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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谋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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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尝尝这芙蓉蛋羹。”朱钰祁探身,将一匙蛋羹舀到她碗里,“虽然比不得娴姨那里做的,但也尚能入口。”
不管他夹来什么菜,沐慈都沉默吃下。待用茶水漱完口后,沐慈才开口说道:“钰祁,我们谈谈。”
朱钰祁垂下眼眸:“皇姐,我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谈的。”他语气淡淡,话里却暗含压迫。
沐慈起身走向他,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作势要行跪礼——这是平民百姓觐见天子时应有的礼节。
在她屈膝的时候,朱钰祁就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跪下。
沐慈仰头看他:“陛下,民女恳求——与君一谈。”
朱钰祁脸上平静的表情终于破裂,露出恼怒来:“皇姐!”他咬牙切齿——“好,我们谈谈。”
沐慈站直后,他朝身后侧的王安低喝:“都退下。”
伺候的宫人如流水般退下,最后王安带上了门。
一室无话,殿里静得唯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沐慈抬头看他,自入宫来,她还没认真地,好好地看过他一遍。眼前的少年尚未及冠,面容仍留稚嫩,身上却已具有成年男子的沉稳和威仪。今日他穿了一身宝蓝色的便服,那是皇子时期沐慈为他裁的,当时特意做大了些,如今正好合身。
只是——
明明是一样的宫殿,明明殿里还是旧日的摆设,明明眼前的少年仍是熟悉的穿着……怎么偏偏就能感觉到物是人非了呢?
朱钰祁侧着脸,紧抿嘴角,从沐慈的角度看去,可以轻易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少年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三个多月,每一秒都在打磨着这个少年。
他这副置气的模样倒是让沐慈心软了下来。
“钰祁,你明明知道的,昭华公主已经死在玉门关外,世上已再无昭华了。”沐慈轻声道。
“凭什么……”朱钰祁转身看向她,“凭什么要将我的皇姐搭进去!”
“就凭最后登上皇位的,是你!”
“但这是我愿意的吗?!”
朱钰祁紧紧地盯着她:“皇兄因病离世,父皇别无可选只能立我为储,皇后就跟疯了一样迁怒我们,甚至让她兄长设计让你远嫁和亲。”他讥讽一笑,“可我们的父皇呢?他什么都没做!”
“原来……你心里是有怨的。”
“没错。”朱钰祁扬头,“他临走前弄垮了魏皇后一家,我感谢他。但是现在想想……他莫不是怕我登基后对魏家斩草除根,才抢先一步将他们贬为庶民?”
“钰祁,你太偏激了。”沐慈盯着他泛红的眼眶,“你以为仅凭我娘留下的势力,我能从魏家眼皮底下逃到江南去?”
她揉揉眉心:“魏家只手遮天,父皇不能罔顾群臣的请愿将我留下来……但是他——”
“够了!”朱钰祁打断了她的说辞,“魏家只手遮天,不都是他给纵容的吗?!身为一个皇帝,竟让整个朝廷成了外戚的一言堂,怪谁?!一朝公主失踪了,竟要去求一个隐世家族帮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管怎样,那些都过去了……钰祁,这一切都已成定局。”沐慈垂眸说道。
“皇姐。”朱钰祁的手按上她的肩膀,“魏家的势力已经快要被我擦除干净,到时候,我说昭华公主没死,全天下谁敢说一个不字!”
“钰祁,你究竟明不明白!我们已经回不去了!”看着他当真在计划让她‘死而复生’的事,沐慈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父皇,皇后,皇兄,我娘,还有泽兰——他们全都回不来了!”
“你以为维持各个宫殿的摆设,找个跟泽兰有九分像的宫女兰儿来服侍我,就能掩盖这一切了吗?泽兰已经替我葬身在玉门关外——我这昭华公主还怎么可以当得下去!”
朱钰祁缓缓放下了搭着她肩膀的手:“不……不是这样的……是那个花七对不对?哈——我们皇家真是尽出痴情人!”
