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言己》寐语

29、如果死是你的解脱 那么我成全你 人啊 终究

　　清晨——
　　闹钟响个不停，顾言己被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后才下床。
　　顾言己穿戴整齐后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就准备好的食材，然后开始忙碌。
　　今天是路余生的生日，她和佣人学了好久才学会了三道菜，路余生应该不挑食吧？他每天中午都在学校吃饭，也没见他嫌弃食堂的饭菜难吃啊。不知道他吃了自己做的菜后会是什么反应。
　　顾言己小心翼翼的将土豆切成丝，唇畔有浅浅笑意，心中莫名有一些期待。
　　顾言己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却发现路余生的位置是空的。
　　“杨关，路余生呢？”
　　“请假了，他每年这时候都请假。诶，这话我一年前好像跟你说过。”
　　顾言己将书包塞进抽屉，回道：“好像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他的生日”
　　“对啊，”杨关皱眉想了想，说：“可他几年前开始就不过生日了，怎么，你给他准备了礼物啊？我瞧瞧。”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顾言己若无其事的拿出英语书背单词，心里莫名烦躁。
　　放学铃声一响，徐萦就一股脑的将所有学习用具塞进书包，对顾言己说：“言己，我们待会儿去买手抓饼吃吧，我好饿！高三真是折磨啊。”
　　“好，等一下。”顾言己从书包里拿出饭盒，径直走向卫生角，将那个饭盒丢进了垃圾桶。
　　“咦，你丢了什么啊？”
　　“没什么，你不是饿了吗？走吧。”
　　徐萦一手挽着顾言己，一手抓着手抓饼吃得欢快。
　　“我觉得啊，人的一生最快乐的事就是吃了。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总有一天，我要吃遍全世界。”
　　“吃货。”
　　“吃货怎么啦，像我这么萌又不吃胖的吃货人间哪有几回闻？”
　　“你已经一百斤了。”顾言己补刀。
　　“虽然我已经一百斤了，但我看起来还是很瘦啊。”
　　“是，不仅瘦，还矮。”
　　“这叫小巧玲珑。”
　　顾言己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吸了一口奶茶后说：“有一个词，叫‘侏儒’。”
　　“。。。。。哼，我不和你争。”
　　徐萦将手抓饼包装袋扔进了垃圾桶，说：“言己，以后你要是学会了炒菜我要第一个吃哦！你放心，就算难吃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顾言己垂下眼，轻声道：“好啊，以后我做菜给你吃，到时候别感动到哭。”
　　徐萦拉着顾言己，叽叽喳喳个没停，一如既往的活泼天真。顾言己以为，像徐萦的这样美好的女孩在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后，上天仍会眷顾她，却不想，灾难来的那么快。人啊，终究敌不过一个命。
　　将近凌晨十二点，手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路余生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但他仍在之前有意无意的和顾言己提起过，他想要的，只是她的一句祝福。
　　或许是太忙忘了吧。浓浓的失落涌上心头，路余生发了“晚安”给顾言己，又等了一会儿，顾言己也没回。路余生烦躁的将手机丢在一边，关灯，睡觉。
　　不久后的早晨，学校橱窗里的几张照片引起了轰动，主角赫然是徐萦和薛行。
　　照片中的徐萦和薛行举止亲昵，显然是两人还在一起时拍的，更让人惊讶的是照片边上贴着一张孕检单，上面居然印着徐萦的名字。另外一张纸上印着徐萦和薛行的聊天记录。“薛行，怎么办，我怀孕了。”“我好害怕，这个孩子要怎么办？”“薛行，你快想想办法啊。”。。。。。一条又一条的聊天记录验证了孕检单的真实性。
　　当顾言己到教室时，徐萦的事已经在班上传疯了。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顾言己身上，顾言己皱眉，这些人怎么了？
　　顾言己将书包放到桌子上，问路余生：“是发生什么事吗？”路余生面色为难，想了想后开口：“言己，徐萦出事了。”路余生将照片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顾言己，末了，加了一句：“他们两个已经被叫去校长办公室了。”
　　顾言己想也没想就跑出了教室。当初去医院时开的所有检查证明都已经被自己烧掉了，哪儿来的产检单？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
　　顾言己气喘吁吁的跑到校长办公室，碰巧就听到薛行说了一句：“我们就是早恋怎么了？我们两情相悦碍着你们什么事啊！”
　　王八蛋！顾言己推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给了薛行一巴掌，每个人都惊呆了。
　　“言己。。。”徐萦看到顾言己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
　　“别哭了。”顾言己抱着徐萦，拍拍她的背，小声在她耳边说：“除了你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别的都不要承认。”
　　徐萦虽然不知道顾言己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顾言己，你在干什么！”班主任本来就因为徐萦的事情烦躁的很，现在又来了个嚣张的顾言己，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顾言己没有回答她，转身对校长说：“校长，这件事我也是知情者，我觉得我应该在场。”
