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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纷世(三) 他蒙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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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白家被诛连,白司玄也丢了性命,此时,我也不再怨他当初欠钱不还的那档子事,毕竟死者为大。
      念在我与他相识一场,我便烧些纸钱,最后送他一程罢。
      第二日我便和言心一同出门买了些纸钱,开始在后院烧了起来。
      “姐姐,这是什么”言心从我屋子里写字的桌子旁边拿起了一幅画然后将它慢慢摊开。
      言心看着那幅画,眉头紧锁着,而后又瞅了瞅我,眨着眼道:“这幅画中的女子怎么这么像你啊”
      我侧过头,立马走到她身边将画收了起来,淡淡道:“这是我的画,有什么可稀奇的”
      言心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道:“这一定不是你画的,因为你不会作画,也肯定不是袁松雪大家的画,他从不画人只画风景……”
      “你别乱猜了”我打断她,然后解释道:“只是一幅画罢了,我帮别人忙,别人用来答谢我的”
      言心撇了撇嘴,目光看向院子里还没烧完的纸钱,道:“你买了这么多,都快要入夜了还没烧完”
      我又蹲下身,往火盆里丢了一大扎,自顾自说道:“他生前也算是个富贵公子,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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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将那些冥币烧完,我已经很累了,回到自己的屋子,把蜡烛全部点上了。
      只是顷刻,却忽然见房中的烛火熄灭了一盏,于是便走过去,准备让它重燃。
      蜡烛重新点燃后,竟断断续续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以为是言心,便转头想要叫她,却不想被人从身后用手一把捂住了口鼻。
      那人从我身后转到我面前来。
      他蒙着面,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一双锋利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像是在哪里见过,十分面熟。
      我挣扎着要叫出声,却见他左手做出噤声的动作。
      “先别叫”他的声音低沉,在我耳旁开口。
      我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便慢慢的静了下来。然后看见黑衣人用手扯下自己的面纱。然后,我瞪大了眼睛。
      白司玄放开了我,然后将手中的面纱扔到桌子上,倒了杯茶,最后再坐到了凳子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我惊讶的吞吞吐吐:“你……你怎么在……你不是……”
      他回过头看我,面上没什么表情地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罢”
      我猜他是说我大概已经知道白府如今被抄家的事。
      “一定是知道了”他突然望着我笑了笑,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许诡异:“不然怎么会入夜之前还在烧纸钱呢?是烧给我的罢”
      于是我点头道:“那你怎么会逃了出来”
      他的神色突然平淡,侧头认真看了一眼我道:“谁跟你说我逃出来了?”
      气氛突然闷闷的,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只是没想到,他却突然伸出手将我的手抓住,语气怪怪的:“你烧的纸钱我已经收到了,我这下过来,是来谢你的”
      我尴尬的笑了两声,他也太小瞧我了,我说道:“你还没死,吓唬谁呢?”
      他的手突然一僵,然后对上我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我不吓唬你,我若是没死,那今夜我便是朝廷的钦犯”
      我怔了怔,顿时有些无言,看他还能镇定的坐在这里,便觉得他不是个寻常的人。
      “你就如此信任我”我注视着他,竟然信任到可以冒着危险过来找我。
      他立刻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他的回答让我有些感动,我正准备开口,却没想到他下一句又说道:“窝藏朝廷钦犯是死罪,现在我在你这里,你同我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就差没一头栽过去。

      3

      “既然如此,那你能否告诉我白将军是否犯了谋逆之罪”
      他这个人一向不爱说真话,我若是不问他,他一定不会告诉我。
      “你信?”白司玄反问我:“我父亲谋逆一事”
      我一怔,突然不知道该怎样接话,便吞吐道:“北楚的百姓大概……都不相信罢……”
      白司玄墨色眸子深不见底:“楚王忌惮权臣,我父亲不过是一个牺牲品罢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记得你曾告诉我白将军不会回王都”这个令我很不解,不知是他父亲隐瞒了他,还是他隐瞒了我。
      白司玄的眼神忽然有些不对劲,他没有回答我,提起了他父亲,他竟没有了往日的镇定。
      其实对于白司玄我有太多的疑问,可是在此时我却没有办法一一问出口。
      “那你现在该如何”我指了指他自己,迟疑道。
      他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无比认真的看着我:“我能如何现在我是悬赏的钦犯,不会有人收留我的,但是你不同,你有万两黄金,应该不会在乎那些钱的,加上我们相识已久,你可否收留我一段时日”
      听了他的一段话,我扶额,他是对他自己太自信了,还是对我太自信了呢?
