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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解阵 正当三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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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三月时节,春晖初生,万灵奔走。
此时天光初亮,林里的晨珠还甚是新鲜。山林里奔着一群一群的野鹿,灰兔,馋得躲在草丛里的两个少年直流口水。
两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光景,尚算稚嫩的脸上透出一丝强行压抑的雀跃。淡青色的衣饰巧妙地隐在嫩绿地草丛中,不免带了些褶皱和不知何时沾染上的野草和树叶。少年处在最好的年纪,青青葱葱得和边上沾露的叶儿相当,虽有着一丝玩性,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纤细的背脊,有一种别样的可爱。
草丛中年龄小一些的似是第一次见到林间小景的模样,抖了抖沾了满头的露珠,双目急转,一会儿看看梢上从来没见过的火红的鸟儿,一会儿盯着摇头晃脑,从这棵树窜到那棵树的松鼠,最终巴巴地将目光粘在了远处正在吃草的兔子上。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又不太放心地拉了拉他身边那位的衣袖:“师兄,我们就这样跑出来,被师父发现了不太好吧。”
被拉着的那位少年双目幽深,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一隅,嘴里还吊儿郎当地叼着边上摘来的一株草儿,不以为意地抽了抽被拽紧的袖角,低声道:“放心好了,师父每天晨起五更,必然练三个时辰的武功。大不了……”,他终于等到远处的那只频频抬首的兔子失去了警觉,慢慢的抬起手中的弓箭,拉了一个弯月般的满弓,“趁师父考校前赶回就好。”
正说着话的少年忽地放开执弦的手指,箭稳稳地,划过半空,射杀了原平静下来的野兔。
远处传来的血腥气迅速引起周围一圈猎物的警觉。它们慌乱地东奔西走,迅速地离开血腥源。执弓的少年没有一丝猎物得手的喜悦和奔逃的懊丧,只是无声而又平静地在此缓缓拉开弦,一个满弓后毫不犹豫的射向他本预计好的另一只野兔的逃亡路线。
又是一只。
谢玄双眼蓦地发出光来,笑着称赞道:“师兄真厉害,最近的箭法着实是一日千里啊!”
裴则羽轻笑着微微歪头,冲着身边的少年得意地抬了抬眉梢,骄矜地哼了声“那是”。便拍了拍屁股久坐沾上的灰,勾着少年向猎物走去。
“小玄子,烤兔的事就交给你了!”
“师兄,我箭法不行,但是这绝活还是特别拿手的!”
“切,你这厮今天刚夸下海口,前些个日子却炒出一盘甜土豆儿!”
“师兄……”声音中带着丝丝羞恼。
吃饱喝足,两位摸着肚子躺在草地上,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带着油星的嘴巴,晃着脚儿晒太阳。
“哎,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啊。”裴则羽双手枕头,只觉得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快乐。
“师兄,这山头是不可能变成一个美人给你宠信的!”谢玄涨红了脸道。
裴则羽似乎哽了一下,忍了半晌还是不忿道,“多读书吧!在你眼里你的师兄难道是一个好色之徒?”
谢玄摸着头讪讪一笑,又自认小声地说:“不要以为我没有发现你床底下的春宫……”
一只手突然横了过来,一把将谢玄扯了起来。裴则羽双耳通红,气急败坏地喊道:“走!”
两人相互推搡着,互相迈出了回去的脚步。
两个时辰过去,谢玄和裴则羽又回到了刚刚躺着的草地上,两人的脸色蓦地一变。
“师父善通奇门遁甲之法,这里可能有迷踪阵。”谢玄紧张地猜测道。
裴则羽缓缓地点头,静静地环顾四周,微微皱眉。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子师父肯定知道我们做下的好事。不仅不好好在院子里练功,还跑到林子里偷懒,不仅偷懒,还这么笨地中了师父的阵法,真的是大大的倒霉。”谢玄边说着边来回走着,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纠结。
裴则羽斜睨他一脸,重重地敲了他一下脑壳,似笑非笑地说:“怎么说话的呢,说谁笨呢。”
“哎呀师兄你聪慧无双,可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出去啊!就算出去了,今天的事肯定也败露!”谢玄泄气地坐在地上,微微垂着头,拧着眉毛甚是纠结。
裴则羽淡淡道:“重要的是先走出去。”
日头已然渐盛,裴则羽微热的身上却渐渐沁出了冷汗。他静静地环顾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的景致,只觉得心底一凉。
“师父曾经说过,陷入这种带有迷阵性质的阵法,必得潜心静气,专心格物,不得中心焦躁,拂乱自身心境。需得谨记,万物生长,必然有其规律,而解阵的必然要素,便是灵台清明,找出其不合常理之处,进行推演。”裴则羽紧紧地抓着谢玄的手,似是要给他,或者是给自己以安抚,朝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两人双手交叠,闭上眼睛,轻轻地呼吸着。习武之人耳力本就远胜常人,他们听到远处雏鸟喂食的声音,树上沙沙作响的树叶摇曳,还有空中一丝丝一缕缕的风声。他们平静了下来,两人皆是双目一亮,异口同声道:“巽位!”
谢玄和裴则羽皆是一扭头,朝着巽位疾奔而去。
“你看,现在是阳春三月,巽卦处却长着不符合时节的菊花。春秋交界,阴阳相倒,火克木……”裴则羽拿着捡起的树枝随手边摆弄边演算,时不时地因错误重新推算,“巽离兑乾此一组,或许我们可以从离火位出。我们走!”
沿途道上,终是不同的风景。很快,就见到了上山顶的那一条唯一的熟悉的小路。两位少年终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加快步伐向前奔去。谢玄边跑边笑着对裴则羽说:“师兄你真厉害!”
裴则羽原是想保持严肃,维持一丝本已不存在的大师兄仪态,但是禁不住少年心性,控制不住嘴角的一抹轻笑。望着快要走到的山中小院,尽量地绷紧声音说:“别闹,你师兄我还有很多不足,任重而道远,现在本领尚浅。”却又在心底补充了一句,但确实是非常有长进的。
他的心底掠过一丝隐隐的期待,似乎有点希望这一些骄矜的话能引来身边少年的反驳,最好是用他与平时无二致的样子夸赞他一句,却突然感受到身边的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师……师父。”
裴则羽抬起头,看着站在远处的一抹白色背影,倚手远立,似乎有不怒自威之态。
听不出一丝情绪的声音淡淡地传来:“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任重而道远,现在本领尚浅。”白衣的男子静静地转过身来,正面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凉意:“我还以为你觉得自己很有长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