　　校长脸色有些难堪，顾言己刚刚那一巴掌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自己，可顾铭是商业上叱咤风云的人，更是替学校捐了不少钱。顾言己本人也为学校拿了不少奖项，还真是个不好得罪的人物。于是摆摆手，说：“算了，你站在边上吧。”
　　薛行恨恨的瞪了顾言己一眼，那天晚上自己被打断了三根肋骨，硬是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现在想想都疼。
　　教务处主任开口：“徐萦，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学校强调了多少遍，不要早恋不要早恋！你们都当校纪校规是放屁吗！马上把你们的父母找来！”
　　徐萦看向顾言己，顾言己朝她点点头，徐萦这才开口：“老师，我们之前确实是早恋，但我们很早之前就分手了，那张孕检单真的不是我的！”
　　薛行冷笑：“徐萦，怎么？敢做不敢承认？那天我们是喝了酒才发生关系的，难道你忘了？”
　　徐萦脸色更加惨白，顾言己眯了眯眼，按道理薛行应该强力否认此事，可他的态度太不正常了，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件事薛行也是参与者，是他在捣鬼。
　　顾言己说道：“主任，他们之间的事我最清楚。之前他们确实在一起，但徐萦很快就因为受不了薛行的坏习惯而提出了分手，可薛行不肯，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死缠烂打。我认为那张所谓的孕检单根本就是假的，是有人没事找事！而且，薛行的态度也不符合逻辑，这件事根本就是他的报复行为！”
　　老师们面露疑惑，的确，薛行一开始就承认了所有事情，这样实在不符合逻辑，平常有学生遇到这种事都是矢口否认。最重要的是，顾言己这样的说辞使这件事情变得不那么难堪，学校里闹出早恋总比学生怀孕好吧？至于薛行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复，他们也想不通。
　　班主任觉得机会来了，对校长说：“校长，徐萦平时也是很听话的学生，我也相信她不会做那样的事的。”
　　校长咳了咳，顺着班主任给的台阶下来，说：“我们学校声誉一向很好，这种事传出去也是难堪。既然，你们之间只是早恋，那就，停课三星期回家写检讨吧。”
　　薛行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顾言己正冷冷的看着自己，他有种感觉，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顾言己真的会弄死自己。薛行打了个冷颤，低下头不敢说话。
　　事情最后的结果以早恋处理，徐萦和薛行被全校批评，并回家反省三个星期。即使是这样，班上的人还是杜撰出了各种版本，传得沸沸扬扬。
　　放学后，顾言己和梁惜柠一起回家，易扬也在。
　　梁惜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萦萦的事怎么闹得这么大？”
　　顾言己皱着眉，说：“我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像是有人可以安排的，毕竟薛行的行为态度太奇怪了。不过还好，没严重到开除，那些老师太重面子，恰好给了我空子钻。”
　　梁惜柠叹口气：“都高三了还被处分，真是。。。。。算了，就当一个教训，一次成长好了。不过，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啊！”
　　顾言己看向易扬，说：“这件事情你查一下，如果真的是薛行和别人一起谋划的，他们一定还会有联系，我并不认为薛行有那个狗胆。”
　　“好，到时候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徐萦跟父母回家后先是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然后被锁在了房间里。
　　徐萦缩在床角，眼泪簌簌的就流了下来。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如果不是顾言己力挽狂澜，自己恐怕要被开除了吧。可就算没退学，这件事在学校里传得人尽皆知，父母的责备，老师的训斥，同学的嘲讽，自己该如何面对？
　　徐萦突然觉得生无可恋。
　　三个星期弹指而过，回到学校后的徐萦安静得可怕，与以前活泼开朗的模样判若两人，有时甚至会莫名就神情恍惚。
　　班上的人只能窃窃私语，谁也不敢到徐萦面前找茬，开玩笑，顾言己掌掴薛行的事情班上都传遍了，谁敢招惹？
　　顾言己从办公室回到教室，却发现徐萦不在班上，难道去小卖部了？顾言己拿出手机，碰巧易扬的消息发了过来，点击查看，顾言己眯了眯眼，一股危险的气息在蔓延。
　　徐萦站在学校天台上吹风，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后的脚步由远及近，徐萦转过身，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来了。”
　　薛行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怎么？才三星期没见就想我了？”
　　徐萦突然觉得薛行这个样子好恶心，自己之前怎么会喜欢这个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徐萦说：“我这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免我惊，免我怕，免我四处漂泊孤苦无依。曾经，我以为你就是那个人。即使你不够优秀，也有很多坏习惯，但我依旧选择包容。可在我出事的时候，你选择了逃避责任，那时候我是真的很心寒。现在，你又故意整出这件事，薛行，为什么？”
