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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生死两茫茫 ...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周遭静得可怕,众人皆凝神屏气地注目着他们。他的枪亦对着她,黑洞洞的枪口,她觉得手里的银手枪几乎要握不住了,轻微地晃着。他察觉到了,如既往般勾起嘴角邪邪地一笑,妙然,你输了。
终究还是响了枪声,就只是一声。他还是笑着,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她听到他轻声地说,对不起……
恍然间好像又听到十里洋场的喧哗,好像又看到那个当街拦车的身影,原来……已经过了十年这样漫长,他们亦是等待了十年这样漫长。
**********
十年前黄浦江港口
码头渐渐近了,几乎看得清岸边等候的人,她不像身边人那样着急地寻找亲眷友人,只是静静地伏在栏杆上。五儿不敢打扰,只好在旁侯着,宽叔也直到下船时才稍稍上前提醒。
她慢慢地步下台阶,接她的车和人早就在码头侯着了,一见她自是殷勤地上前。车在人群中不急不徐地移动着,才开出码头,突然嘎然而止,司机慌张地请示宽叔。她往窗外瞧了瞧,看到纷至沓来的几部黑车拦住了去路。大哥是派了人保护她的,跟在后面的车上即刻下来几个人护在周围,对方的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帽沿压得很低,穿着黑衬衫和灰色西装马夹,随意地往她这边走来。
宽叔神色严肃地回过头,小姐,是御合堂的人。
她淡淡地应了句,由他来。
那人走到半路便把玩起手里的枪来,她冷冷地看着,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袋。那男子眼见走到了车边,伸手一拉车门,不料一把银色的小□□枪口正对上他,他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也抬起手,两人举枪对峙,妙然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一双狭长而漂亮的眼睛,他微微扬起嘴角,楚小姐,我只是想请你去御合堂坐坐。
她依旧拿枪口对着他,这莫非就是御合堂的待客之道。
他也没收起枪,只说了句,得罪了。
妙然平静地回应,得罪的岂是我,是上海商会,庄爷若想请我,改天去府上请就是了。
他语气坚定,楚小姐,庄爷说了今日就是今日。
妙然在思量了片刻,只好点头应允,那人带着她上了车,他则坐在她身边。想来定是大哥和御合堂发生了什么冲突,才劳得庄爷那么大费周章地把她“请”去,说白了就是被绑去的,不过做得客气罢了。
车正开着,突然经过一段不平整的小路,瞬时颠簸了几下,她身子便往前冲去,幸好被边上的人扶了一把。妙然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他微微一笑,楚小姐这是怎么了。
妙然瞪了他一眼,说你见过哪个被绑去御合堂的人高高兴兴的。
是请。他纠正道,楚小姐不像是会怕的人,刚才若我出手再快一点,你的命便没了。
妙然反问,你倒不怕我出手快一点要了你的命。
他顿了一会儿才说,楚小姐想要我的命只管说就是了,没有子弹是要不了我的命。
妙然诧异地看着他,旋即笑了笑,他看到她右边脸有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煞是好看。
路上他们没再多说话,车又绕了几个弯,便已经到了御合堂的大门。妙然下了车,由他的带着进了内堂。内堂的人也不多,看样子多半是堂中的长老,对他们她平日倒是听闻不少,见到的机会却不甚多。端坐在正中上座一袭藏青色的长衫的便是庄爷,妙然曾见过几次,倒还觉他平易近人,爸爸敬他这个对手,她自然也敬重。
庄爷问她,丫头,事出突然,我手下可有冒犯到你。
妙然看了看身边的男子,回道,其他尚好,只是他差点擦枪走火伤了我。
庄爷即刻厉声道,定觉,还不快跟楚小姐赔罪。
定觉无奈地笑了笑,转过身恭恭敬敬地道了歉,楚小姐,对不起。
妙然笑笑,又转向庄爷,敢问庄爷请我来有什么事呢。
