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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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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万梅山庄外的小山坡上。
“挽挽不跟陆小凤进去看看吗?”花满楼问。
要想对付金鹏王朝昔日的三个叛臣,就必须寻得西门吹雪的帮助——所以他们启程前往了地处塞北的万梅山庄。
到了万梅山庄外的山坡,花满楼却是委婉地拒绝入庄。虽然他和西门吹雪都是陆小凤的朋友,但他们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个体。相比于万梅山庄内冰冷的杀气,他更愿意留在外面欣赏这小山坡上盛开的野花,感受黄昏里温柔掠过的风。
听了花满楼的提问,沐慈摇头道:“不了,我和西门庄主素不相识,冒然前去,恐怕失礼,更何况——”她将风吹乱的头发别至耳后,“如今不是梅的时节,我还不如在外面赏赏‘花’呢。”
花满楼点点头,却是见她边看向自己边捂嘴笑个不停。他有一瞬间的茫然,认真回味下她刚刚说的话,才醒悟过来,那个被重读的‘花’字——恐怕指的是他。
果然,沐慈笑着拉长了语调:“公子人比花娇——”
花满楼很是无奈,他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靠近沐慈将她搂入怀里。
“我不冷——”沐慈条件反射地回答道。
花满楼失笑:“没想到挽挽也有这么煞风景的时候。”
知道自己会错意了,沐慈懊恼地将脸埋进他怀里。
山坡上很安静,偶有鸟雀的鸣叫。沐慈听着花满楼稳健的心跳声,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感。忽然,花满楼说话了,他的声音透过震动的胸腔传来,让沐慈有些恍惚地觉得自己大概听错了。
他说的是——
“挽挽,此趟归去,我去沐家提亲可好?”
似乎连风声也消失了,沐慈脑海里回荡着他语气温柔的话语。她愣愣地反问:“去沐家……提亲?”
花满楼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嗯,去沐家提亲。”
花满楼没看到,她的脸上浮上彷徨和茫然。他的话戳破了一直以来安稳的假象,让她不得不去面对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人和事。
她轻轻退出花满楼的怀抱,改而执起他的手:“你知道我没办法拒绝的……但是……花满楼,等等。”
她轻声强调了一遍:“再等等。”
花满楼笑容淡了淡,问道:“要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也不会告诉我,对吗?”
沐慈别过头去,没有回答。
花满楼知道她这算是默认。他没有表现出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沉默地捏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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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来到山坡上的时候,花满楼和沐慈依旧在享受这夏日傍晚清爽的风。
花满楼先跟西门吹雪打了声招呼:“西门庄主,久仰。”
西门吹雪问他:“阁下是真的看不见?”
……
在他们二人寒暄中,陆小凤敏感地发现沐慈跟花满楼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对,他皱眉看了沐慈一眼,沐慈只是笑着对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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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最终用他心爱的两撇胡子换得了西门吹雪的相助。前往山西的路上,他不住地去摸嘴唇上的位置,似乎这样能让胡子立刻长回来。
沐慈的目光经常性地停留在他脸上,陆小凤忍不住道:“真的有那么好看?”
沐慈点头:“是挺好看的。”
陆小凤咬咬牙:“比花满楼还好看?”
花满楼轻摇的折扇顿了顿,没有说话。
沐慈摇头道:“这不一样,花满楼是天天都能看到,两条眉毛的陆小凤却是看一回少一回!”
陆小凤合起眼自暴自弃地靠在车厢壁:“随你吧……”
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成功逗乐了车厢里的另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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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山西地界,三人就收到了珠光宝气阁的主管霍天青派人送来的请柬。
珠光宝气阁当真不负它“珠光宝气”的名字,会客的水阁用的是拳头大的夜明珠照明。
所有的客人都已落座,老板阎铁珊仍旧还没有来。众人相互寒暄,席间,年轻有为的西席苏少卿说起南唐后主的风流韵事:“传说他和小周后的寝室里就是不掌灯的,每每入夜就悬起宝珠,照得宫中亮如白昼。”
霍天青道:“后主奢靡,南唐的覆亡是迟早间的事。”
苏少卿淡淡道:“多情人也本就不适合做皇帝。”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据说先帝甚是宠爱先皇后,椒房殿内亦是以宝珠照明。”
沐慈也轻轻说了一句:“多情人本就不适合做皇帝的。”也不知道说的是李后主,还是先帝。
阎铁珊姗姗来迟。他的笑声又尖又细,白白胖胖,皮肤细嫩似处子,只是一口浓重的山西口音和脸上一个特别大的鹰钩鼻子让他显得很有男子气概。
花满楼暗想:“这人本来是金鹏王朝的内库总管,莫非竟是个太监?”
