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至此终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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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江知年的分离，又是在什么时候呢？
顾安不愿再去回忆，每次回想仿佛都会给未愈合的伤口又上狠狠一刀，也许这一生都只能放任它血流不止了。
可能他的第一次叛逆，在寻常人看来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就连习惯了江知年离经叛道的父母，也无法接受。
辱骂，嘲讽，嫌恶，排斥，父亲的拳脚，母亲的哭诉，每一项都是对他们爱情的鞭斥，血肉模糊，看不清原来模样。
曾也从未想过退却。可当江知年的爷爷知晓他们关系后心脏病突发住院，躺在病床奄奄一息时，理智让他们不得不让步，直到后来的离开，再也没有了联系。
如果他们的相爱会成为伤害亲人的锋刃，会让这个世界背弃，能如何坚持？能如何不退步？能如何理直气壮的反问一句，相爱为什么是错？
即使他清楚，失之不复。
在那之后顾安回到了循规蹈矩的人生轨道，继续读书，考试，毕业，像所有茫然的大学毕业生一样四处寻找工作。仿佛发生在假期的那场叛逆，不过是自己臆想的幻境，以至于每次梦中与江知年仓促道别后，他总要慌张翻出那几张粘合在一起，糊着某人隐隐约约黑色字迹的纸片。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他爱的少年，他的江知年，是真实存在过的。
相遇，如同夏天傍晚的一场暴雨，突如其来，你不知道他会带来荡涤燥热的凉爽，还是透彻心扉的寒冷。
顾安听着倾盆的雨声哗啦落地，砸进心里，掀起往事的灰尘。五年前，好似也是这么一场大雨，将所有的是非牵连在一起。
不过，这次他躲在工作室里。耳边环绕的是同事们喋喋不休谈论八卦的声音。
“总经理夫人好久没来了，不会吵架了吧？”
“不能吧，那么个大美女，搁我也得宠上天啊！”
“切，我们总经理这样的男人，会缺什么样的女人啊。”
然后人事部来人递给他一份文件，安排他去见总经理。
新公司办公室黑色大门的背后，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人冲他粲然一笑，在顾安看来假得要命。
“顾安，好久不见。”
那一刻他听见了自己世界一瓣瓣崩塌碎落的声音，顾安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夺门而逃，仿佛身后的洪水猛兽决堤破笼向他冲来，风声呼啸而过。原来这么多年，多情的只有自己罢了。
他心里的少年，早就死了。
江知年皱眉，握紧的手越发僵硬，晦涩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铺天盖地。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平静，他扫了眼闪烁的名字，冷着脸，划过接听。
“喂？”
...
“见到了，这和你无关。”
...
“我不会反悔。”
...
“不劳你费心，挂了。”
窗外染着浓墨的黑云隐隐闪着电光，狂风大作将雨水卷翻，朝着窗户的玻璃扑来，氛围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江知年垂下眼眸，整个人都像失了神采一般。
“顾安。”
顾安逃回了他的居所。将细致收藏的纸片翻出来，抖着手用尽力气想撕碎它们。
当那扇黑色的大门开启，他猝不及防，闯入了几翻百转千回的熟悉的梦里。可是窗外的雨还在下，这并不是梦。而那个人，已经结婚了。
“混蛋！”顾安最终只将纸条胡乱推到一边，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骂的是江知年，还是自己不肯回头的心。
顾安原本是想辞职的，虽然刚上任就辞职不太好，可是，他没办法和一个随时可以将自己淹没的漩涡一起工作，况且每日见到他，能专心工作才有鬼。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到公司，人事部经理就对他笑成了一朵花，拉他到办公室，递过一份内容详细的合同。简直是求不来的好位置，以及超过的与之不相符的薪酬。
顾安犹豫了，是的，他缺钱，毕业后的他急需在这个城市安定的生活下来，家那边因为他当年出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今也不想再回去，只有这个呆了几年的城市让他有些许归属感，其实他不喜欢漂泊的生活。
经理见他犹豫不决，便把江知年交待他的话复述了一遍“这个岗位平时见不到总经理的。”
顾安一愣，心里五味杂陈，赌气似的提笔在合同上签上了名字。
经理又绽出了菊花脸，笑着和他握手，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交接流程。
忐忑的在新公司上完头一周的班，顾安确实没有再见到江知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难掩心中的烦躁和失落，幸好与同事相处还算友好，公司业务也渐渐上手，没有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心里这样想着，却在下班后电梯门被人打开的那刻，看到了门外那人的脸。
顾安“......”