庄爷放下手里的青瓷杯,御合堂最近和商会谈着一笔生意,生意没谈成不打紧,可商会却扣下了头批的货,不知你能不能帮这个忙。
妙然说,商会是大哥在管理,我怕是插不上手。
庄爷像是料到她这么说,那你就在御合堂小住几日罢,这几日外头乱得很,不要伤着才好。
定觉会意地躬身一请,楚小姐,跟我来吧。
她礼貌地颔首谢过,跟着定觉离开了内堂。她走在后面,踩着突兀青石子路,高跟鞋是这样难走。定觉突然回头看她,朝她伸过手,楚小姐,不要伤着才好。
她亦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只手,微微一笑,那你可要扶好。
你怕不怕,据定觉所知这位楚小姐还不到二十岁,可见她刚才那样镇定自若,倒不像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我爸爸只告诉我,越怕的时候越要淡然处之,神色慌张,已输一半。
定觉紧了紧手,不愧是楚卓雄的女儿,可是你告诉我,不怕我探穿底细。
妙然对上他邪气的笑容,笑着回道,不怕。
**********
转眼住进御合堂已是两日,楚家那边还没一点消息,她倒也不急,整日地在院子里闲逛,偶尔伏在小楼的窗口看底下里来往的人,常看见的依然是他。
他总是用那双狭长漂亮地双眼望着她,楚小姐,庄爷派我来看看你。
她莞尔一笑,庄爷今日已派你来看过三次了,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
他便笑着推门进去,待妙然下楼,他已经坐在红木圆桌前斟茶。他手指修长,握着紫砂壶煞是优雅好看。他抬头看她,洞庭碧螺春,喝不喝。
妙然坐下,拿起杯子轻唑,茶香扑鼻,眉头即刻舒展开来。
他没想到她喝得惯,听说她是留过学的,第一次见她时,她便是身穿洋装,这几日也是,他一心认为她大概只喜欢喝咖啡之类洋玩意。
茶喝罢,她问,御合堂竟是这么闲的吗,你怎么总在院里晃悠。
他语气颇为得意,能干的人,办事自然快。
妙然几天来也听丫鬟说了他的事,于定觉,庄爷的左右手,从小便在庄爷身边,近年来在御合堂锋芒毕露很受器重。
他说,楚小姐,庄爷请你打通电话。
她猜到几分,笑问,打去楚家还是商会?
请便。
她摇摇头,若大哥正在想办法救我,电话一去岂不是添乱,若他不想救我,打再多通亦是没用。
他轻轻叹了口气,楚小姐别为难我了,两头这样僵持着对谁都没有好处。
妙然忽然问,那批货怕是军火吧,那笔没谈成的生意只怕是军火买卖,我想了两天,觉得只有这种可能才需要把我“请”到御合堂来,商会若是这一次放货给他们,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是等于把商会声誉至于不顾。
他不置可否,可是货的确归御合堂,商会这样做不合规矩。
她只是笑,看来还是批很大的买卖,我大哥受命管理商会,绝不可能姑息你们,替我传话给庄爷,他老这次是算差了一步,干脆把话说开给个痛快。
这样可就是把话说死了,楚小姐要想清楚。
不用,我现在就要见庄爷。妙然清楚这件事拖得越久,对商会越是不利。爸爸教过她,有些事,速战速决的好,要快到让对方措手不及,才有余地赢。现在已经等不到她权衡利弊较之轻重了,父亲数月前刚在香港病逝,大哥刚接管商会,正是上海滩各种势力虎视眈眈的时候,一切一切皆不能出半点岔子,否则父亲心血尽毁,上海商会尽毁。
见到庄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她换了身淡金色的旗袍,极为考究的盘扣和白色滚边,通身绣的是彩蝶竟飞,其间亦有花卉点缀,这样繁复贵气的图案穿在她身上倒也不突兀,定觉只是看着,觉得丝毫不逊色她穿洋装的俏丽模样。
她走到书桌前停住,恭敬地叫了声,庄爷。
庄爷笑道,怎么,你有事找我。
她开门见山地问,庄爷,码头那批货是不是军火。
问得这样直白,庄爷皱了皱眉头,丫头,这事儿你犯不着管,你大哥会办妥的。
她不依不饶,上海商会的规矩是爸爸立下的,我大哥又怎么能把这事给你办妥了。
庄爷说,楚天辞是不傻,但他不会用你的命来博。
她璨然一笑,我活了十九年尚不知自己的命如此值当,既然能换这么一批大价钱的家伙。
庄爷笑道,值当,怎么不值当,你父亲和兄长又如此疼爱你,你的命就更值当了。
那看来还非要用我的命来了结不成?