      “可是我没有地方给你住”我回绝道:“况且收留乱臣贼子可是要砍头的”
      他的脸色却比刚才还要好了一点,起身走到我的床边,然后指着床对我道:“我睡这里就可以了,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行”我打断他:“那我睡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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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的结果是我让他睡在地下。
      我觉得他应该十分感激我,因为如今这个世道再没了像我这样善良的人。
      白天的时候我不允许他出去,连医馆内都不能走动,因为我怕他被言心和桑雨发现。
      白司玄也十分理解我,白日里便整日呆在房中作画写字。
      但是夜晚的时候他却穿上他那身夜行的衣服,不知道去往何地。
      言心还问我为何近日我的房门白日锁的如此紧,我只是敷衍道怕什么不干净的虫蚁进了屋子。
      可是有一日夜里他却没有出去,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的长衫,墨发并未整齐的束起,披散肩头,身子躺在窗前的一方靠椅上,拿着一壶酒独自饮着。
      我走进屋子,看他这个模样,不禁黑了脸。
      “你这是做什么?”他的衣服穿的十分随意,我忍不住提醒他:“这是我的屋子,男女有别”
      他对我的话似乎置若罔闻,只是不停的饮着手里拿着的酒。
      于是我便走上前夺过他手里的酒壶,道:“酒是最伤身子的,喝多了会神志不清”
      “给我”他伸出手,语气有些冷:“若是没有这东西,我才会神志不清”
      我垂了垂眼帘,沉默不语。
      我见他侧身,将放在旁边桌子上的一个罐子递给了我,眸子漆黑,却如一汪死水:“这是我父亲的骨灰,你替我葬在佛罗山的竹林里”
      我怔了怔,迟疑道:“你为何不自己……”
      见他这个样子,我话只说了一半。
      于是我在他身旁坐下,想要说几句安慰他。
      却听他自语道:“我父亲白回功高盖主,楚王早有意而除之,我一直以来不过是楚王用来威胁我父亲的筹码罢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富有磁性:“楚王不是个明君,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君主。朝中每个有权势或是有兵权的人都有把柄在他手上捏着”
      而他是赴远大将军的独子,自然也成为了筹码之一。
      原来,楚王竟是这样逼迫他的臣子为他卖命。
      “那你当初还让我去给他医治头疾,想要楚王为了药让北楚同南疆停战”我不禁疑问。
      提起这件事,白司玄眼中的后悔更甚:“当初我没有想到楚王竟要除去我父亲,我只想着父亲可以领兵回朝,而后告老还乡,不曾想两国停战反而让楚王的阴谋来的更快”
      白府里早有楚王安插的细作,他做一切事情都有人监视,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无非是想借着我的由头,做他想做的事情罢了。
      “那你为何不逃呢?”我忍不住问道。
      “逃?为何要逃?又要逃到哪里去?”白司玄又侧了侧身子,摆弄着自己那纯白无暇的衣袖,然后道:“楚王生信多疑,当初他登基之时便根基不稳,兵权都握着朝中将领王侯之手,他想要收回兵权,便只能除去这些人,子别……同他父亲也是因楚王疑心将臣,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下场”他闭了闭眼:“你应该还记得萧歇罢,其实他原是子别父亲的部下”
      萧歇我自然是记得的,他是个连自己的伤口都可以置之不理的人,由此可见此人绝非有简单的经历。
      “当日我让你给楚王治头疾,其实原意就是想借这桂虚让南疆与北楚停战,然后让我父亲能有时间交出兵权”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十分清远明亮:“可是楚王多疑,他十分多疑,他怀疑那些部下追随我父亲多年,根本不可能心甘情愿的交出兵权”
      他说到这,我忍不住插嘴:“可是无风不起浪,楚王……他总要有些理由……”
      白司玄讽刺的笑了笑,那笑容竟与当初的孟别有几分相似:“楚国君主害死了那么多权臣,这样不过是为了清洗内政和外政,楚王年事已高,总要为太子想一想”
      我不知道白司玄如今究竟要做些什么,我看见他将他袖中的那张纸拿了出来,那纸上写着四个字,“废楚新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纷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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