踽独行，不管走到哪里，一抬头还是能看到红地毯，黑西装，白婚纱，以及五颜六色的鲜花。不近亦不远，一切都恰到好处，仿佛当初的我和乘风。
　　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见到了骄阳，是我念大学时最亲近的同窗。我极力奔过去，她低头坐在草地上，背对着我。
　　我兴奋地跑到她面前，弯腰和她寒暄。我忍不住问她：“今年是哪一年？今天又是几月几号？”
　　骄阳抬头看着我，露出神秘的微笑。我一惊，严肃地开口说：“你是骄阳吧？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
　　这绝不是平日里的骄阳，她不是这样的性子，她是那种最温良，最听话，最乐于帮助人的女孩子。
　　骄阳见我气急败坏，忽然变得兴奋，连表情都变得残忍而莫测。我失望至极，不知她何故变成这样。
　　我只好离开，走了几步，忽又见前方有一位女子在跳舞。
　　我立刻被吸引，疾步走过去，才认出来女子是我过去的嫂子。她已在五年前与表哥离婚，从此之后，我再未见过她。在那之前，她不仅是我的嫂子，亦是我的朋友。我们曾在一家单位任职，她对我极好。事实上像她那样美丽的女子，没有人不心存好感。可自从她与表哥离婚，我竟一次也没有再联络过她。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心里不安。我走近她，向她示好。她于是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只这一刹，我几乎被吓得跌倒在地。她竟已变得如此苍老，如此可怖，从前旁人眼中的金蝴蝶已变成了一只扑进火中被灼成灰烬的焦蛾。
　　我不敢再看第二眼，慌张地跑开了。这时候竟然看到乘风向我走来，我抬起头，红地毯不知何时不见了，四周出现了许多走来走去的行人。乘风微笑地走到我面前，说：“你在这里。”
　　我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乘风微笑道：“我当然知道，是我将你带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话，他又离开了。我身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几个陌生的男人，他们的表情一样的可怖，一样的残忍，我惊恐万分，连话都说不出。还好我又看到乘风走了过来，他依旧微笑着，好似没看到我身边的陌生男人。
　　我焦急地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乘风微笑道：“不是你要来的么？”
　　我于是说：“我已见到你的婚礼，你现在可以把我弄回去了。”
　　他竟微笑地摇了摇头。
　　我见周围的陌生男人渐渐向我靠近，颤抖地对乘风说：“你有没有看出他们想要害我？”
　　乘风点头。
　　我又问：“你已知道？你不会救我？”
　　乘风笑道：“我如何救你？”
　　我惊骇欲绝，转身就跑，却无论如何也跑不出那几人的包围。等我再回头时，乘风已不见了，当先的一个陌生男人手中拿着一柄斧子向我走来。我双腿战栗如筛，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在那瞬间见锃亮噬人的大斧向我落下，我于此时听到乘风的呼唤，他轻啸道：“梦，你还要来么？日后再有人要带你回到过去，你还来么？”我已无法出声，大斧之下飞溅出我的献血，犹如绿茵上的地毯一样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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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225晚饭后于客厅沙发上，记几日前的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