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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虚无(二) 我看着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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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言心的一番话弄的心烦意乱。
我并不是没有间接同九彦说过,一直这样也难免会误了他的感情。
我本就不擅长处理人世之间的关系,这件事又被白司玄偶然知晓,他淡淡同我说:“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明白,你莫要过分忧愁”
只是我忧愁之事又何止这一件。
北楚与南疆的这一仗打了很久。
每年无论春夏秋冬,各国的战争不断。听说南疆因为误杀了姜国的使臣,于是和姜国的关系破裂,所以近日也有些顾此失彼。
而北楚则是没有什么可以重用的将臣。
我一向摒弃战争,最见不得的便是生灵涂炭,而偏偏生在这乱世之中,亲眼见证这些灾难。
“这么冷的天,却还要在战场上厮杀”我喃喃自语:“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白司玄将桌上的热茶握在手中,语气有些沉重:“因为如今的天下四分五裂,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权利的争夺”
我笑了笑,嘴角勾起了一丝冷意,转瞬即逝:“我当初来业城便是为了安稳,可如今想来,这天下怕是没有安稳的地方了罢”
各朝变迁,这些年我也看的也不少。
白司玄叹了口气,用冰凉的双手握着我的手,眼底是说不清的情绪:“你说的很对,不过,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的心便是安稳的”
我垂下眸,心里思绪万千。
每次在他的面前,我心中总是有异样的感觉,我咬唇缓缓道:“为何……是我……”
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半晌:“我近日总是会做一个梦,梦见我与你从前相识”
“从前相识”我思索了一会,难道他曾经说的对我的熟悉感是因为梦境
我撇了撇嘴角,无奈笑道:“你是把梦境当成现实了”
他俊美的面庞扬起淡淡笑意:“否,世人常言道,真亦假,假亦真。所谓梦境,或许是前世的经历幻化”他笑意更深了,挑着眉戏谑道:“或许我与青儿你前世相识也为可知”说完他继续喝着茶。
他说的无意,我却听的有心,我想,如果是真的,那他所说的前世相识的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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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儿\"他抬手在我眼前晃了两下,微微勾着唇角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的思绪被他拉了回来,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还是扯着嘴角道:“不过是一场梦罢了,竟被你说的这样悬乎”
他用指尖在桌上点了两下,含笑轻声道:“若是真的,不知我下一世会不会做起如今这样的梦来”他用一双明亮的眼睛凝视我:“那当真是美梦”
我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烫。
过了一会儿,白司玄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事一般,恍然大悟的同我说道:“过几日是佳画节。届时夜晚,城中所有的绘画佳作都会有各国贤士才子的鉴赏,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稍加思索,平淡道:“我……不懂画,同你前去,只怕会扫了你的兴致罢”
佳画节我也稍有听闻,只因向来不喜这些,便也从未关注过,今日他既说了,我才记起这业城每年都会办的节会。
只是各国如今都是站乱纷争的,竟没想到,还会有人有兴致作画取乐。
“你莫不是嫌这些东西迂腐,才不肯去的”他笑了两声,挑眉看我:“我看你整日闷在医馆内低头凿药,也觉得好生无趣”
我正倒茶,见他正要打开手中的纸扇,便立马将扇子夺了过来,佯装微怒道:“看来你是觉得我无趣”
白司玄忽然不笑了,他大概觉得我冤枉了他,他委屈道:“那倒不是。只是我发现,你生气总是喜欢夺走我手里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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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佳画节过后便带我去各国游玩,带我好好看看这北楚之外的地方。
我不语,如今战乱,也就他还有这样的心思。
世间纷扰,除了我之外的那些人,他们究竟是怎样过完这颠沛流离的一生的,实在很难想,不过只要想到我在世间所待的时日无尽无头便又觉得十分纠结。
之后的日子,若是我只希望安稳。
白司玄也时常会进宫,他同我说卓羽之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如今的眉眼之中没有了当初的那般戾气,反而变得温润,心境平静了不少,从他与我下棋时我便感受的出来”白司玄陷入了沉思:“真不知你从前到底同他说了什么”
我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他如今应当是十分的后悔罢”
“或许,一直以来他最不能清楚的便是自己的感情”白司玄顿了顿,开口:“你看他即便灭了前朝北楚当了王,却仍然沿用前朝的国号,楚”
我沉默,这能代表什么呢?难道是他对成楚惜心存的一丝留恋吗?
我不语,沉默了起来。
白司玄又摇了摇头,用细长的兰竹在画纸上勾勒,而后道:“我理解羽之,所以当初愿意与他同生共死”
人这一生,最难得一知己,我想白司玄应当是卓羽之最好的知己。
见我仍旧是那番沉默的样子,他从玄青色的广袖中伸出了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羽之幼时孤苦,七岁才被国相接回卓府,他从前经历了太多,性格偏执也是难免的”
我顿时不明就里,一个激灵道:“卓羽之不是前国相的亲生儿子麽?”
白司玄目光清远,瞅了瞅我,而后慢悠悠开口:“是国相的儿子,只是不是正室夫人所生”
我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国相夫人善妒却又生不出子嗣,国相在得知府中婢女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便将他们送出去抚养”白司玄继续说道:“可惜,事情被国相夫人知道后便派人去凌辱那婢女,婢女不堪受辱自尽了,只留下了一个几岁的孩童”
我惊讶的张了张嘴:“那孩童是卓羽之……?”
