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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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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天气晴好。
办公室内,高级皮椅缓缓转过,高跟鞋女士以血红两指拈起轻薄纸片一枚,略扫一眼,从鼻腔哼出几个字符——“这就是你的检查?”
浅冬站的标准笔直,礼貌回答:“是。”简洁干练,毫不拖沓。
高跟鞋女士忍耐不住,手掌将纸片在桌上一拍——“我要听你迟到的理由,理由呢?!态度不诚挚,检查不过关,原来你们那个学校是怎么教你的?!”
浅冬老老实实回答:“这是我第一次迟到。”高跟鞋女士叫他写迟到理由,他自认写的很清楚。一张A4白纸,赫然上书几个大字——晨起。淋浴。误车。故迟到。
结尾以一句“悔恨万分,誓不再犯”收笔,整个检查前后不到二十个字,高跟鞋女士只气得如沸腾中的水壶,从耳朵里开始冒出烟来。
浅冬友情提醒:“老师,耳朵冒烟了。”某人民教师顿时忍无可忍,掀桌起立:“这份检查你给我写上一千字再走。态度要恳切,交待要清晰,认错要深刻!写不出来……写不出来你就别去上课!!”
最后一句竟高达两个感叹号。教学楼内,这句河东狮吼呈立体音回荡重复,时针分针恰好重合到12点整。大钟闷闷打响,教导主任踩着高跟鞋前去吃饭,临走扬下巴回头:“若没能写的完,自然也别去吃饭。”说罢把大门落锁。浅冬低头看看飘然坠落的纸片,只觉得饥饿到前胸贴后背,饭不能不吃。思索片刻,决定跳窗出去,惹出什么麻烦以后再说。
教导主任办公室地理位置优越,占据教学楼东向一层取光最好的角落,加上幽静少人,大大简化了浅冬的爬窗步骤。一跃而下时重心稍有不稳,双膝一软就要脑门着地,正准备迎来命运的一刻,后领一紧被人牢牢提住,免去跌倒之灾,浅冬感激回头,韩炫一张扑克脸撞进视线。
“你在这干什么?”某炫向来用鼻尖说话。
浅冬站定,扑打身上灰尘:“迟到。写检查。”那一瞬间,他确定自己看到了韩炫暗爽的表情,不是掩饰,是真正意义上的暗爽,连悄悄在身侧比出的“V”手势都和标准暗爽姿态一模一样。
“写完了?”韩炫爽够了,若无其事继续关心。
浅冬摇头:“没有。这不是跳窗了么。”
韩炫在浅冬周身打量一遭:“跳窗,就你这豆芽菜的体格?”浅冬一语道破天机:“浓缩的都是精华。”不欲同他抬杠,180度转身,大步离开找食堂。
韩炫追上来:“我爸在门口,叫我找你出去。”浅冬脚不顿步不停:“等我吃完饭。”话音未落手腕已是一痛,被身后韩炫大力捏起来,阻止他再往前一步。
“是我爸来找你。”韩炫加重了“我爸”二字的语气,居高临下,漠漠然看着浅冬。
浅冬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失聪。
韩炫另一手同样跟来,捏住浅冬尚自由那一腕,将他逼至墙角,语气冷淡,眼光幽深:“就算你现在要死了,也得先去校门口。你以为你是因为谁才有资格呆在这里。”
浅冬不挣不扎,仰头看他,笑得十万分灿烂:“我觉得是上帝叫我呆在这里。”想了想,补充一句:“看你挂着十字架,我以为你信基督。”
韩炫被梗了一下,刚要说什么,背后传来一悲愤正义的尖嗓子——“韩炫!就算是明星,也不要以为就能在学校里欺负低年级同学!我风纪委员长决不姑息你这种恃强凌弱的学生……”
好标准的男高音,好正统的浑圆系美声,浅冬绕过韩炫肩头向远处看去。一名长发男正横眉冷对千夫指,气势汹汹朝墙角而来。
韩炫一个晃神,手上力气顿消,浅冬趁机挣脱,揉一揉被捏成青紫的手腕——好,很好。现在全民奔小康了,人民生活富裕了,青少年成长愈加早熟愈加健全了,手劲也变大了。如此社会,真强大啊那个真和谐。