沐慈在桌下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写写划划,花满楼分辨了一下,乃是“太监”二字。
阎铁珊热情地招呼大家喝酒,只是他还没和陆小凤拉上两句家常,陆小凤就直接拆穿他是昔日金鹏王朝内库总管的身份。
阎铁珊立刻变脸,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而后西门吹雪携剑而来,局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花满楼将沐慈护在身后。苏少卿年少气傲,不屑于伤女人,但马行空显然不会顾及这些。他招招直指花满楼身后的沐慈,用尽一切办法使花满楼自乱阵脚。
马行空做得明显,花满楼还有什么不明白。好脾气如他,此时也忍不住动了怒:“阁下如此针对一个毫无武功的弱女子,未免欺人太甚!”
马行空嗤笑一声,却是攻势更猛。花满楼一招流云飞袖,直接将他击入荷池。
西门吹雪出手,阎铁珊已无退路,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正当他要回应陆小凤的质问时,一柄背后袭来的短剑,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从窗口翻身而入的女子,赫然是上官丹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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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光宝气阁的一战十分惨烈。从珠光宝气阁出来的时候,天下起了暴雨,这让每个人的心情都更加凝重。
“先回客栈吧。”花满楼说。
陆小凤接道:“泡个热水澡。”
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下雨了,天总会变冷的,而且在那斜风横雨中,沐慈也免不了被雨水淋湿。一下马车,花满楼就吩咐店小二准备一碗姜汤,让沐慈喝下,暖暖身。
可半夜的时候,沐慈还是发起了热。
出门在外,花满楼总是习惯浅眠的,是以在隔壁传来咳嗽声的时候,他就醒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转进沐慈的房间。沐慈并没有醒,花满楼的手放在她裹成一团的被子上,感觉到她的瑟瑟发抖。
伸手一探她的额头,滚烫得很。花满楼赶忙叫来小二,给了他一些银子让他去找大夫。
大约是动静有点大,沐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想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拉花满楼,却又冷得立刻缩了回去。
花满楼听见她颤着声音喊他:“花满楼……我冷……”像只可怜的幼兽,让人不得不心生怜惜。
花满楼将拧好的毛巾搭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手顺着额头沿下摸了摸她烧得通红的脸颊:“挽挽先休息一下,大夫马上就来。”
沐慈含糊地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花满楼温柔地喊醒了她。在她还熟睡的时候,大夫已经看过诊。如今药已经煎好了,花满楼只能叫醒她,让她趁热喝。
沐慈就着花满楼的手腕将一碗药一口气喝光,而后叼走他另一只手捻着的蜜饯。感觉到她柔软的唇擦过指尖,花满楼愣了一下,耳尖红了起来。
比起前半夜,此刻的沐慈清醒了不少。离天亮也不远了,花满楼为她忙活了接近整整一夜。
沐慈裹紧被子,看着坐在床边的他:“花满楼,你累了吗?”
“不累。”
“天快亮了,你去歇一会吧。”
“我看着你就行。”花满楼摸了摸她的额头,“烧还没有完全退。”
沐慈垂眸想了想,道:“你躺下歇一会吧……我将床分你一半。”说着,她裹着绣被往床里头滚去,将外侧空出来给他。
花满楼哭笑不得,还想推辞。沐慈继续道:“要是你累病了怎么办?现在的我也没办法照顾你……难道要陆小凤照顾我们两个吗?”说到最后,她已是自己笑了出来,大概是觉得陆小凤照顾他们两个病人的场面实在是太过喜感。花满楼也笑了起来。
最后,拗不过她的花满楼和衣躺在了床的外侧。
沐慈正对着花满楼,靠着月光的照耀,她看到他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花满楼……”
“嗯?”
“之前……我让你等等,是因为有些事……还没了结。”
“嗯。”
“我不是有心想要瞒你的,只是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嗯,我知道。”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别担心,挽挽,我知道的。”
她的手悄悄从棉被里伸出来,与他十指相扣。
“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他听着她羞涩而坚定的声音,忽然觉得,那些时候的纠结与黯然,此刻都已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