“你当真是执迷不悟!”沐慈怒道。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不太清醒……我们明晚再谈。”
朱钰祁闭了闭眼,拂袖而去。
说是明晚再谈,也是有别的原因的——明晚就是八月十五了。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这场武林的盛事,却让沐慈感觉到有几分不安。养于深宫,先皇对她这个唯一的女儿从来都不吝教诲。总的来说,她还是有几分敏锐的政治嗅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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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钰祁到底年轻,面对从小相伴的皇姐的事情免不得冲动几分。但回御书房后他静心想了一宿,也不得不承认——昭华公主就此离去,不管对他,对朝堂,对四方格局,还是对沐慈自己,都是最好的决定。
沐慈了解他,他其实向来理智,大局观极强,这次的事情上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给他多点时间和空间,还有些许提点,他总会自己想明白的。
但理智上明白,不代表感情上能接受。沐慈一去,山重水远,恐怕再见已是经年。
他从未如此清楚地认识到——用孤家寡人来形容这天下之主,真是再适合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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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在决战的前一天晚上现身了。陆小凤不得不承认,若是西门吹雪想躲起来,那真是任何人都找不到。
“你失踪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我总感觉这场对决不简单。”陆小凤道。
西门吹雪冷冷说道:“不管怎样,这场决斗势在必行。”
陆小凤揉揉太阳穴,老实和尚、缎带、龟孙老爷、欧阳情、太监……这一切的事情都杂乱无章,他总找不到一根明确的线将它们串在一起。
晃了晃脑袋,陆小凤的手搭上西门吹雪的肩膀:“你和叶孤城都是我朋友,我本不想看到你们之中任何一个死去。”
顿了顿,陆小凤沉声说道:“活着。”话语似有千斤重。
花满楼本是沉默听着,这时也叹了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即使他与西门吹雪截然不同,他也会尊重他的选择,并为他的魄力而惊叹。
这场决战真如陆小凤和沐慈所感——并非那么简单,却没想到其下掩藏的阴谋是那么耸人听闻。
陆小凤在看到“叶孤城”扒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时,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电光火石间,他扯过负责皇宫禁卫的魏子云问:“你知不知道宫里有个姓王的老太监?”
魏子云道:“王总管?”
陆小凤道:“就是他,他能不能将缎带盗出来?”
魏子云道:“王总管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陆小凤打断他:“我只问你,他能不能将缎带盗出来?”
魏子云道:“能呀!”
“那皇上就寝了没?”
“皇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早朝从不间断,所以每天都歇得很早。”
陆小凤急急追问:“歇在哪里?”
看他那么着急,魏子云也没瞒他:“通常在南书房。”
“快带我去!”
殷羡在一旁叫道:“你疯了?你让我们带你去见皇上?”
却不想魏子云道:“好,我带你去。”
南书房内却已是一番对峙的局面。
朱钰祁身着月白色的常服,面前长得与他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却穿着明黄的九龙朝服,乍眼望去,却是比他更像天子。
不用多说,朱钰祁就猜到了他们荒谬大胆的计划——李代桃僵。
总管王安露出诡异的笑容:“皇上可知他是谁?”
朱钰祁摇摇头,握紧拳头,气得指尖发冷。
王安拍拍身旁年轻人的肩膀:“这位乃南王世子,是当今天子的嫡亲堂弟。”
朱钰祁冷声道:“未奉诏旨,擅离封地,你可知这是杀头的罪名?”
眼前的年轻人露出诡笑:“你既知法,又要犯法,岂不是罪加一等?”说着,他又看向沐慈:“还有这大胆刁民,竟敢冒充昭华公主,又该当何罪!”
沐慈走了几步,靠近朱钰祁。她朝王安怒道:“南王世子与天子长得如此相像,先帝又怎么会没发现?!”
她的神色带着几分少见的恼怒和狼狈,王安忍不住得意洋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沐慈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不着痕迹地引导他说下去,垂下的手悄悄在朱钰祁手上写了一个字——“拖”。
南王世子和王安显然都胸有成竹,二人敢那么大喇喇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恐怕还留有一手。不出意料的话,今夜的决战应该是他们为了引开禁卫所设的局。那么,两大剑客中必有一个受他们驱驰……
不会是西门吹雪——她见过西门吹雪,有把握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只能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但是,这样一个顶尖剑客用来吸引禁卫注意未免太大材小用——
如此一来,叶孤城恐怕正在殿外等着他们率先动手呢!
沐慈手心捏出了汗,事到如今,唯有拖到宫殿上的“叶孤城”露了破绽,他们才有脱身的可能!