浅冬眨眼间窜出五十米,伸出右手两指冲被长发男纠缠住的韩炫笑眯眯飞吻,口型标准作出:BYE BYE。韩炫修眉大簇,怒发冲冠,欲冲过来却被长发男不依不饶拦住,苦口婆心循循善诱,浅冬轻哼小调,负手离开案发现场。
此次办公室逃离计划历时午休时段1小时03分。浅冬为此付出惨重代价——直到黄昏垂暮,才把千字检查写完,堪堪送上时,某高跟鞋女士已身心俱疲,再没有气力教育如此一个刁钻的学生。只瘫于红木办公桌上,摆摆手示意一笔勾销。浅冬到位地鞠躬,恭恭敬敬走出教导主任办公室。高跟鞋女士有气无力瞥向那份检查,个中内容竟令她毛骨悚然。
现摘抄一段,仅作参考。
——浪费时间等于浪费生命,我今早迟到一事不但浪费了自己的生命,也浪费了他人的生命。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简直是十恶不赦、万恶必杀的杀人凶手。我请求老师的宽大和原谅,希望有生之年可以将自己的罪孽赎清……
很深刻的检查,深刻的教导主任掉过头去,以一种无比悲凉的姿态,缓缓泪奔。
浅冬径自出校门,在比闹蝗灾还密麻的各类车子里找昨天那辆林肯。发现没找到时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坐公车回原来的家。一转身,一甩头,大步朝公车站走去,根本无视身后泪花狂飙的老吴司机把红色宝马的喇叭按得海响。
公车上晃悠一会,菜市场穿行一会,平民住宅小区于是乎近在眼前。亲切的设施亲切的装潢,浅冬从包里拿出钥匙,门沿着既定弧线开启,一个雷从天而降,刹那把他定在原地,外焦里嫩。
家具、电器、装饰品全部空荡荡不知所踪,自己的妈妈正站在卫生间中央叉腰和某农民工理论——“什么?瓷砖不能拆?你再看看,这瓷砖不能拆?十四平的卫生间,你说,拆不下来得损失多少钱……”
浅淑芬气呼呼一回头,竟然看见自己石化的儿子:“哎?宝宝怎么回来了,不是住在韩叔叔家吗?”
浅冬伸出颤抖手指指向面前一片萧条:“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浅淑芬恍然微笑:“哦哦,我是看都要搬走了,能卖的卖,能拆的拆,再把毛坯房租出去……”
浅冬悲愤地想,这种连厕所瓷砖都拆了的毛坯房,谁肯要了。
绕了一大圈,终归没办法,还是得回韩家。浅冬一下楼发现红色宝马停在楼下,老吴撑出半个身子极力跟他大挥双手。
浅冬疑问:“吴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一听此话,老吴两行清泪是刷刷地下:“少爷,我喇叭按那么大声你都没听见。一路追着公共汽车过来的!”
浅冬无言望天,一行乌鸦呀呀飞走了。
心情沉重地回到湖原别墅——以后除了这他就没地方住了,也就是说要做好长久住在这里的打算。一想到要寄人篱下浅冬就十万分不爽,再加上那对印象极差的韩家兄弟,简直把这种寄宿生活的彪悍发挥到了极致。
浅冬沿旋转楼梯上楼,刚路过早上那间卫生间,便听里面如山洪暴发,有人呕吐呕得惊天动地欲罢不能,过了一会又传出哗哗水声,再过了一会,韩羽一脸痛苦地打里面出来。
一开门看到灼灼凝着自己的浅冬,韩羽一愣吓了一跳。但听浅冬问道:“大哥没事吧?”韩羽有些不适应地点头:“没什么,应酬时多喝了两杯。我这人……我这人不能喝酒。”浅冬也认真地点点头:“嗯,不要怀上了就好。”
韩羽一时没反应过来:“……怀上了什么?”浅冬已转身上楼,纤细背影笑得风中凌乱颤抖不已,韩羽方才领悟“怀上了”这三个字沉甸甸的意思,面色刹那气的一白。顿时有“这种关于性向的问题不向浅冬解释清楚不行”的感觉油然而生,脚步一顿,已尾随着浅冬走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