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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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沦落碧幽楼,又有心晴的衣物,恨我夺走了石崇的宠爱…这人除了那位翾风姑娘,还会是谁呢?
不多时,几个家丁将装神弄鬼的翾风从楼上捉下来,五花大绑着送到我面前,与我问道:“姑娘,捉到这女人了,怎么办?”
我诧异着望向小草,方听小草道:“老爷自然相信姑娘的话,可不相信这金谷园会有什么鬼魂出没,今日特意下了套,没想到,真将这装神弄鬼的人给抓着了。”
“什么,那石郎……”
我话音未落,石崇便从一旁抽身而出,望了一眼我脚踝处的伤,柔声道:“疼吗?”
我点点头,委屈巴巴地眨出几滴泪,便见石郎将我抱起,往楼中走去。翾风见状,像只疯狗似地冲上来,与石崇喊道:“你就这么爱她吗?”
石崇却不理会,抱着我回到崇绮楼,简单为我止了下血,复亲手为我换上身干爽衣裳。不多时唤来医官,将我的伤口检查一番,开了几服药后,石崇的神情才算缓和。
想来这一夜光怪陆离,石崇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般,将我好好安放在床上,独自净了手面,也便卧下睡了。
我偏头望着他,阴影中掬出半缕月光,洒在石崇的白发眉鬓间,不禁揣测起,他会否因与当初翾风的那些事,而将这一切,当做没有发生。毕竟那翾风,也是他深爱过的人,只不过伤了他的心罢了,他这样不言不语,我是不是也不该问了?
便是如此,我一夜无眠,脑中胡思乱想着,直至清晨,悄摸摸转过脸去,被石崇顺遂着抱在怀中,听他如呓语的语声:“吃完了饭,我们去祠堂。”
我心头一紧,似是在为翾风担忧,又像在为自己庆幸…一切情愫复杂不明,只盘旋着涌在胸口,堵得厉害。
半晌,我窝在石崇怀中,点了点头。
临近午时,我在小草与另外一个丫鬟的搀扶下,至了祠堂。石崇知我如今腿脚不好,待我一入正堂,便令我坐在一旁楠木椅上。侧边桌上的紫檀木香如菱纱般袅袅升起,眼前猛地晃过,当初在碧幽楼中,与翾风的初遇。
说到底,她也是个令人可怜又可恨的女子。
方适时,我望向石崇,但见他一袭白衣,双手托在身前,为面前朱氏的灵位上了三炷香,转身与阿水唤道:“将翾风带上来。”
阿水得令,随即命家丁将翾风带了上来。但这时见她,已然不被绑着了,一身水红萝衫,衣袖襟边处皆绣着六月菊绣,衬着那张狐狸般深邃诡谲的眸,媚惑生姿。
石崇望向她,却没情绪,只冷冰冰问道:“为什么?”
翾风抬眼,望向石崇时,终见她眼中有柔软情愫:“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石郎?”
石崇厉声道:“你住口!你不配这么唤我。”
翾风冷笑一声,转眼望向我,眼角浮动起满腔怨怼,望的我比之前听鬼故事时,还要害怕:“我不能叫,她就可以叫?石崇,凭什么?”
石崇冷哼一声,不再去望对方:“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翾风愣了一瞬,继而柔软起语调,哀凄凄与石崇道:“我做过什么?石崇你没有良心,当初与我发誓,说会爱我一生一世的,你还说,就算是死,也要与我在一处,可待我年老色衰,你便将我弃在碧幽楼,我做错了什么?你以为你是老爷便了不起吗?你以为我是可以任你把玩的玩物吗?我从十岁开始便跟着你,我的心里只有你,可你呢?”
石崇始终背着身,令我看不见他神态容貌,但见他肩膀不由一动,像是抽搐:“你这女人真是无可救药,如今竟还想要害珠儿,你说!难道这也是我的错吗?”
“这不是你的错吗?石崇!我是你的女人,我始终爱着你你知道吗?可你喜新厌旧,我难道连报复的权利都没有吗?”翾风说着说着,嘤嘤哭了起来,竟令我一时觉得,错的人真是我与石崇:“是你违背了我二人的誓言在先,我为什么不能反抗?难道我在你眼中,便如此低贱吗?”
石崇的肩膀颤抖几许,半晌,面向翾风道:“我为何违反我们的誓言,你真的不清楚吗?”