江知年走了进来。
顾安条件反射般想要离开，却被走进电梯的江知年一把拽回来。下一秒门已经自动关闭，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顾安甩开了江知年的手，偏过头不去看他。江知年的脸色变得苍白，不复当年自信飞扬的痞样，他拘谨的用力握拳，又松开，再握……如此反复。电梯从23楼下降到15楼，他终于忍不住对顾安说了句“一起吃个晚饭？”
不知怎的，顾安脑子里闪过高考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江知年自然的冲他笑着，说，一起去吹风吧。
他抿紧了唇，还是没有说话，低着头，出神看着电梯反光的自己，眼神不自觉的向着江知年的方向移动，在触碰到那人局促的双拳时闪电般的回过神。
似乎不想再看到江知年，顾安闭上了眼睛，这时候电梯突然晃了一晃停了下来，10楼有人按了电梯。闭了眼的顾安一个踉跄，慌忙睁眼的瞬间被人用力扶住，电梯门开，门外却没有人，只是孩子贪玩的恶作剧。
顾安感受到他的体温，却不再贪恋恶狠狠的推开，无情自嘲“江总不是结婚了吗？我们应该避避嫌吧！”他把那伤痕累累的心再次摔到地上，自己往上跺了一脚。
也许是没想到顾安会这样反击，江知年的回应带着急切“不可能！”
顾安盯着他眼睛“我听说，总经理结婚了。”
“别听那些人胡说，我怎么可能结婚，你不要误会……”
“我好像没有资格误会什么吧。”顾安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不管江知年再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顾安走出来，听到身后的人恳求的声音。
“我们谈谈好么……就当是老同学聚一聚。”
他的脚步一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罢了，讲清楚了也好。
“……好。”
江知年带他进了一家极为安静的小餐馆，包间的环境十分清雅朴质，这倒是出乎顾安的意料。不过回想当年叛逆期的他也是拉着自己去吃的路边摊，又似乎明白了，这人从来不是个正经的富二代。
不正经的富二代浑然不觉，正努力给江知年夹菜，一边夹一边巴拉巴拉的推荐。
江知年很紧张，又怕冷场，于是一顿饭的时间都在说个不听，扯了些乱七八糟的。
顾安似乎听了一些进去，又似乎没听，总之全程坐在哪儿，看似专心的吃着东西，一句话都没有开口。
他在想，这又算什么？死灰复燃？破镜重圆？他敢说出来就把他揍进医院。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无视江知年诸多的懊恼与失落，这顿饭算是吃完了。
顾安看着他，“我有话要跟你说。”
江知年猛的抬头，目光灼灼。
顾安勉强转移视线，停留在透明的玻璃水杯上，开口道“江知年，我们早已经结束了，没必要带给彼此太多困扰，那么，从今天...”
.“我还爱你！”激烈的声音打断了顾安的话。
江知年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压低了重复一遍“我还爱你。”
说完又直直盯着他。
“不对...我只爱你，顾安，我这一生，只会爱你。”
江知年坚定的眼神死死咬住了顾安，仿佛只要他再敢说出一句拒绝，就扑上来将他撕碎。
顾安语气沉重的开口“你这又是何必。”
“即使你还爱我又如何？你能改变什么？你不是当年的你了！而我…我也不是能陪你一生的那个人。”
“你是。”江知年声音低沉，却带着无可否认的坚定。
“你是那个我想陪伴一生的人，如果失去你，那我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无非是孤独的活，等到灰飞烟灭那一天，就彼此解脱而已。”
“顾安，我没有后路了，你不要丢下我。”
顾安一愣，眼眶有些红了，其实他又何尝不是这样，遇见了江知年，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平生一顾，至此终年。
江知年走上前，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被顾安毫不留情的扫开。
江知年只觉得手心发烫，眼神里尽是受伤。
顾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开口“就算我还爱着你，就算我也忘不了你，就算我们继续在一起，你会在别人嫌恶排斥的目光里和我牵手拥抱吗？！别傻了！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江知年仿佛遭受重击般迅速的没了力气，片刻后才想到什么，复坚定的看着顾安“你说你还爱我。”
“那又怎样。”
“你还爱我。”
江知年突然将毫无防备的顾安死死箍进怀里，任他如何挣扎反抗也不松手。
“你还爱我，那你信我！我不会再退缩！绝对不会！”
顾安再也无法忍住的辛酸混合着汹涌的泪水，在江知年的怀里通通倾泻出来，从小声的啜泣渐渐演变成嚎啕大哭，哭得就像之前的那场倾盆大雨，淋湿了整片衣襟。
房外有人经过，被这死命的哭泣声惊到，咕哝了一句“失恋了吧？哭得这么伤心。”
顾安于泪眼朦胧中看见江知年逐渐放大的脸庞，一如当年他烧得视线模糊时，那人温柔缱绻的吻在眉睫。
他不记得江知年是如何带他离开餐厅的，只记得他的温柔包裹着他所带来的安慰，记得他吻着他时的缠绵悱恻，记得两人不顾一切渴求着彼此，就像回到了那个夏天，简直要把所有的深藏的爱意燃烧殆尽。
第二天清晨，顾安在阳光和温暖中醒来，睁开眼见到江知年安静的睡颜，突然觉得幸福得快要掉下泪来。
你不知道，平生见你一面，便知道从前空耗了许多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至此终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