庄爷怔了怔,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定觉惊道,连忙上前夺过她的手袋,楚小姐,事情还没到那一步,还没到那一步。
怎么没到那一步,我们楚家的人都是宁死也不会让商会垮掉的,绝不会。
正纠缠着,忽然一声枪响,定觉闪得极快,还是被子弹打中了手臂。妙然看着他倒下,鲜血淋漓,她几乎是大叫出来,楚天辞你干什么!
楚天辞收起手里的枪走到庄爷身前,货我带来了,放人。
庄爷淡淡地说,一码归一码,你打伤定觉的帐要怎么算。
楚天辞说,他要对我妹妹动手。
我坐在这儿,我手底下的人怎么敢动你妹妹一根头发,定觉是要救她,是你妹妹为了保全上海商会的声誉要把这条命赔给我。
楚天辞愣在那儿,妙然,你怎么竟那样傻。
哥,你怎么这么糊涂,不能开这样的先例,不能破坏爸爸立的规矩,若开了这个头,上海滩便以为上海商会是任何人都可以骑到头上的,便以为不用忌惮,可以肆意妄为,这样必会大乱的。
庄爷摇摇头,罢了,楚天辞你把这丫头带回去罢,我一言九鼎,这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
她望着庄爷,不由地心叹,生死一瞬。
妙然从御合堂出来后一路都没说话,回到家便径自上楼把房门重重一合。
楚天辞推开门,张口便训,你怎么能跟着于定觉去,御合堂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怎么敢一个人去!
妙然也怒道,不跟着去能怎么样,我们才八个人,他们有八十个,抵抗不过是多丧点命罢了,结果还不是一样。庄爷根本不会杀我,正面与商会为敌,我想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才作了举枪自尽这一出戏,为的也只是让庄爷答应只此一次罢了,你却根本没深思这件事的意义,贸然跑去御合堂伤人,事情结果虽然一样,可却正面杠上了御合堂,把商会逼到极其危险的位置,你到底有没有听从爸爸的话,你到底有没有为商会着想。爸爸说三思后行,行而后思,一切便晚了。
楚天辞低头一叹,这次的确是我的失误,可是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你必须得顾,爸爸死的那刻起,你就要担起整个商会,你早该有这样的觉悟。
其实你心思比我缜密数倍,更适合担此大任。
妙然淡淡地叹道,我始终是女子,有不可补足的弱势,爸爸说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其实她并不是却什么,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他说女子终究还是会遇到那样一个人,她这才明白女子担不起大任是因为女子终究会为情所困,巾帼可以不让须眉,只要不遇到那个人,永远不遇到……
御合堂里,他仰头地靠在沙发上,悠悠地吐出一缕白烟,手臂还隐隐作痛,他混迹多年,竟如此大意,他不是知道那枪里没子弹吗,由此就该猜到她是作戏而已,可是他居然还上前拦下了她,那一瞬间,他想到她先前的笑意,她那时只是笑,并没回答,他居然连这样的险都不愿冒。他又吸了口,才将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缸里。突然有人推门进来,他回头一看竟是庄爷。庄爷绕到沙发边坐下,看了眼茶几上的烟缸,笑说,又抽了不少吧。定觉笑了笑,庄爷,您怎么那么大意中那丫头的计了。
庄爷说,那丫头手里的枪有子弹。
定觉一惊,不对,她拿枪的手这样稳,那把德国制的小银枪不是寻常女子轻易就拿得稳的。
可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本就出在一个不寻常的家庭。庄爷笑道,楚家的孩子一定会拿枪,她或许力气不够,但拿枪的手势是极好的,那是自小被训练出来的,她防身的枪,绝不会是没子弹的。
定觉皱眉道,她竟会这样大胆,为了上海商会豁出命去。