翾风一双眼直直盯着石崇,无所畏惧:“我清楚什么?你分明是喜新厌旧了,变的人是你,我难道不该恨吗?恨你就这样无缘无故地遗弃了我不是?”
石崇挪了挪身子,与翾风指向朱氏的灵位道:“你看着朱氏的灵位,你再说一遍,是我喜新厌旧,不是你当初骗我?”
翾风顿了顿,随即与石崇笑道:“哈哈…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了?那我如今说什么,还有什么用?”
石崇忍无可忍,终一甩莲袖,将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吐了出来:“我怀疑你?是证据确凿!翾风!我当初在朱氏的房间发现了我送给你的珍珠,去问你的丫鬟,她便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后来,我又去问第一次断出你怀孕的医官,他恐慌我的势力,便出卖了你,说出你当初根本没有怀孕的事!这些你都不知道吧?你是不是还想说有人陷害你?可唯一可能害你的人,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有什么好说?”
翾风木在原地,待石崇话音落了许久,缓慢着吐出口气,道:“你既然都已经这般想了,我还有什么好说?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石崇,你真是让我寒心。”
石崇同样待在原地,与翾风对峙良久,沉沉道:“我当初去问你,本来想着,倘若你实话与我说了,我便原谅你,可你没有,如今你还不承认是吗?你根本没有觉悟,你早不是我当初爱着的那个翾风了!”
翾风神色一慌,满脸的泪水牵挂着委屈,柔软至极的音调中,缠着令人心软的媚。好似稍一用力,便能挤出水来:“石郎…原来你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误会我,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我被奸人陷害,可你却怪就于我?我们的孩子确实没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你被奸人陷害?”石崇听到翾风如此说,一时也犹豫起来,与之问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被什么人陷害了?”
翾风颤抖着嘴唇,开口道:“你身边女人如此之多,谁想要害我还不是害?丫鬟和医官的话你便信,我的话你便不信?究竟谁,才是你心爱的人?我当初说没有便是没有,你为何不信我?”
不知为何,听翾风如此说,我竟也觉得,当初是翾风遭人陷害了。抬眼间,却见石崇坚持道:“我自然想要相信你,但你终究是骗了我不是?当年的事你无需再狡辩,我说过,我已经将事情查的一清二楚。我当初只需要你一句坦白,可你终究没有,现在,你害了珠儿,可你还是在狡辩,说什么都是我的错?你早就变了,翾风,你为何就是不肯承认,是你错了?”
翾风冷笑着,自始至终对石崇的控诉无有态度:“我没有错,是你不爱我了,所以你总是觉得我错了,如今你心里眼里,只有梁绿珠这个小妖精,我还能说些什么?对你而言,我如今不过是个疯女人罢了?可你不知,我从头到尾都是爱着你的……”
我于一旁听着,虽清楚翾风这些话多半是假的,仍不免被她那凄怨的语调所惑。一颗心压抑着压抑着,更加恐慌,石崇会被翾风这些话蛊惑,不论真假,我都害怕,石崇会与我一般,开始心疼翾风。
然石崇却比我想象中的要强硬许多,见翾风如此,只道:“你无需多言,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选择相信你,但事实摆在眼前,你为了正室之位害死了朱氏,如今又想害死我的珠儿,装神弄鬼不可理喻,如今我,真是留不得你了。”
翾风仍笑着,笑的残破不堪,令人心惊:“我自然清楚,害不死这个贱女人,死的就一定会是我。而且我也清楚你石崇的手段,所以我不会给你机会的,来之前,我已经偷偷服了毒,算算时辰,我的毒也是快要发了……”
石崇怔然,再望向翾风时,果真见对方嘴边涌出一滩红泽,缠着囫囵的黑,染裹住半张娇俏的脸。
石崇忙上前,扣住翾风肩膀,与其生生道:“你竟敢?”
翾风缓慢着咧开嘴角,声色仍温软如水:“石郎,这个世界上,我最了解你,我也最爱你,如果你想让我死,那么我就死。但我要你清楚,我才应该是你最爱的人,如今你遗弃了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话毕,翾风阖眼,石崇用力摇了摇翾风,顽固阻止道:“不!你还没有跟我承认,当初是不是你骗我?如今你都要死了,你为何就是不肯承认?我知道是你,你承认!我现在就原谅你可好?”
翾风终归没应,身子一栽倒进石崇怀中,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却是:“石郎,你很快就会来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