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卯月廿三

4、王冠 “父君爱过

　　“父君爱过母后么？”
　　景帝目光中带了一点悠远，道：“她是朕心中唯一当得起后位的人。”
　　是，当得起后位唯一一人，却不是他唯一爱过的人。
　　讽刺么？很讽刺吧。只是古往今来，史书上记载的，真心相爱的帝后又能有几人？
　　泷音轻轻笑了，点了点头，世间难觅真心人。
　　景帝看着这个女儿。
　　她真的很聪慧，且御下有道，简直具备了一个太女应该有的所有的品质。
　　可他却不能立她为储君，不能也是舍不得。
　　帝王无情！不是说帝王就不能有感情，而是在这个位置上根本容不得帝王有情。只是大多数帝王也是常人，也会有常人的感情，为了不妨碍判断，才流传了帝王无情的说法。
　　所以对着帝王永远不要谈情说爱，那是禁忌，只会是讽刺。
　　不被感情所操控的人，才能做到真真正正的公正。旁观者才能更清楚的看清事实，不被利益驱使。才能守得住天下，掌得住朝臣。
　　故此，为帝者，需无情。

　　景帝带了一点意味深长：“皇儿，一个人的生命里不仅仅会有爱情。所处在这种位置，就注定了我们只能喜欢，却不能用情。除非有一天，你可以护得住他们。”
　　泷音应了：“儿臣知道，儿臣记下了。”
　　是，她知道，从懂事就知道。曾经也……
　　小时候，她以为母后是爱父君的，所以才能容忍一个一个的妃妾进宫而不作为。
　　可是后来，当她见过了那个三月独宠，却因恃宠而骄被打入冷宫的女人之后，就明白了。母后的容忍，不是爱也不是不爱，只是不够爱，所以不会去在乎。
　　在那个后宫里母后是难得的明白人。
　　那个高高在上端坐云端的男人，没有几人能抵住他的温柔，所以也没有几人能够不爱。
　　那个废入冷宫的女人，泷音其实见过。三月娇宠时，她美艳的不可方物，就如同花房匠人精心培养最过艳丽的花。只是废入冷宫的时候，却形如枯槁，没了人形。
　　女人为爱而疯，为爱而妒的样子，真的是难看极了。
　　诚然，父君爱母后，母后也爱父君，只是他们都不够爱。

　　景帝说：“皇儿，你是父君的孩子！是启朝的嫡长大公主！皇儿，我们是皇族！有的时候有的选其实跟没得选没什么区别。”
　　泷音笑，笑容中带了几分无奈，带了一点失望。但是很快她就平静下来了，目光宁静而又悠远。
　　她俯身又叩了一下，轻声说：“泷音知道了。儿臣，领旨谢恩。”
　　然后跪安了。
　　景帝看着泷音离去的背影，神色依旧平静。
　　皇儿，抱歉。拿了你的未来甚至是一条命去赌一个顺畅的天下太平。抱歉，父君连一个承诺都不能给你。
　　可是皇儿，我们是皇族！这就意味着，我们的背上背着整整一个天下。
　　皇儿，你是父君的孩子，所以父君知道，你一定会为了启朝不择手段。
　　就像从前的开国太祖，就像现在的父君。

　　御书房外，侍心为泷音系好披风。扶着她慢慢往回走，带了一点担心地开口：“公主。”
　　泷音有点疲倦：“此次落子，已成定局，毋须多言。”
　　侍心低低的应了一声“诺。”又道：“北寒统领，已等在凤倾殿多时了，公主……？”
　　泷音“嗯。”了一声，加快了步子。此子虽定，但生机犹存。

　　父君，你说得对，有的选其实跟没得选没什么区别。
　　只是，处在了这个位置，就必须坐稳这个位子，所谓欲戴王冠必先——承其重。

作者有话说

　　依旧木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