我起先的确准备利用上海商会一直做军火买卖,那样商会便站不住脚跟,上海滩的各方势力肯定趁势而起,上海商会和御合堂是势均力敌,没余力再去对付别的帮派,处境堪危。今日她若死了,那上海商会肯定会倾尽全力报这个仇,名正言顺地报仇,各方的势力肯定又会转向御合堂;相反,她若没死,最后活着出了御合堂,那便是替上海商会立了名,就像是在宣告没有楚卓雄的上海商会依然如昔,仍旧不容小觑。庄爷说罢,笑道,楚卓雄得了一个好女儿,智勇双全的好女儿。
定觉细细听完,心中暗叹,好一个楚妙然,居然把他耍得团团转,他也是笨,居然就生生地被她耍得团团转。
**********
翌日中午,定觉在办公室处理公务,忽而听到一阵的喧哗,抬头一看,却见着着一袭鹅黄色洋装的妙然站在那里。
他忙起身,笑问,你怎么来了。话出口又觉得唐突,又加了句:楚小姐。
她走近到他面前,问他伤怎么样了。定觉说没事,又问她是怎么找到这里。他的办公室并不在御合堂,找到需费些周折。她不以为然,找你有什么难的,难的是楼底下人不放我上来。定觉笑道,那你怎么上来的。
她盈盈一笑,我说我叫楚妙然啊。
楚妙然三个字有这么厉害,他倒是不知道,后来他下楼时听到手下的李义正和人议论,那位小姐真是于哥的女朋友。他出门便责问,你怎么拿这事开玩笑。
妙然却装傻,我只说是朋友,怕是你的兄弟误会了。
定觉笑道,楚小姐居然是那么想当我的女朋友。
妙然也不气,淡淡地说,于定觉,你若是不要我来看你就直说,我保准不再来第二次。
定觉说,楚小姐来看我是天大的面子,怎么会不要你来,你若是再来,肯定是欢迎之至的。
妙然笑了笑,往前走了几部却突然回头看他,别叫我楚小姐了,叫我妙然。
他微微勾起嘴角,叫了她一声,妙然。
他们并肩往前头走着,妙然直叹昨晚竟没在御合堂睡得好,怪极了。定觉说,你要是再去御合堂,怕你大哥没一晚能睡得好了。
妙然笑出声来,你这么贫,手下人怎么服你。
你也不服。
妙然说,长这么大我只敬我爸爸和庄爷,你想做第三个。
定觉看了她许久,邪邪地一笑,好,那我就做第三个。
妙然点点头,我们说好了。
是,说好了。
妙然那时并不知道,他永远不能变成第三个人,因为她永远都不可能敬他。
之后他们便熟识起来了,定觉竟常找得到她,不管她在南京路的商店还是在路边的点心店,他居然总找得到她,也不管当时她是否正买得尽兴或吃相可怕,他总是出现得突然,带着那样邪气的笑容说,妙然,怎么这样巧。她自然是没什么事可做,可于定觉居然也这样闲,三不五时地与她打着照面。
那天妙然刚要出门就被楚天辞叫住,问他和于定觉是怎么回事,成天这么出去不成体统。妙然说他们并没特别约好,只是碰巧罢了。楚天辞又不是傻到这种地步,说一两次还能是碰巧,难道每次都那么巧。
妙然早就是知道的,只是她喜欢,她就是喜欢。
楚天辞又语重心长地劝,不要和他再来往了,他是御合堂的人。
妙然说那又怎样,他亦知道我是上海商会的人。
楚天辞加重语气,他是帮会里的人,不配与你结交。
爸爸也是从乱世而起的英雄,我们楚家向来没这么多的规矩,我交朋友更没这么多的规矩。妙然的性格向来倔,楚天辞也不再多说什么便放了她出门。
妙然走到他办公楼的对街,抬头往二楼的窗户看,看到他正撑着头看文案,这时候的他是这样安静。
有次她在路上碰到了大队人马火拼,看似是极凶的枪战,五儿怕极了,忙催促司机开车,她却鬼使神差地跳下车,往吵嚷的地方跑,与慌乱的逃跑的人都是相向而行,她走得好不辛苦,眼见就要接近乱源,忽然被人往狭小的弄堂一带,她回过神来看到定觉正擦着脸上细密的汗水,陡然间她便心安了。定觉喘着气责问,你来干什么。
妙然伸手碰他的脸,眼眶竟泛着泪,我觉得你在这儿,我来看你是不是没事,是不是没事。
定觉刚才就看到逆向而行的她,这会儿再听她说的话,他亦是想笑的,可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长到二十四岁,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也不管不顾了,扔下枪便紧紧地抱着她,妙然,我没事,我好好的。
四周枪声轰鸣,他们却紧紧相依,妙然永远也忘不了那幕,她想她应该一辈子都忘不了了。这时定觉看到她了,从二楼探身出来,嚷的声音极大,妙然,怎么这样巧。