　　薛行面露不屑，冷笑道：“不过就是玩玩而已，你还指望我能负责？”薛行靠着栏杆，继续说：“顾言己和你真是姐妹情深啊，为了你找人打了我一顿，害得我在医院里躺了那么久，为了这件事，她也费了不少心思吧？”
　　“是你自作自受！你要是不那样对我，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现在我真的觉得你很恶心。”
　　“恶心？徐萦，当初你说爱我，和我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恶心？真他妈犯贱！”
　　徐萦自嘲的笑笑，说：“是，是我犯贱，我也无话可说，现在我是声名狼藉，也没脸在学校待了。那么，一起死吧！”徐萦用尽全身力气扑向薛行，恰好薛行又是靠着栏杆，两人从高空坠落。感觉身体正在急剧下沉，耳边的风呼呼吹过，徐萦面上露出解脱的笑容，一滴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砰！”
　　一切都结束了。
　　顾言己总觉得心里很慌，但又不知道是为什么。忽的手机响起，顾言己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是梁惜柠的电话。
　　“喂？”
　　“言言，出事了。萦萦她，跳楼了。”
　　五雷轰顶，这是顾言己唯一的感觉，手机从掌中滑落，狠狠的摔在地上。像是为了印证梁惜柠说的话，楼道上的同学突然大喊了一句：“有人跳楼了！在景文楼！”
　　顾言己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拼命向对面的景文楼跑去，期间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还险些摔倒。等她到达时，景文楼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老师。
　　鲜红的血液蔓延，仿佛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五岁时林瑜梓躺在浴缸里的画面和眼前的场景不停的在脑海中交替。顾言己感觉脸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哭了。
　　“言言！”梁惜柠跑向顾言己，眼眶红红，显然也是哭过的。“萦萦和薛行，都死了。”
　　“嗯，我看到了。”顾言己艰难的说出这句话，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痛。
　　“呜呜呜。。。。。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一切都开始好转的，她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一条路？根本就不顾我们的感受！”平时大大咧咧的梁惜柠难得哭了，顾言己抱住她，就像梁惜柠小时候安慰自己一样。
　　“没事的，没事的。她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解脱，大概是真的不想活了。不想，活了。”
　　路余生赶到时，顾言己正拍着梁惜柠的背，目光空洞的看着地上徐萦的尸体。这样没有生气的顾言己，让路余生有些害怕。
　　“言己。。。。。”
　　顾言己动作僵硬的扭头看他，说：“我没事，你不用安慰我。”
　　路余生只觉得喉头发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默默站在顾言己身边，感受她的悲伤，给她无声的安慰。
　　顾言己向老师请假后回到家，全身虚脱了一般倒在床上，一颗又一颗的眼泪滑落进枕头里消失不见。那种心脏被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喘不过气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样的疼痛让自己怎么承受？
　　顾言己冲进浴室，冰冷的水顺着头顶流下，带着丝丝寒意。顾言己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抱头痛哭。
　　徐萦，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恨你，恨你的懦弱，恨你的不顾一切，恨你，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
　　一连好几天，顾言己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谁也不见，谁的电话都不接。电视银屏里的主角爱得死去活来，顾言己愣愣的看着，眸中没有一丝光彩，顾言己不停的往嘴里塞零食，仿佛这样就不会难过。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东西就好啦！”
　　“总有一天我要吃遍全世界！”
　　“那你以后一定要炒菜给我吃哦！”
　　徐萦说过的话一直在耳边环绕，顾言己甚至感觉她还在身边，还会陪自己说话，陪自己玩。
　　忽的，胃里一阵恶心，顾言己跑进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顾言己抚了抚胸脯顺气，等到那一股恶心的感觉被压下后打开水龙头洗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发丝凌乱。不！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猛的想起易扬那天发给自己的短信，顾言己眯了眯眼，跑出卫生间找到自己的书包，一股脑的将里面所有的东西翻出来，一个黑色信封异常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