白司玄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后来国相夫人病逝之后,国相才将那孩子接了回来,那时他已经七岁了,早已有了心智,因为亲眼见到过自己的母亲死去,所以一直以来便有些压抑”
我实在难以相信卓羽之竟有这样的过去,怪不得他会那样冷情。
他这样看重仕途,大抵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他从前,应当被很多人看不起过罢。
这也解了我一直以来的疑问,好奇为什么卓羽之当初会对成婀那样好,以前认为是为了让成楚惜对他死心。现在看来,怕是因为他觉得,成婀同他曾是一样的处境,母亲都是奴籍,同病相怜,也曾被人嘲讽,被人看不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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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王位从来都没有想法,当初他看重权势,而我则一心想复仇,替我父亲翻案,便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现在想来,我和他当初是不是太冲动了”白司玄抬起右手扶着额,闭了闭眼。
我低头看着他的衣袖,出神道:“世间最容易的便是后悔,最难的便是让后悔之事重来”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抬眸道:“是这样吗”
白司玄睁开眼,目光停在我身上,有些许欣慰,他将我搂在他的怀里,缓缓道:“虽然我后悔的事有很多。但是,我最不后悔的,便是喜欢你,现在喜欢,以后也是”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头,深深的吐了口气,仿佛一直以来但的压力都在此刻荡然无存。
转眼迎来了佳画节那天。
虽然边关战乱,但北楚的王都业城却平静的没有一丝风波,各国的文人雅士都在这一天来到繁荣的业城。
这一天,也是业城人最多的时候,大街小巷无不拥挤,白日里大多都是卖字画的小摊。
我破天荒的独自出门了一趟,在街上看着那些我平日里并不欣赏的一些东西,最终,我停在了一个卖字画的小摊边。
我的目光凝视着那一幅江边雪景的画。
\"这画……\"我低声自语,而眼神移到上面的题名,发现作者竟是……
我问这里的小贩:\"袁松雪大家的画,怎么会在你这里卖\"
小贩抬头看了一眼,回答道:\"说来也巧,袁画师住在我家隔壁,我一直很仰慕他的画作,我看他平日总是闭门不出,便亲自上门找他,没想到他竟然送了我这幅画\"小贩笑着同我说道:\"不过姑娘,这幅画我只是放在这挂着,可是不卖的,姑娘还是看看其他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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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无意买这些画,只是在摊前站了一会儿。
“这幅画不错,多少银子”我听见身后传来了浑厚的男声,声音略为低沉。
小贩脸上立即堆了笑意,恭敬道:“这位公子,我这幅画是放在这挂着,但是不卖的,您还是看看其他的罢”
我侧过头,看见了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袍的男子,面庞英俊白皙,五官立体分明,一双眼睛锋利无比,给人的感觉带着一丝戾气。
“其他的我不要,我就要这个”他没什么表情的开口:“多少银子”
他话说的肯定,仿佛不拿走这幅画不罢休的语气,加上他本就不怎么友善的长相,好像就是在胁迫他人。
小贩被他吓的一时说不出来话,吞吞吐吐:“这……”
我有些看不过去,便在一旁道:“这幅画既然说了不卖了,便一定有他的珍爱之处,公子莫要强人所难”
绿衣男子注意到我,他的眉毛动了动,淡淡开口:“我看中的东西,只要我想,便就是我的”他的神情之中没有傲慢,仿佛就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一时无语起来,很想同他理论:“那各国的王法中,有任何一条可以准许强抢他人的东西吗?”
他愣了愣,随后动了动嘴角,目光绕有疑惑的看着我:“可我付给他钱,便算不得抢他的东西”
我觉得同他说不清,毕竟改变一个人一件很难的事。我注意到他衣袍十分上等,衣领和袖口上都纹着精致的刺绣,衣领上的是朝颜花,袖口上则是夕颜花。
加上他性子又这样目中无人,想必身份定是不凡。
最终小贩怕惹上事,便还是将那幅江边雪景图卖给了他。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再同他争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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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便是佳画节的鉴赏会,言心和桑雨早早的就出了门。她们二人都喜欢热闹,这个佳画节她们早已期盼许久。
倒是我本来觉得无趣,而且也没有想着去凑热闹,只是想到前几日白司玄说我整日只知道待在医馆闷头凿药,便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在言心出门后,我便也出了医馆。
我跟着人群走来走去,业城虽然繁华,却也没有来过这样多的人。因为是冬季,地上的一些冰块还没有全部化掉,走起路来难免磕磕颤颤,我听见不远处许多年轻女子成群结队的清脆笑声,便猜想言心和桑雨可能在其中。
我想着要追上去,可身旁一些人手中提着的灯笼里的灯火却晃的十分刺眼。
忽然,冰凉的触感从额前传来,我像是意识到什么的猛然回过头。
白司玄站在我身后,他刚刚在我身后偷偷的将手搭在我的额上。
他一袭月白色长衫,冠上是一支极好的白色玉簪,墨色的发并未十分整齐的束起,嘴角有意无意的笑容,在夜晚身旁的火光下衬的不真切。
像是仙人落了凡间一般。
“你怎么出来了?”
他朝我眨了眨眼睛凑进我,扬着嘴角:“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倒是有些莫名的委屈,又道:“你既出来,也应该来寻我,同我一起”
我笑了笑,将脸别过一边:“我又不懂你们的那些画作,我……”
“哎”他叹了口气,又将脸凑到我旁边:“你总是对我这样冷淡,我该如何是好呢?”
我看着他的瞳孔,里面映着我的模样,只是他怔了一会儿后,便似蜻蜓点水般迅速的将唇贴上我的唇,又迅速离开。
我瞬间呆立在原地,好像在他凑进我的那一刻紧张的忘了呼吸。
“也罢”他又笑了笑:“谁让我喜欢你呢,你这身碧色的衣裳真好看”
他仿佛是无意的说着,而后牵起我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们去鉴赏会”
我就这样失神的被他拉着,心绪还是停留刚刚那一刻。
他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