她在路人的注目礼下进了办公楼,踏着木楼梯走到他办公室的门口。他泡着一壶茶等她,妙然那时以为他是何等地爱品茗,后来才知道他不过喜欢看她喝茶时的样子,他就喜欢静静地看着她喝完,才把自己的杯子喝空。
喝完茶他突然问她,在街对面站那么久,在想什么。他早看到她来了,妙然不叫他,他亦不作声,直到他等得够久了,才大声地喊了出来。
妙然笑了笑,也不答他。他忽然伸手去摸她的头,十分宠溺地看她,我带你去御合堂吧。
她点点头,终于在一年后又踏进了御合堂的大门。
通往后院的青石路还是那样突兀,定觉还是朝她伸手,妙然一握住,却突然被拉进怀里,一下被横抱起来。猝然不及地双脚离地,她嗔怒道,于定觉,你怎么这么无赖。
定觉把她抱进她曾住过的小楼才放下她。妙然看了一圈,便问,是哪位小姐住在这里。
他说,这里只有一位楚小姐住过。
妙然不信,分明就是有人在住的样子。她转身上了楼梯,看到整室极简单的家具和摆设,她才明白过来,于定觉,你是不是住在这儿。
定觉说,我有房间,为何要搬到这儿。
我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妙然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我只知道这不像是女子的房间,你亦不会乱闯别人的房间。
定觉从她身后抱住她,妙然,我要许你一个未来。
她问,这是要娶我吗。
他答,是,我要娶你。
以后她总也想起这句“我要娶你”,他有多深爱她,她便也是如此,很多很多年以后,依然如此。
**********
她以为一生便这样甜蜜美好,谁也没料到几日后上海滩会突遭巨变,那样更天换日的巨变。
她那天起了一早,才下楼却看到楚天辞神色凝重地坐在那儿,她颇感奇怪,上前竟看到他满身污秽的血迹。
哥。她叫了他一声,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楚天辞好像这回魂,抬头望着她,我杀了庄爷。
妙然大声喊道,你怎么能杀庄爷!
楚天辞冷语道,不只庄爷,于定觉也中弹落江,必死无疑。
妙然犹如轰顶,狠狠地一掌掴去,楚天辞,我要你偿命。
她一路哭着奔到了码头,还有御合堂的人在,看到她纷纷上前,手里的枪亦是上了膛,她全然不怕,她现在怎么会怕死,她现在是只惧怕一人活着,从未有过的惧怕。
濒死那一刹那,忽然一声枪响喝住了众人,妙然认得那响枪的人是定觉的亲信李义。
李义说,楚小姐是于哥爱的人,我们不能伤她。
她是他爱的人,就只这一个理由,她得以走到了庄爷的尸首跟前,她看到庄爷静静地躺在那儿,黑色马褂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她屈身一跪,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即刻渗出血来,第二个,第三个,她每个亦是那样重的力道。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眼前已是血色迷蒙,根本看不清前路,她硬撑着地走到江边,看着脚下的漫漫江水。
她纵身一跃的时候谁都没料到,她只是想,她不能让于定觉一个人死在这样冰冷的江里,她要陪他,要陪他。她爱他啊。
可只是这样小的事,她都办不到,她躺在病床上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她想到爸爸拉着她的手说她终究会遇到那个人,她终究是遇到了,可怎么只是遇到,竟是这样短促惨淡的一场相遇。她恨不得死了才好,她真是恨不得死了才好。
等她病愈出院的时候,御合堂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上海滩了。
那日是商会的周年庆典,她去江边祭拜后才去了商会。商会的长老和会员都到齐了,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走进去,楚天辞即刻迎了上来,妙然,你回来得正好。
她粲然一笑,哥,你不记得我说得话了。
楚天辞疑惑不已,什么话?
