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到三，就分手吧》飛鳥岩

10、可惜不是你 昨

　　昨夜一場不知名堂的大雨，把冬琦給淋得全身虛脫。她竭盡努力地回想，自己是在怎樣的情況下把車子開离機場、穿越條條大路、再毫髮未傷地回到家里。她只依稀記得，第一次睜開眼睛時，自己正趴在牀上，身上還裹著Giordano的粉紅色純棉外套，濕漉漉的感覺早已不在，但是有點冷。
　　她輕輕挪動右手，抓起身旁的棉被，胡亂地蓋在身上。那一剎那間，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憐。慢慢地合上眼，聽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她并沒有睡。然後，有張看似熟悉的臉孔出現在她眼前，伸手往前一抓，影相就消失不見了。
　　她又無助地趴在牀上，總覺得身体里像被切割了幾段，丟掉了幾段。她想翻過身來，稍微一動，頭腦就一陣暈眩。

　　昏昏沉沉又半夢半醒了許久，模糊中被口袋里響亮的手機鈴聲吵醒，她用盡氣力掏出，滿是重感冒的沙啞聲說道：「喂，誰？」
　　「怎么搞的？生病了？聽你聲音病得不輕吶，則宇有過去了嗎？」那邊厢傳來安森急躁的說話。
　　「沒有。」
　　「那我過去好了。」
　　「不要，你那么吵，我很難睡的。」
　　「我不管，多十五分鐘就到你家，幫我開門哦。」

　　電話掛上，随她手擲得老遠，倒头頭又睡。
　　十五分鐘後，門外傳來響亮的門鈴聲。她吃力地坐起身，環抱著枕頭，身体裹著厚厚的棉被，走到客廳去開門，站在門外的，是臉上寫滿焦慮的則宇。
　　看見冬琦臉青唇白，他不禁担心的問：「怎么會病得那么重？」
　　她頓時恍然，一夜雨已過去，門外是一大片艷陽晴天，她的眼睛被刺出淚來。

　　「我以為是安森。」
　　「是他通知我的，你都沒告訴我。」
　　「幾點了？」
　　「八點十分。」
　　她躺在沙發上，動也不動。他伸手過去按在她額頭上，蹙起眉頭道：「不行了，去看医生吧。」
　　「不要，沒力氣走了。」
　　「我背你，走。」
　　他將虛弱的她抱進車里，兜轉到附近的一間診所。
　　診病的是位華人醫生，慈祥的老人。
　　「快四十度了，幫你打支退燒針吧。」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冬琦睜大了眼，搖搖頭：「可以不要么？」
　　「打針比較快退燒，不然你很辛苦哦。」
　　「聽醫生的話，不用怕，我在這里。來，捉住我的手。」則宇把手伸過去，和她相握。
　　她想起遠在日本的正彬。
　　如果今天站在身邊的人是他，他會讓她的小腦袋枕在自己的腹部，然後用手捂她的眼睛。
　　「來嘍！」
　　她還沒會過意來，針不知何時准備的，酒精棉何時擦在左臂上的，只感到剎那間針頭刺入皮膚的痛苦。她皺起五官，發出呻吟，从來沒有打過那么痛的針。
　　開車回家途中，被他調侃：「看你平時硬朗，原來怕打針。」
　　「拿我開玩笑，落井下石。」
　　「誰說的。看你生病，我心很痛呢！」
　　「才怪！」
　　「琦，」他轉過頭：「我很愿意照顧你，一輩子。」
　　「這話太肉麻了，我不信。」
　　他微微笑道：「我們結婚吧。」
　　沉默五分鐘，冬琦突然嘆一口氣：「他走了。」不知覺中，她迸出這句簡直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霎時間，她想不透為什么，就只想告訴他而已。
　　他默默無言，把車開回她家。
　　扶她到牀上休息後，他在廚房里忙著。

　　「他走了。」她氣悠悠的聲音還盤旋在腦海中，他在意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和動機。
　　是否還不能把郭正彬忘記？他多次想開口問她。走到她的卧房，推開半掩著的門，他倚靠在門邊，沒有踏進房間半步。

　　冬琦其實沒有睡，只是閉目休息而已，她知道則宇正站在身後看著她，她聽見他的嘆息聲，有點悠長。
　　「琦，起來吃粥吧。」他走過去，温柔地攙扶她走到客廳坐下。
　　他攪拌著熱粥，舀起一大匙，吹了很久，再遞到她嘴邊。
　　她不自在地閃了一下，接過湯匙：「我自己來就好。」
　　「今天不是要加班么？」
　　他搖頭：「不重要的事，我打電話叫人處理了。」
　　「反正我好點了，打針比較快退燒，你還是去一下吧。」
　　「你是不想看到我？」他問道。
　　「沒有，」放下手中的湯匙，碗里的粥被吃了一大半：「只是怕耽誤你，工作重要。」
　　「對我而言，你比較重要。」他說完，眼睛直視著她。
　　她呆了半晌，這話讓她覺得是種負担，她扛不起。
　　「關於… …」
　　「關於結婚的事，我想知道你的決定。」
　　「我想…還是暫時不談這個。」
　　「為什么？」
　　「我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回答傳進他的耳朵里有好幾分鐘，他面無表情，双眼盯著桌面，然後點點頭：「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讓你不高興的事情？」
　　冬琦搖了搖頭。她希望則宇別再問下去，她快詞窮了。
　　「我是不是有權力知道？」
　　她往沙發背靠下：「你覺得…我适合么？」
　　「我沒有去想适不适合的問題，我只知道我愛你，我是認真的。」
　　「但我想，自己可能不适合…我…還沒完全忘記過去。則宇，不然我們退一步，做好朋友吧。」

　　他依舊面無表情，可是她能讀出他眼里的喪氣。
　　眼里一片灰蒙蒙的，是他在哭？抑或是她？
　　她真的做錯了，利用了他的感情，還誠實得過頭。
　　「為什么當初要提結婚？」
　　「對不起。」
　　她說得很小聲，但他還是聽到了。接下來的時間，是他們倆沉默的消磨，只是則宇的靜默像把鋒利的劍，讓她坐立難安。
　　他愛她，她只有淡淡的喜歡；壁壘分明，沒絲毫的融合與妥協，如何來成就愛情？
　　「你需要時間再考慮嗎？」
　　「… …」
　　「我明白了。」他掏出車鑰匙，邊走出門口。
　　冬琦心里掙扎萬分。
　　她想上前拉住則宇的手，想再向他說声抱歉。可是双脚像被釘死在地板上，怎样努力也動不了。

　　她的心有一絲的絞痛，這是什么样的复雜心理，她自己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