她还是笑,哥,是要你偿命啊。
她话音未落便已开了枪,用那把银色的手枪,射杀了她的亲哥哥。
楚天辞倒地抽搐,痛心疾首地看她,你……就为了于定觉。
我爱他,妙然悲愤地叫道,还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楚天辞极其恐惧地瞪大眼睛,你是庄爷的……
妙然惨淡地笑,我是庄至云和楚卓梅的女儿。
爸爸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他还说了这最后一个秘密。
她看到爸爸安详地含笑而去。
她看到庄爷静静地躺在那儿,黑色马褂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她看到脚下漫漫江水,滚滚而来。
楚天辞终于死在血泊中,她又朝空中放了一枪,周围立刻杀出人马堵住混乱逃散的人群。她厉声道,楚天辞破坏江湖规矩,死有余辜,我作为其妹,亲自送他上路,正式接手上海商会。
她暗中救下御合堂的旧部,花了数月时间筹备,终于坐上了无冕之王的位置,可是她终究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直到这一步,都不是……
**********
过了整整十年,这些年内忧外患,时局更是动荡不安,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撑着,殚精竭虑,每日亦在操劳中度过。
她这十年都住在御合堂,住在小楼里,她以前没料到,才住了三天的小楼,竟是她一辈子的归属,午夜梦回,见到的亦是于定觉,悲从中来,她依然会哭,就如十九岁的她一般。
那天她接道消息,帮会要与她谈判。近两年来日本人支持的帮会一直在上海作乱,暗杀商会的长老,镇压各股救国势力,几乎到了猖狂的地步。
累累血债自是要他们还的,妙然明白商会大势已去,索性赴死一战吧。
李义在旁劝道,小姐,不如再想想。
她摇摇头,反正是一桩一了百了的买卖,我一个人见他,你们都走。
而后的几日,她把商会结束,一直呆在御合堂里等,她已经下了命令让手下人全部撤走,可是李义这些亲信却不肯听从。该来的还是来了,终于有大队人马包围了御合堂,她在内堂侯着,随身也只带着那把银色小手枪。
正门突然打开,随即又关上了,进来的只有一个男子,帽沿压得很低,穿着黑衬衫和灰色西装马夹,随意地朝她走来。
她失神地站起来,即使看不清楚容貌她亦知道是谁,她几乎不能自已,他活着,好端端地活着,她怎么找也没找到的人竟然活着。
那男子伸手摘下了帽子,一双狭长而漂亮的眼睛,他微微扬起嘴角,楚小姐,好久不见。
御合堂众人亦是震惊地看着他举枪对准了楚妙然。
定觉淡淡地笑,这次就我们两个人动手,好不好。
妙然含泪看着他,缓缓地举起手里枪。
他总是出现得突然,带着那样邪气的笑容说,妙然,怎么这样巧。
定觉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周遭静得可怕,众人皆凝神屏气地注目着他们。他的枪亦对着她,黑洞洞的枪口,她觉得手里的银手枪几乎要握不住了,轻微地晃着。他察觉到了,如既往般勾起嘴角邪邪地一笑,妙然,你输了。
妙然的手越发地颤抖,痛苦地叫道,为什么是你。
定觉笑了笑,楚家的人各个会用枪,你怎么能这样丢脸。
妙然依旧不动,他又说,庄爷教我要重义,更何况是民族大义。
你为什么要帮日本人!她失声痛哭,手里的银色手枪应声滑落,你杀了我吧,十年已经够久了,够久了!
终究还是响了枪声,就只是一声。
开枪的是李义,他亦是红着眼眶,小姐,是于哥他……
他还是笑着,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她听到他说,对不起,我没能娶你。
定觉!
不过是做一场日本人要看的戏,他们知道我……我死了,自然怕了,你……你就能离开了。
谁要离开了,我不要离开,我要你活着。
定觉笑道,你怎么……怎么变得这样傻。
妙然大声地哭着,我爱你啊,我爱你啊。
定觉伸手抚着她的脸,我亦爱你,忘了我吧……
他的手陡然垂下,闭上了双眼。
我怎么能忘了你。妙然抱紧他,我一直在等你,一直都在等你。
**********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那一年竟那样漫长,要她用一生来忘。
边写边哭的一篇
看过《上海王》哭死,所以有感而发。
我的妈呀,余其扬,哭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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